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朕只想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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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霄宮,議事大殿。

  趙佶坐在龍椅上,手裡攥著一份寫滿蠅頭小楷的絹帛,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絹帛上列了二十條。

  每一條都不長,三五十個字。

  但每一條砸下去,都夠朝堂上炸一個坑。

  第一條:裁撤冗官,京畿各司衙門,凡在冊無實職者,限三月內歸田。

  第三條:重開武舉,各路州府遴選武備人才,直送樞密院考核。

  第七條:鹽鐵官營利潤之三成,撥充河北、陝西兩路邊防軍餉,不經戶部中轉。

  第十二條:天機閣設分舵於各路轉運司衙門,監察貪墨,有先斬後奏之權。

  第二十條:廢花石綱。

  最後一條,趙佶的目光停了很久。

  廢花石綱。

  這四個字戳在絹帛末尾,墨色比其他十九條都深了一分。

  寫字的人落筆時,力道明顯重了。

  趙佶把絹帛放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側首位的林風。

  林風正喝茶。

  「國師,這第二十條……」

  「怎麼,捨不得?」

  趙佶的嘴角抽了抽。花石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癖好。

  奇石異木,從江南水路千里迢迢運到汴京,勞民傷財,天怒人怨。

  他不是不知道。

  但那些太湖石擺在御花園裡的樣子,實在太好看了。

  「陛下。」

  林風把茶杯擱下。

  「你覺得,一塊石頭好看,還是多活三十年好看?」

  趙佶的手抖了一下。

  三十年。

  這才是林風真正的殺手鐧。

  他清楚地記得,林風在神霄宮內殿,當著趙佶的面,給他演示了一次駐顏術。

  用的是李滄海。

  那個從枯井裡被救出來的女人,剛被找到時,形容枯槁,白髮蒼蒼,跟七八十歲的老嫗沒有分別。

  林風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將她的經脈重鑄、氣血逆轉,硬生生把一個半死不活的老人,拉回了三十歲的模樣。

  趙佶親眼看著李滄海臉上的皺紋一條條消退,白髮從根部開始變黑,整個人像被時間倒流沖洗了一遍。

  那一刻,趙佶的呼吸是幾乎是停滯的。

  「陛下今年三十五。」

  林風淡淡道。

  「若陛下能將這二十條推行到底,三年之內見成效,我便為陛下施一次駐顏術。屆時陛下可保五十年容顏不老,精力不衰。」

  五十年。

  趙佶當時就答應了。

  他答應得太快了,快到連思考的過程都省了。

  林風倒也不覺得意外。

  趙佶這人,聰明是真聰明,貪圖享樂也是真貪圖。

  過去他把聰明勁兒全花在書畫和女人身上,如今有了更大的誘惑懸在頭頂,那些雕蟲小技就不香了。

  今天是正式議事。

  殿內站了三十多號人,文武兩班,齊齊整整。

  蔡京站在文臣之首,腰彎得比以前更低了三分。

  他旁邊是新任的戶部尚書張商英,樞密副使李若水,以及從大名府調回來的幾個實幹派官員。

  武將那邊,折家的折可適、種家的种師中,連同新歸降的幾個西軍偏將,都站得筆挺。

  虛竹和剛剛文考第一的孟不凡也列席在隊伍里。

  「變革二十條」是林風擬的,趙佶抄的,但要執行,還得靠這殿裡的人。

  趙佶把絹帛遞給身旁的大太監,大太監展開了念。

  念到第一條的時候,有人臉色變了。

  念到第七條的時候,有人額頭冒汗了。

  念到第十二條的時候,蔡京的眼皮跳了三下。

  先斬後奏。

  這四個字不是給天機閣的權力,是給天機閣的刀。


  而這把刀懸在誰腦袋上,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得很。

  念到第二十條。

  殿內鴉雀無聲。

  花石綱,是多少人的錢袋子。

  從徵調到運輸到驗收,每個環節都有油水可撈。

  這條一廢,等於把江南到汴京這條黃金水道上的無數蛀蟲,一把火全燒乾淨了。

  蔡京站在原地沒動。

  他老了。

  童貫倒台之後,他就老了。

  不是身體上的老,是那股精氣神散了。

  林風在相國府的太師椅上坐下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一件事——蔡京這個名字,從今往後只是一塊招牌。

  招牌後面站著誰,不用說。

  所以他不反對。

  他不敢反對,也沒有必要反對。

  「臣領旨。」

  蔡京率先開口。

  聲音不大,但殿裡所有文臣都聽得清清楚楚。

  蔡京都認了,他們還能說什麼?

