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換將軍替我死,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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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騎絕塵,很快便將那座見證了雷霆手段的小城,遠遠拋在了身後。

  西風愈發猛烈。

  捲起的黃沙如一條條土龍,在蒼茫的大地上遊走。

  沿途的景致,從零星的綠洲,逐漸變成了無垠的戈壁。

  人煙愈發稀少,偶爾才能看到一兩支頂著風沙,艱難前行的商隊。

  阿朱的好奇心,在最初的新鮮感過後,也被這單調的景色消磨得差不多了。

  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胡服,將長發束起,整個人少了幾分江南水鄉的靈秀,多了幾分英姿颯爽。

  「公子,我們走了快十天了,怎麼那些西夏人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天傍晚,三人在一處避風的沙丘下燃起篝火,阿朱一邊翻烤著一隻肥碩的沙兔,一邊忍不住問道。

  「難道他們都是縮頭烏龜,被你嚇破了膽?」

  木婉清盤膝坐在一旁,閉目調息,聞言睜開眼。

  她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篤定:「他們會來的。」

  「那日城中人多眼雜,消息傳回去需要時間。」

  「西夏一品堂是皇族爪牙,吃了這麼大的虧,若是不找回場子,臉面往哪裡放?」

  她如今對逍遙派的內部關係,也從王語嫣那裡聽了個七七八八,知道李秋水此人極為好面,性情更是睚眥必報。

  林風從沉思中回過神,接過阿朱遞來的烤兔腿,咬了一口。

  肉質緊實,別有風味。

  「他們不是沒動靜,而是在等一個機會。」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漬,目光望向遠處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際線。

  「一個,能將我們一網打盡的機會。」

  「傳聞西夏大將軍赫連鐵樹,在杏子林一役後,被削去兵權,閉門思過。」

  「可這種百戰宿將,豈是甘於寂寞之人?」

  「一品堂受辱,對他而言,是洗刷恥辱,重新獲取信任的最好契機。」

  阿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公子的意思是,那個赫連鐵樹,會親自來?」

  林風笑了笑,沒有回答。

  答案,在第二天的清晨揭曉。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大地開始輕微震動。

  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蠕動的黑線。

  那條黑線,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變粗、變寬,化作一片奔騰的鋼鐵洪流!

  數千名西夏鐵鷂子!

  身披重甲,人馬合一,如同一堵會移動的黑色城牆,從三個方向,呈一個巨大的扇形,緩緩合圍而來。

  鐵甲反射著森冷的光,長槍如林,彎刀勝雪。

  那股由千軍萬馬匯聚而成的鐵血煞氣,霸道地沖天而起,將天邊的雲層都染上了一層肅殺的暗紅色。

  在軍隊的最前方,一面繡著猙獰鷹頭的黑色大纛,迎風招展。

  大纛之下,一員將領跨坐在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上,身形魁梧,面容剛毅。

  一雙眼睛,死死鎖定了沙丘下的三道身影。

  正是西夏大將軍,赫連鐵樹。

  與杏子林時的狼狽不同,此刻的他,重掌兵權,坐鎮中軍,渾身上下散發著運籌帷幄的沉穩與殺伐果斷的鐵血。

  他沒有急於進攻,而是指揮著大軍,一步步壓縮著包圍圈,不留絲毫死角。

  戰陣嚴整,悄無聲息。

  只有馬蹄踏在沙礫上的沉悶響聲,慢慢逼近。

  阿朱的小臉,第一次變得有些發白。

  江湖仇殺,她見過不少。

  但眼前這種數千鐵甲重騎帶來的,純粹由殺戮鑄就的壓迫感,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木婉清的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她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得出來,在這種堪稱天羅地網的軍陣面前,個人的武勇,顯得何等的渺小。

  「怕了?」

  林風的聲音,平靜地在她二人耳邊響起。

  「不怕!」


  阿朱挺起胸膛,強作鎮定。

  木婉清則是搖了搖頭,清冷的眸子望向林風,輕聲道:「有公子在,我不怕。」

  林風笑了,笑得很燦爛。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土。

  那從容不迫的姿態,與遠處那片黑雲壓城般的鐵騎,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看好了。」

  他迎著那股幾乎能將人神魂撕碎的煞氣,緩步向前,走出了沙丘的陰影。

  獨自一人,面對著那片正在逼近的鋼鐵森林。

  「所謂的千軍萬馬,到底是什麼。」

  赫連鐵樹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他!

  還是那個白衣青年!

  他調動了所有情報,最終得出一個結論:此人武功詭異,近乎妖法。

  但,武功再高,終究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極限!

  他今日帶來的,是西夏最精銳的鐵鷂子!

  他布下的,是絕殺之陣!

  他就不信,此人能擋得住上千張強弓的同時攢射!

  「放箭!」

  赫連鐵樹沒有絲毫猶豫,手臂悍然揮下!

