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滄海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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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肌肉開始膨脹。

  血管在皮膚下凸起,像一條條蠕動的蚯蚓。瞳孔變成猩紅色,理智的光芒從眼底徹底消退。

  以血為引,催發某種隱藏在體內的邪術。

  代價是燒盡生命。

  收益是——在生命燃盡前的片刻,獲得遠超自身極限的爆發力。

  三十多個暴走的人形兵器,同時朝林風撲了過來。

  這一次,速度夠快了。

  快到木婉清的眼睛只能捕捉到殘影。

  快到虛竹來不及擋在林風身前。

  林風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掃過那三十多張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的面孔,瞳孔里沒有任何波動。

  「滄海。」

  「在。」

  聲音從頭頂傳來。

  李滄海不知何時已經懸在了半空。

  她手中那柄凡鐵長劍,劍身上開始出現一條條髮絲般纖細的裂紋。

  不是劍要碎了。

  是劍意太濃了,連鐵都承受不住。

  她舉劍。

  沒有起手式,沒有蓄力的過程。

  三十七年,七萬遍。

  所有的準備工作,在井底就已經做完了。

  她只需要——放手。

  一道白線。

  比髮絲還細的白線,從劍尖延伸出去,橫切過整片山坳。

  那些暴走的黑衣人正處於衝鋒的最高速度。

  白線穿過他們的身體,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像穿過空氣。

  然後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風聲,腳步聲,呼吸聲,心跳聲。

  停了大概兩息。

  然後,那三十多個人的上半身,整齊地滑落下來。

  切面平滑得能照出頭頂飄落的雪花。

  李滄海落地。

  她手中的凡鐵長劍從中間斷成兩截,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劍碎了。

  但那一劍的餘韻還懸在山坳里,讓空氣到處瀰漫著被撕裂過的質感。

  林風走向唯一的活口。

  那是領頭的統領,肩膀上有三山一劍的刺青。

  他的雙腿在林風剛才掠過時被廢掉了,此刻癱在雪地上,手正往嘴邊湊。

  林風的手指微彈。

  一縷真氣精準地擊中統領的下頜關節。

  咔。

  下顎脫臼。

  藏在後槽牙縫裡的毒囊被氣勁吸出來,在半空中劃了個弧線,落進林風的掌心。

  「這毒。」林風捻了捻那個蠟封的小丸子,湊到鼻尖。

  味道很特殊。

  硫磺底味,混著某種海藻類的腥氣。

  跟他之前在李滄海體內清除的殘毒,氣味幾乎一致。

  他蹲下身,看著那個統領的眼睛。

  統領的瞳孔里沒有求饒,只有一種狂熱到扭曲的狠厲。他張著脫臼的嘴,發出含混的嘶吼,口水混著血沫糊了滿下巴。

  「三十七年前。」林風的聲音很輕。「一個女人被從東北帶走,關進了滇南的枯井。帶走她的人,用的是同一種毒。」

  統領的眼睛閃了一下。

  只閃了一下。

  但林風捕捉到了。

  他的五指扣上對方的天靈蓋。

  真氣灌入。

  搜魂大法。

  用真氣刺激對方大腦的特定區域,強行激活短期和長期記憶的碎片。

  代價是,被探查者的大腦會在過程中遭受不可逆的損傷。

  統領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破碎的畫面湧進林風的感知里。

  不完整。


  混亂。

  ——海浪。巨大的黑色船影,桅杆上沒有旗幟。

  ——鐵。被卸下船的鐵錠,堆在一個洞穴的入口。

  ——一個穿大宋官袍的中年人的側臉,只有半張,看不清五官。

  ——一個地名,反覆出現在統領的記憶里。

  天池。

  長白山,天池。

  然後畫面斷了。

  統領的眼眶裡溢出黑色的液體,瞳孔渙散。

  死了。

  林風站起來,擦了擦手指。

  他得到的信息不多。

  穿官袍的人看不清臉,只有半張側影。

  黑色的船沒有旗幟,無法判斷來路。

  唯一確定的——天池。

  那裡有什麼東西。

  「公子。」木婉清走過來。

  她的長劍上還掛著血珠,但她的注意力不在戰場上。

  她從一具屍體旁邊撿起了一柄沒有碎掉的弧形長刀,翻過來,指著刀脊上一行極小的刻字。

  不是漢字。

  也不是契丹文或女真文。

  筆畫細碎,走勢從上到下。

  林風接過去看了一眼。

  他認得這種文字的雛形。

  前世看過太多紀錄片了。

  這是平安時代的假名。

  最早期的、還沒有完全從漢字簡化體系中獨立出來的那種。

  「東瀛。」林風把刀扔在地上。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扔刀的力度比需要的大了很多。

