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相國的椅子,我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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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語嫣一襲白衣,站在相國府最高的樓頂。

  風,卷著血腥氣,吹過相國府的亭台樓閣。

  往日裡鳥語花香,精緻得如同江南園林的府邸,此刻已然淪為人間煉獄。

  漢白玉鋪就的地面上,到處是殷紅的血泊和殘肢斷臂。

  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家丁護院,此刻像被宰殺的雞鴨,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里。

  那些嬌美的歌姬侍女,髮髻散亂,衣衫不整,驚恐的尖叫聲被冰冷的刀鋒斬斷。

  蔡京最喜愛的那片栽種著珍稀蘭花的暖房,被人一腳踹開。

  一隊西軍士卒沖了進去,他們不懂什麼「一品冠」,什麼「綠雲」,只知道用馬靴和刀柄,將這些價值千金的嬌嫩花草,碾得粉碎。

  他們在大肆破壞,在放縱地宣洩著被壓抑了太久的暴虐。

  這不僅僅是軍事行動,更是一場階級的復仇。

  是粗鄙的武夫,對優雅的文人,最直接,最殘忍的報復。

  「擋住!給老子擋住!」

  蔡攸雙目赤紅,揮舞著手中的長劍,聲音嘶啞。

  他身前,最後幾十名殿前司的親衛,背靠著內堂的朱漆大門,組成了一道搖搖欲墜的防線。

  可這道防線,在那些如狼似虎的西軍悍卒面前,就如同一道紙糊的牆。

  一名西軍的隊正,獰笑著一刀劈開一名禁軍的盾牌,順勢一腳將他踹倒在地,然後用靴子,狠狠地踩在他的臉上,來回碾動。

  「就憑你們這些沒上過戰場的軟腳蝦,也配拿刀?」

  「噗嗤!」

  長刀捅入,鮮血噴濺。

  三千禁軍,在真正的百戰之師面前,一觸即潰。

  他們引以為傲的鎧甲,在西軍士卒那開山斷石的劈砍下,像是紙片一樣脆弱。

  他們苦練的陣型,在對方那簡單粗暴的衝鋒下,瞬間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這不是戰鬥,是屠殺。

  蔡攸絕望了。

  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精銳,在真正的百戰餓狼面前,就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地倒下。

  一股尿騷味從他的褲襠里傳來。

  他怕了。

  「爹!爹!我們降了吧!我們降了吧!」

  他連滾帶爬地衝進內堂,跪倒在蔡京的腳下,涕淚橫流。

  書房內,蔡京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那張他坐了半輩子的太師椅上。

  他沒有看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外。

  他身上,穿著那件代表著大宋文官之首的紫色官袍。

  花白的頭髮,依舊梳得一絲不苟。

  這位在朝堂上呼風喚雨數十年的權相,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依舊保持著他最後的體面。

  只是,他那雙曾經能洞悉人心的老眼,此刻卻寫滿了茫然與悔恨。

  他悔恨的,不是自己貪贓枉法,不是自己構陷忠良。

  他只恨自己看錯了人。

  他把林風當成了一把刀,想借刀殺人。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那把刀,從一開始,就不是他能握得住的。

  那是一把雙刃劍,傷人的同時,也剖開了他自己的胸膛。

  「外松內緊……外松內緊……呵呵……」

  蔡京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笑得比哭還難聽。

  他終於想明白了。

  林風那五日的不作為,不是麻痹童貫,而是在麻痹他蔡京!

  林風需要的,根本不是他蔡京的配合。

  他需要的是,一個足夠分量的誘餌。

  一個能讓童貫這條餓狼,毫不猶豫地張開血盆大口的誘餌。

  而他蔡京,連同他這座固若金湯的相國府,就是那個最完美的誘餌。

  「好一個……借我之頭,釣他之魚……」

  蔡京喃喃自語,一口老血從他的嘴角緩緩滲出。

  「轟!」

  內堂的大門,被一根巨大的撞木轟然撞開。


  蔡攸尖叫一聲,嚇得癱軟在地。

  童貫身披銀甲,手按腰刀,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理會地上那攤爛泥一樣的蔡攸,也沒有看那些瑟瑟發抖的家眷。

  他的目光,徑直落在了太師椅上的蔡京身上。

  他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自己鬥了半輩子的老對手。

  「蔡相,別來無恙啊。」

  童貫的聲音,帶著勝利者的得意和戲謔。

  蔡京緩緩抬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直視著他。

  「童貫,你以為……你贏了嗎?」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不然呢?」

  童貫笑了,他那張白淨無須的臉上,笑容格外陰柔。

  「你的府邸,我進來了。你的人,我殺了。你,馬上也要成為我的階下之囚。蔡相,你倒是告訴我,我哪裡沒贏?」

  他伸出穿著軍靴的腳,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輕輕跺了跺。

  「這相國府,真是好氣派。可惜啊,從今晚起,就要換個主人了。」

  他走到蔡京面前,彎下腰,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官家,已經煩透你們這些只會舞文弄墨的酸儒了。也煩透了那個裝神弄鬼的妖道。」

  「從今往後,這大宋的天下,是我們武人的天下。」

  「而我,童貫,將是這天下武人的王!」

  說完,他直起身,對著身後的親衛,擺了擺手。

  「把蔡相『請』下來。這張椅子,我來坐坐。」

  兩名親衛獰笑著上前,一把抓起失魂落魄的蔡京,粗暴地將他從太師椅上拖了下去。

  蔡京沒有反抗,他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他們拖拽。

  童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大馬金刀地坐了上去。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脂粉味,還有名貴木材和書籍紙張混合在一起的,獨屬於蔡京的味道。

  這味道,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陶醉。

  他贏了。

  他終於將這個壓在自己頭上的老狐狸,死死踩在了腳下。

  接下來,只要再解決了那個不知死活的妖道……

  勝利的喜悅,在他胸中發酵、膨脹,幾乎要炸裂開來。

  就在此刻。

  一名渾身浴血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大帥!不……不好了!」

  童貫緩緩睜開眼,被打擾的興致讓他極度不悅。

  「何事驚慌?」

  傳令兵「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國師府……國師府那邊……」

  「姚都虞候所率的八百銳士,在國師府門前……」

  傳令兵抬起頭,臉上是全然的崩潰與不可置信。

  「……一招未出,全軍覆沒!」

  「不!比全軍覆沒更可怕!」

  「他們……全都跪地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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