  他要用最穩妥,最沒有懸念的方式,將這個帶給他無盡恥辱的青年,射成一個刺蝟!

  嗡——

  弓弦震動的聲音,匯成一片死亡的蜂鳴。

  數千支閃著寒光的狼牙箭,如同一片烏雲,遮蔽了初升的朝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那個孤獨的白衣身影,傾瀉而下!

  箭雨之下,眾生平等。

  木婉清和阿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林風只是站在那裡。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心念,微動。

  風,停了。

  呼嘯的箭雨,凝固在半空。

  每一支箭矢的軌跡,箭頭上的寒芒,都清晰可見。

  遠處,赫連鐵樹那隻剛剛揮下的手臂,還保持著冷酷的姿態。

  他身後的鐵鷂子,個個張弓搭箭,臉上帶著嗜血的猙獰。

  漫天飛舞的風沙,就這麼安靜的懸於空中。

  在這片凝固的畫卷中,林風,是唯一的「活物」。

  他動了。

  他沒有躲閃,反而如閒庭信步,從容地穿過靜止的箭林。

  瞬間,他出現在軍陣中央,赫連鐵樹的面前。

  他伸出手,像拎一隻小雞一樣,將身披重甲、體重遠超常人的赫連鐵樹,從馬背上輕鬆地提了起來。

  他提著這位靜止的西夏主帥,悠閒地穿過凝固的軍隊,走過懸停的箭雨,回到了他最初站立的地方。

  他將赫連鐵樹輕輕放下。

  甚至還好心地幫他擺正了姿勢,讓他面朝著自己一手打造的鋼鐵洪流。

  做完這一切,林風的身影再次消失。

  他回到了西夏軍陣的中央,來到了那匹失去了主人的神駿黑馬旁,翻身而上,穩穩坐定。

  他取代了赫連鐵樹的位置。

  心念,再動。

  時間,恢復流動。

  「咻咻咻——」

  那遮天蔽日的箭雨,繼續循著它們既定的軌跡,呼嘯而下!

  但這一次,它們的目標不再是一片空地。

  而是一個身披重甲,剛剛被擺放在那裡的身影。

  「噗!噗!噗!噗!」

  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入肉聲響起!

  赫連鐵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他臉上的冷酷笑容還未完全散去,就被自己麾下最精銳士兵射出的數千支狼牙箭,瞬間貫穿了身體!

  箭矢的力量是如此巨大,將他死死地釘在原地,轉眼之間,就變成了一個插滿箭矢、鮮血淋漓的「刺蝟」,再無半點人形!


  「哦!!!」

  看到目標被箭雨吞噬,西夏的鐵鷂子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在他們看來,這等毀天滅地的攻擊之下,絕無生還的可能。

  勝利來得如此輕易!

  然而,他們的歡呼聲,很快就弱了下去,變得稀稀拉拉,最終化為死寂。

  因為他們發現了一件無比詭異的事情。

  敵人是死了……

  可他們的將軍呢?

  大纛之下,那匹神駿的黑馬上,並非空無一人。

  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正安然端坐其上,姿態閒適,仿佛他生來就該是這裡的主人。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那眼神,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與憐憫。

  那張臉……

  不正是他們剛剛「射殺」的那個目標嗎?

  怎麼……可能?

  數千名士兵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集體宕機。

  他們看看遠處那個被射成篩子、穿著自家將軍鎧甲的血肉模糊的身影。

  又看看眼前這個坐在將軍戰馬上、毫髮無傷的白衣人。

  一個荒誕、恐怖、完全無法理解的念頭,如同瘟疫般在軍陣中蔓延開來。

  我們……射殺了……將軍?

  而敵人……取代了將軍?

  「他……他把將軍換過去了……」

  「魔鬼!這是魔鬼的妖法!」

  「將軍被我們自己人射死了!」

  不知是誰,用顫抖的聲音,發出了第一聲絕望的悲鳴。

  這聲悲鳴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整個軍隊的恐慌。

  維持軍隊士氣的最後一根弦,隨著主帥以這種最屈辱、最詭異的方式死去,徹底崩斷了!

  嚴整的軍陣,在瞬間土崩瓦解。

  這不是潰敗。

  而是一場徹底的、精神層面的崩潰!

  數千名百戰精兵,此刻再無半點悍勇,他們臉上布滿了見到神魔般的恐懼,丟盔棄甲,調轉馬頭,如同見了鬼一般,向著來時的方向瘋狂逃竄,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林風甚至沒有動手追殺。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匹屬於赫連鐵樹的戰馬上,看著這片混亂的景象,然後輕輕拍了拍馬頸,調轉馬頭,緩步走回到早已被震撼得無以復加的阿朱和木婉清身邊。

  兩女看著林風,眼神里,除了原有的愛慕與信賴,更多了一種……近乎於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這就是她們的公子。

  一個,能於萬軍叢中,戲耍天下名將,讓敵人親手弒帥,而後從容取代其位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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