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投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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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斯崇在醫院靜養了幾日,若不是沈晞月和宋玉岫硬攔著,怕是當晚就要扯了繃帶出院。

  宋玉岫揣著一腔拳拳愛子之心,原本鐵了心要把人接回半山別墅養傷,可瞧著自家兒子那副恨不得黏在沈晞月身上的模樣,一時竟不知道該感慨自家豬終於會拱白菜了,還是該心酸這兒子不著家。

  尤其看見沈晞月被他盯得耳尖泛紅,低著頭不敢抬眼的模樣,宋玉岫心裡忽然就漫上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輕咳一聲,生怕再多待片刻,隨便找了個由頭便匆匆離開。

  蔣斯崇如願跟著沈晞月回了公寓,倚在廚房門口,瞧著她繫著素色圍裙,長發鬆松挽成一個髻,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正踮著腳夠櫥柜上的碗碟。

  夕陽透過玻璃窗在她身上鍍了層暖融融的金邊,歲月靜好得不像話。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定格下這個畫面,飛快在屏幕上敲下幾個字,便將手機隨手撂在一旁,笑著替她取下碗碟。

  晚飯撤下,蔣斯崇自告奮勇用那隻完好的手收拾碗筷,將碗碟推進洗碗機,又利落擦著灶台。

  沈晞月坐在沙發上,剛處理完一份文件,無意間瞥見茶几上亮著屏的手機,點開朋友圈的瞬間,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屏幕上是她繫著圍裙的背影,配文只有簡短的四個字。

  ——人間煙火。

  她慌忙退出,偷偷瞥了眼廚房忙碌的身影,心跳漏了半拍。

  這幾日,沈晞月總習慣在晚飯後處理公務。

  距離第三次公開競選的日期越來越近,趙乾洲忙著四處拉票,分身乏術,自然顧不上旁的。

  零界的提案有驚無險地通過了峰會議程,陸成蹊的社區演講也圓滿落幕,在香江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而在香江盤踞多年的禾晟安,終是樹倒猢猻散,漏網之魚被一網打盡。

  蔣斯崇從沒提過那日趙乾洲來電的目的,可沈晞月心裡跟明鏡似的。

  渡舟山的那段視頻,只怕早成了廢棋,甚至或許從趙乾洲知道她暗中聯繫上陸成蹊的那一刻起,她在他的棋局裡,也已經成了一顆可以隨時捨棄的棄子。

  電視正播著晚間新聞,沈晞月看了眼時間,將頻道切到財經台。

  卓雅麗坐在主播台,一身幹練的職業裝,妝容精緻,語氣沉穩專業,全然不見那日私下見面時的焦灼與狼狽。

  廚房的水流聲嘩嘩作響,蓋過了電視的聲音,沈晞月將音量調大,卓雅麗清冷的女聲混著輕微的電流聲在客廳散開。

  「據本台今日收到的最新消息,盤亘香江多年的社團組織禾晟安成員已盡數落網。經查,該社團背後勢力盤根錯節,某蔡姓高管與其組織實際掌控人關係密切。更令人震驚的是,該社團組織者多年操控知名療養院從事非法藥品研製與非法人體器官走私活動,非法獲利近十三億元。」

  「目前,涉事療養院已被依法查封,院中病患均已轉移至各家公立醫院接受治療。據悉,該療養院負責人在警方調查過程中畏罪自殺,多家企業單位牽涉其中,更有數十家空殼公司為其灰色產業鏈進行財務洗白,涉案金額之巨大,令人咋舌...」

  電視屏幕上,楊萱生前拍攝的暗訪視頻與渡舟山病房的監控畫面被剪到一起,畫面最終定格在楊萱倉皇逃離崤山居的背影。

  鏡頭緩緩拉近,畫面一角的卓雅麗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悲痛。

  「本台實習記者楊萱在此次調查中不幸殉職。我們將永遠銘記她,帶著她對真理不滅的執著,秉持對真相永不熄滅的渴望,謹記對權力保持警惕的瞭望,永懷對弱者懷抱的同理心,堅守在紛擾中保持冷靜的專業,恪守將社會公益置於個人得失之上的擔當。」

  卓雅麗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蔣斯崇端著洗好的水果盤走出來,恰好聽見這段悼詞。他腳步一頓,掃了眼屏幕,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這條新聞像一顆驚雷,一夜之間席捲全網。

  蔡榮生從競選的第一順位,直直跌落塵埃。

  縱使他手下人用盡手段,恩威並施,也終究抵不過輿論的滔天巨浪,蔡榮生的名字和禾晟安三個字一起,被牢牢釘在了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

