第211章 鐵棺與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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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形的大廳里瀰漫著綠色的光。

  那些光來自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夜明珠,數量超過三百顆,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

  地面上躺著屍體。

  幾十具。整整齊齊地排列成三排,頭朝東,腳朝西。每一具都穿著那種灰褐色的緊身皮甲,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握著各自的弧形長刀。

  他們不是被殺的。沒有傷口,沒有血跡。面部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淡淡的滿足感。

  自殺。集體服毒自殺。

  林風掃了一眼。嘴角的毒囊已經被咬碎,唇齒間殘留著黑色的藥漬。跟他之前在山坳里見到的一模一樣。

  「他們在等我們。」林風說。「知道我們會找到這裡,知道自己攔不住,所以提前清場。」

  銷毀自身,也銷毀了他們可能攜帶的一切情報。

  最徹底的保密手段——讓知情者全部變成屍體。

  這幫人對死亡的態度,冷漠到了變態的地步。

  虛竹臉色發白。他雖然被林風錘鍊過,但骨子裡還是那個在少林寺吃齋念佛十七年的小和尚。看到這麼多人整齊地躺成一排等死,他的胃在翻攪。

  「阿彌陀佛。」他念了一聲,聲音發顫。

  木婉清沒有看屍體。她的目光從進門那一刻就鎖在了大廳中央。

  那個東西。

  一口棺材。

  不——比棺材大得多。長約四丈,寬兩丈,高一丈有餘。通體由暗紅色的金屬鑄成,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它確實在震動。因為站在它旁邊,牙齒會不自覺地打顫。

  熱量從它的表面持續散發出來,讓周圍五步之內的溫度比別處高出一截。

  地面上的積水——從天池滲下來的——在靠近它的地方全部蒸發了,只留下一圈白色的礦物質結晶。

  而在這口巨大的金屬棺材旁邊,蜷縮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約莫五十來歲,瘦得像一根柴火棍。穿著破舊的粗布袍子,花白的頭髮亂糟糟地散著。他的雙手被鐵鏈鎖在棺體的一個凸起上,手腕處的皮肉已經磨爛了,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女的年輕一些,三十出頭的樣子。同樣被鐵鏈鎖著,但鎖的是腳踝。她的狀況比男的更糟——臉上有明顯的鞭痕,衣服破碎得不成樣子,蜷在棺體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兩個人都沒有動。但木婉清說他們有氣息,那就是活著。

  林風走過去。

  他蹲在那個男人面前,兩根手指搭上對方的腕脈。

  脈象細弱,但根基還在。這人有內力,而且不低。只是被長期囚禁和折磨消耗得所剩無幾。

  「醒醒。」

  男人的眼皮顫了顫。睜開一條縫。那雙眼睛渾濁不堪,但在看清林風的臉之後,忽然閃過一道亮光。

  「你……你是……中原人?」嗓子啞得快碎了。

  「大宋國師,林風。」沒必要隱瞞身份。「你是誰?」

  男人嘴唇劇烈抖動。他試圖說話,但嗓子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林風用真氣渡了一絲進去,暫時潤了潤他乾裂到起皮的喉管。

  「我……我叫……沈括。」

  林風的手停了。

  沈括。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炸開了一朵煙花。

  《夢溪筆談》的作者。北宋最偉大的科學家。在真實歷史上,此人精通天文、物理、數學、地質、醫藥——是一個比達文西還全面的百科全書式的天才。

  但在天龍八部的世界裡,這個名字從未出現過。

  金庸沒寫他。

  林風看著面前這個被鐵鏈鎖在一口不明金屬棺材旁邊、瘦得皮包骨的老頭,後腦勺上那根弦繃到了極限。

  一個被這個世界的「劇本」忽略的人物,出現在了一個「劇本」里不存在的地方。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世界比天龍八部的小說框架大得多。金庸寫的只是其中一個切面。而那些沒有被寫進去的部分,一直在暗處運行。


  沈括的存在,就是證據。

  「你被關了多久?」林風問。

  「三……三年。」

  「三年。」林風重複了一遍。三年前,正是永昌隆的鐵料貿易開始異常增長的時間節點。「誰關的你?」

  沈括的目光飄向那口巨大的金屬棺材。

  「他們……讓我修這個東西。」

  林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這是什麼?」

  沈括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那雙渾濁的眼球里湧出了恐懼。不是對林風的恐懼。是對那個東西本身的恐懼。

  「那些倭人……叫它『天照之柩'。」

  天照。

  天照大神。日本神話中的太陽女神。

  一口以太陽神命名的金屬棺材,被埋在長白山天池底下。需要大量的鐵料維持建造。需要沈括這種級別的科學天才來「修」。

  裡面裝的是什麼?