  「臣等領旨!」

  三十多個人齊刷刷跪下去,山呼聲在神霄宮的穹頂下迴蕩。

  趙佶坐在龍椅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偷偷瞄了一眼林風。

  林風沒有任何表示,甚至沒有看他。

  只是端著茶杯,目光透過殿門,望著外面的天空。

  趙佶莫名覺得安心。

  散朝之後,趙佶把林風留了下來。

  「國師,朕想問個事。」

  「說。」

  「這二十條裡頭,第十五條——在各路州府設立官辦學堂,教授算學、農學、水利之術——朕看了半天,沒太想明白。」

  趙佶是真的在思考。

  這跟以前那個只知道畫花鳥魚蟲的皇帝判若兩人。

  「陛下覺得,大宋最不缺的是什麼?」

  「銀子?」

  「人才。」

  趙佶一愣。

  「大宋的讀書人多如牛毛,但能治理一縣之地的,百中無一。你看英雄大會上那些試卷——不光江湖人不會,朝廷的進士們也不見得能答出來。學了滿肚子經史子集,到了地方上,連一條溝渠都修不好。」

  趙佶默然。

  他想起了那道考題。

  「百年大旱,如何破局。」

  那些答案他後來看過,確實慘不忍睹。

  「科舉選出來的是文人,不是官員。會寫錦繡文章的人,未必會修堤壩、算帳本、治瘟疫。大宋要強盛,光靠詩詞歌賦是不行的。」

  趙佶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

  「國師的意思,是要朕把天下的讀書種子,都變成做事的人?」

  「差不多。」

  「那那些只會做詩的怎麼辦?」

  「讓他們繼續做詩。」林風放下茶杯,「做得好的,可以賞他們銀子。但做官,不行。」

  趙佶哈哈大笑。

  他笑得很暢快,笑聲里有一種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的痛快。

  他忽然覺得,當皇帝這件事,好像也沒那麼難。

  關鍵是——別自己瞎琢磨,聽國師的話就行了。

  傍晚,國師府。

  府里很安靜。

  前院的甲士換了班,後院的花圃剛澆過水,泥土的腥氣混著桂花的甜氣,在暮色里緩緩漫開。

  阿朱端著食盒在廊下等他。

  「公子,餓不餓?我燉了蓮子羹,加了你上次說好喝的那種紅棗。」

  「嗯。」

  「木姐姐和阿紫在後山練功,說今天不回來吃飯了。阿碧姐姐在給王姑娘彈琵琶,彈了一下午了。」

  「語嫣呢?」

  「在書房裡整理天機閣的情報,說今天的事多。」


  林風走進書房。

  王語嫣果然在。

  她面前鋪了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絲線標註著各地天機閣分舵的位置、兵力分布、糧倉儲備,密密麻麻。

  她的手指正在陝西路的位置上畫圈,眉頭微微蹙著。

  林風走過去,從她手裡把筆抽走了。

  「啊!公子,你幹什麼?」

  王語嫣抬頭。

  「你今天吃飯了嗎?」

  王語嫣張了張嘴,臉上浮起一點不好意思的顏色。

  「……忘了。」

  林風把筆擱在硯台上,回頭沖門口喊了一聲:「阿朱,再加一碗。」

  「好嘞!」

  阿朱脆生生地應了,腳步聲噠噠噠跑遠了。

  王語嫣低下頭,收拾桌上的情報文書。

  她的動作很快,十指翻飛,將那些標著「機密」的紙箋整理歸檔,手法熟練得像是做了一輩子。

  但她的耳根是紅的。

  林風假裝沒看到。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燭火。

  遠處的汴京城正在亮燈。

  萬家燈火連成片,像一條蜿蜒的銀河。

  「語嫣。」

  「嗯?」

  「逍遙五老都歸位了。天機閣的日常事務可以交給你外公外婆他們分擔。你不用什麼都自己扛。」

  王語嫣的手停了一瞬。

  「我知道。但……習慣了。」

  「習慣改一改。」

  「改什麼?」

  「改成陪我吃飯。」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沒頭沒尾。

  但王語嫣的手徹底停住了。

  她低著頭,燭光照在她的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過了兩三息,她才「嗯」了一聲。

  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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