  刀身插進凍土裡,沒入半尺。

  木婉清沒追問。

  她認識公子的這種狀態——表面越平靜,內里的殺意越濃。

  「這批人的裝備、訓練、還有體內那種以血催力的邪術。」林風的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不是這個時代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他轉頭看向李滄海。

  她站在山坳的邊緣,赤腳踩在積雪上,低頭看著什麼。

  林風走過去。

  李滄海腳邊的雪地上,有一塊被她撥開積雪後露出的石頭。

  石頭上刻著那個標誌。

  三個山尖,一把劍。

  「我見過這個。」李滄海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聲蓋過。「三十七年前,帶我走的人,衣服上就繡著這個。」

  她抬起頭,看向山谷更深處。

  那裡霧氣翻湧,遮住了一切。

  但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三十七年的枯井,把恐懼這種東西從她的情感清單里永久刪除了。

  剩下的只有一個問題。

  「他們為什麼要把我關起來?」

  林風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一群來自東瀛的武裝力量,三十七年前就已經滲透到了大宋和遼國的交界地帶。

  他們劫走了逍遙派的傳人,把她藏到了離東北最遠的滇南枯井。

  他們在遼東建立了秘密據點,通過大宋內部的腐敗官員獲取鐵料和物資。

  他們的訓練水平、武器工藝、戰術素養,都遠超這個時代東瀛本土應有的水準。

  這不是一群流竄的海盜。

  這是一個經營了至少三十七年的、有明確戰略目標的組織。

  而他從那個統領腦子裡翻出來的碎片,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天池。」林風開口。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那裡藏著答案。」

  他彎腰撿起李滄海腳邊那塊刻著標誌的石頭,揣進懷裡。

  然後抬頭看了看天。

  雪越下越大了。


  灰白色的天穹壓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鍋蓋。

  風從北邊灌過來,裹著碎冰渣子,刮在臉上生疼。

  「出發。」

  林風邁步走進霧氣里。

  身後,虛竹摸了摸自己前臂上那些白色的刀痕,確認沒有破皮,默默跟了上去。

  木婉清把斗笠重新戴好,黑紗遮住了她半張臉。

  李滄海最後一個動。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斷成兩截的凡鐵長劍,然後彎腰,從最近一具屍體旁邊撿起了一柄完整的弧形倭刀。

  刀很輕。

  刃線帶著微弧,握感跟中原的直刃完全不同。

  她試著揮了一下。

  刀風切開了面前的雪幕,劃出一道乾淨的弧線。

  「能用。」

  她把刀別在腰後,赤腳踏入了積雪之中。

  四個人的背影被風雪迅速吞沒。

  山坳里,那些黑衣屍體在雪中慢慢變成一個個白色的土包。

  大雪覆蓋了一切。

  但覆蓋不了的是那些深嵌凍土的刀痕和腳印。

  千里之外,大名府。

  趙元德在密室里等消息。

  他已經等了兩天了。

  按照計劃,林風進入伏擊圈後,最多兩個時辰就應該有結果傳回。

  但整整兩天——沒有消息。

  沒有信鴿,沒有暗號,什麼都沒有。

  那片林子像一張嘴,把他派出去的近百名精銳和數萬斤精鐵,全部吞了下去。

  然後閉緊了。

  趙元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動,節奏越來越快。

  屏風後面,那條黑影一直沒有出聲。

  「失敗了?」趙元德問。

  長久的沉默。

  「準備第二套方案。」黑影終於開口。嗓音依舊是金屬摩擦的質感,但多了一絲肉耳難以分辨的緊繃。

  「第二套?」

  「通知天池。告訴主上——」

  黑影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陰沉的天際線。

  「獵物,比我們想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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