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汴京城的天,要換顏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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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沒死。

  他甚至沒有被拖出去。

  當林風那句輕飄飄的問話落在他耳中時,這位在宦海中翻滾了一輩子的老狐狸,那顆已經沉入冰海的心,竟然又捕捉到了一絲浮木。

  椅子。

  林風說的是椅子,不是他的腦袋。

  這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權力的遊戲裡,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徹底出局。

  只要人還活著,還在這張牌桌上,哪怕手裡只剩下一張爛牌,就總有翻盤的機會。

  蔡京那張老臉上,死灰般的絕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重新泛起一絲屬於活人的血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身為棋子的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老吏求活的機敏。

  他掙扎著從冰冷的金磚地上爬起來。

  顧不上整理自己那件被拖拽得滿是褶皺的紫色官袍,也無視了地上癱軟如泥、散發著騷臭味的親生兒子蔡攸。

  他對著那張太師椅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身影,深深地,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這一次,不是臣子對權貴的逢迎。

  而是敗者,對勝者,最徹底的臣服。

  「國師爺說笑了。」

  蔡京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已經沒了方才的死氣,反而透著一股諂媚的圓滑。

  「這天下,莫非王土。這相國府,自然也是官家的府邸。」

  「您奉旨平叛,便是代天行事。這府里的任何一張椅子,您想坐,那便是它的福氣,老朽……何敢有半句閒言。」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巧妙地將府邸的所有權歸於皇帝,將林風的行為定義為「代天行事」。

  既將林風捧到了至高無上的位置,又把自己從府邸主人的身份上摘得乾乾淨淨,仿佛他不是權傾朝野的相國,只是一個替官家看門的老管家。

  阿朱在一旁聽得直撇嘴,小聲對阿碧嘀咕:「這老頭兒,臉皮比城牆還厚。」

  林風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需要蔡京活著。

  童貫倒了,朝堂的武人勢力遭受重創。

  但大宋這具臃腫的軀體,更依賴的是文官系統。

  從六部九卿到州府縣衙,那是一張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巨網。

  而蔡京,就是這張網上盤踞了最久、也最懂得如何操弄這張網的毒蜘蛛。

  殺了他,很簡單。

  可要找一個能立刻替代他,並保證這個龐大的官僚機器不至於瞬間癱瘓的人,卻很難。

  林風要的不是毀滅,是掌控。

  「蔡相是個聰明人。」

  林風的手指,在黃花梨木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敲在蔡京的心尖上。

  「既然如此,這相國府的爛攤子,就還請蔡相自己收拾一下。」

  「明日一早,官家還要臨朝。我不希望看到朝堂上,少了任何一個管事的尚書侍郎。」

  蔡京聞言,心神劇震!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緊接著,一股比活命更加洶湧的狂喜,如決堤洪水般瞬間衝垮了他全部的理智!

  林風這句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他不但不用死,甚至連官位都保住了!

  他依舊是大宋的宰相!

  只不過,從今往後,他的頭頂上,多了一位真正意義上的主人。

  「老朽……老朽遵命!謝國師不殺之恩!」

  蔡京再次下拜,這一次,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相比於這條老命和頭頂的烏紗帽,所謂的尊嚴,又算得了什麼?

  處理完了蔡京,林風的目光,才終於落到了地上那灘爛泥似的童貫身上。

  這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西軍統帥,此刻雙目空洞無神,嘴角掛著血沫,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呢喃著「完了……全完了……」。


  「把他拖下去。」林風的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公子,是關進天牢,還是……」阿朱湊上來,做了個「咔嚓」的手勢。

  在她看來,這種謀逆的賊首,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林風搖了搖頭。

  他從太師椅上站起,緩步走到童貫面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張曾經在歷史上攪動風雲的臉。

  「他不是自詡為天下武人之王嗎?」

  「他不是覺得,西軍數十萬將士,都對他忠心耿耿,願為他赴死嗎?」

  「傳我的令。」林風的聲音,冷得像冰。

  「明日午時,在宣德門外,設高台。將童貫,還有這次抓獲的所有西軍叛將,全部五花大綁,押上高台示眾。」

  「再發一道赦令,用天機閣最快的渠道,傳遍城外所有還在抵抗的西軍殘部。」

  「告訴他們,他們的主帥就在城樓上看著。」

  「午時三刻之前,凡棄械投降者,非但無罪,並且官升一級,賞銀百兩!」

  「若是還能提著自己上官的腦袋來降,官升三級,賞銀千兩!」

  「午時三刻一到……」

  林風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冰冷至極的弧度。

  「若還有人不降,那就當著所有降兵的面,把童貫,一刀一刀,活剮了。」

  書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就連剛剛撿回一條命的蔡京,聽到這番話,後背都竄起一股刺骨的寒氣,老邁的身軀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狠!

  太狠了!

  這根本不是在殺人,這是在誅心!

  用潑天的重賞,去離間那些本就軍心渙散的西軍殘部。

  再用他們主帥的命,作為點燃貪慾與恐懼的最後一把火。

  忠誠?

  在官升三級和白花花的銀子面前,在主帥已經成了砧板魚肉,再頑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條的絕境面前,忠誠算個屁!

  這一招下去,城外那幾萬殘兵,非但不會再有半點戰意,反而會為了爭搶那份「投名狀」,自己人先瘋狂地火拼起來!

  而童貫,他將親眼看著自己一手建立的無敵強軍,為了活命,為了功名,如何瘋狂地自相殘殺,如何將屠刀揮向昔日的袍澤!

  他將在最徹底的絕望和最屈辱的背叛中,被凌遲處死。

  這比單純的死亡,要殘酷一萬倍。

  「是,公子……我這就去辦!」

  阿朱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甚至有些躍躍欲試,她最喜歡看這種熱鬧又解氣的場面了。

  王語嫣凝視著林風的背影,那雙一向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卻波光流轉,泛起前所未有的神采。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位公子了。

  他時而像個悲天憫人的謫仙,時而,又像個執掌生殺,視人命如草芥的魔王。

  這亦正亦邪的矛盾,反而構成了一種讓人心悸的威嚴與吸引力。

  當一切命令都已下達,林風重新坐回了那張太師椅。

  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似乎有些疲憊。

  這一夜,他調動了整個天機閣,算計了朝堂兩大巨頭,更是在無形中,指揮了一場波及數十萬人的戰爭,其中的心力消耗,遠非常人所能想像。

  蔡京極為識趣地指揮著府里倖存的下人,開始清理這滿地的狼藉。

  那些被繳械的西軍將領,也被李若水帶來的御前甲士全部捆綁帶走。

  書房裡,漸漸安靜下來。

  阿碧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為林風續上了一杯熱茶。

  她看著公子那張略顯疲憊的俊朗側臉,看著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悸動。

  她知道,從今夜起,眼前這個男人。

  已經成了這大宋朝堂之上,真正的,唯一的說一不二的主人。

  窗外,雨聲漸歇。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天,亮了。

  汴京城的天,自此換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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