  林風站起來。他走向那口棺材,手掌貼上去。

  熱,燙手。

  混沌真元透過掌心探入金屬層。

  內部結構極其複雜。多層嵌套,層與層之間填充著某種他不認識的礦物質。最核心的位置——

  有生命體徵。

  微弱的,緩慢的,跟冬眠中的動物差不多。

  棺材裡睡著一個活人。

  或者——一個活的什麼東西。

  林風把手收回來。

  「沈括。」

  「在。」

  「裡面那個,是什麼?」

  沈括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乾裂的嘴唇里擠出兩個字。

  「……鬼神。」

  大廳里安靜了很久。

  安靜到能聽見棺體內部那種低頻震動帶來的嗡嗡聲。一下,一下,一下,跟心跳的節奏一樣。

  李滄海沒有靠近棺材。

  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從進入大廳的那一刻起,她的臉色就變了。不是恐懼,是辨認。

  她在辨認這個地方。

  「三十七年前。」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穿過滿廳的屍體和綠光。「我就是在這裡被帶走的。」

  所有人看向她。

  「這個大廳,這些石柱,這種味道。」她的目光掃過地面上那些排列整齊的屍體。「三十七年前,這裡也有人,更多。他們也穿一樣的衣服,說一樣的話。」

  她走了兩步,停在一具屍體旁邊,低頭看著那張死去的臉。

  「連臉都長得差不多。」

  林風的瞳孔收了一下。

  三十七年前就在運作的組織。三十七年後還在運作。人換了幾茬,但面孔相似——

  這不是普通的組織更替。這是定向培育。

  跟養蠱一樣。一代死了,下一代頂上。臉一樣,技術一樣,對死亡的態度也一樣。

  這幫人到底在守什麼?

  「那個棺材,三十七年前就在?」林風問李滄海。

  「在。」她頓了一下。「但比現在小。小很多。」

  棺材在長大。

  或者說——裡面的東西在長大。需要更大的容器,需要更多的鐵料,需要沈括這種天才來修補和擴建。

  需要幾十萬斤精鐵。

  需要三百個憑空消失的女真人——當勞力?當祭品?

  需要滲透天機閣的情報網,確保這一切不被發現。

  整張拼圖的輪廓,第一次在林風的腦子裡顯出了形狀。

  不完整。還有太多空白。但已經足夠讓他做出判斷。

  「沈括。」林風再次蹲到老人面前。「你說他們讓你修這個東西。怎麼修?」

  「注入……鐵液。熔煉後的精鐵……灌進外壁的夾層里。每一層都有特定的厚度和密度要求。」沈括咳嗽了幾聲。「這東西的結構……不是人設計的。是他們從一塊古老的石板上抄下來的圖紙。石板上的文字,我只認出了一小部分——」


  「什麼文字?」

  「……商朝金文。」

  商朝。

  三千年前的文字。

  三千年前的圖紙。

  林風直起身。

  他回頭看了那口棺材一眼。暗紅色的金屬表面映出他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

  但他的大腦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那個女人呢?」他指了指蜷縮在棺體另一側的年輕女子。「她是誰?」

  沈括搖頭。「不知道。跟我一起被關的。她……負責別的事。他們不讓我們說話。」

  林風走向那個女人。

  她的臉埋在膝蓋里,只露出一頭凌亂的長髮。林風用真氣探了一下她的脈象。

  比沈括還弱。但真氣的性質很特殊——細膩、綿長,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

  這是中原正統的內功路數。而且底子很好。

  「醒醒。」

  女人沒動。

  林風加大了真氣的輸出量。一縷溫和的混沌真元順著她的手腕滲入,緩緩浸潤她枯竭的經脈。

  女人的身體顫了一下。然後猛地抬起頭。

  一張滿是鞭痕和塵垢的臉。但五官依稀能看出底子極好。眉眼之間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書卷氣。

  她的目光渙散了幾息,才慢慢聚焦到林風臉上。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是來找『天照之柩'的?還是來找我的?」

  「你是誰?」

  女人盯著他看了很久。

  「完顏宓。完顏阿骨打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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