  香江媒體向來下筆辛辣,字字誅心。

  蔡榮生氣地在辦公室里砸了滿室狼藉,卻終究是大勢已去,無力回天。


  特首選舉委員會會場。

  國徽與區旗在主席台上方靜靜垂落,冷白的燈光從斜上方打下來,將長條會議桌切割成明暗兩半,也將端坐的委員們的側臉剖成了半明半暗的剪影。

  前兩輪投票皆以未果告終,第三次表決即將開始。

  沈晞月坐在旁聽席的後排,身側的蔣斯崇腰背挺得筆直。

  「第三次投票,採用絕對多數制,得票需超過全體委員的半數,方可當選。」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在會場裡迴響,「請各位委員核對表決器,準備投票。」

  電子表決器的藍光次第亮起,會場裡靜得可怕。

  有人低頭摩挲著表決器的按鍵,指腹反覆碾過,遲遲不肯落下。

  有人側頭與鄰座交換了個隱晦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沈晞月視線落在前排幾位鬢髮斑白的委員身上。

  他們指尖懸在按鍵上方,遲遲不肯落下,她太清楚這些人背後牽扯著盤根錯節的利益網,前兩次的搖擺不定,不過是在權衡利弊,計較得失。

  「投票開始。」

  主持人話音落下的瞬間,短促的「嘀」聲此起彼伏,籠罩著整個會場,可不過片刻,那聲響便又歸於沉寂。

  有人投完票,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有人卻依舊眉頭緊鎖,死死盯著主席台後的計票屏幕,半天落不下去。

  計票的幾十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電子屏幕上的數字緩慢跳動,每一次變化,都揪著所有人的心。

  蔡榮生和趙乾洲的得票交替上升,差距始終咬得極近,分毫不讓。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角逐將在兩人之間分出勝負時,陸成蹊的名字後面,數字突然攀升,橫空竄出,將兩人的差距驟然拉開。

  「停票。」

  主持人聲音再次響起,計票屏幕上的數字徹底定格。

  會場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塊屏幕上。

  「本次選舉,候選人趙乾洲先生,得票 715票;候選人陸成蹊先生,得票 395票;候選人蔡榮生先生,得票 320票。」

  主持人頓了頓,抬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一絲莊重,「根據《香江特別行政區基本法》及選舉規則,趙乾洲先生得票超過全體委員半數,當選為香江特別行政區第六任行政長官人選!」

  掌聲驟然響起,趙乾洲站起身,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與周圍道賀的人一一握手,目光卻越過人群,若有似無地掃過沈晞月和蔣斯崇所在的位置,帶著幾分勝利者的睥睨。

  陸成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主動上前向趙乾洲道喜,神色坦然,看不出半分失落。

  只有蔡榮生臉色陰沉極了,猛地起身,一言不發就往外走,卻被早已等候在會場門口的詹雲丞帶人攔住。

  蔡榮生眸色一沉,眼底翻湧著怒意,剛要發作,就見詹雲丞面無表情地展開一份文件夾,封面上協查令三個大字。

  「煩請蔡司長配合我們調查。」詹雲丞臉上掛上慣常的溫和笑意,眼底卻半點溫度都沒有,分明是請求的話語,卻說得硬邦邦的。

  「特殊時期,記者朋友們盯得緊,我們也不希望鬧出太大動靜。」

  會場裡尚未散去的人見狀,神色各異。

  那些先前投了蔡榮生一票的人,臉色煞白,紛紛低下頭,悄無聲息從側門溜走,生怕被殃及池魚。

  趙乾洲對這場變故視若無睹,閒庭信步般走到沈晞月面前,臉上依舊是那副和善的模樣,語氣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小姐要的正義,這結果,可還滿意?」

  「香江未來的發展需要和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的企業。」他話鋒一轉,笑容淡了幾分,「目前看來,沈小姐的零界很優秀,可惜並不符合我們的要求。真是太遺憾了,我可是對零界,寄予了厚望的。」

  「能得趙司長看好,是零界的榮幸。」

  沈晞月微微頷首,像是突然意識到失言,靦腆笑了笑,「瞧我這記性,是該稱呼您為趙特首才對。」

  「猜到您貴人多忘事,所以那天我小人之心了一回。」她頓了頓,抬眼間眼底的靦腆盡數褪去,「沒想到,還真的派上了用場。」話音未落,她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一滑。

  一段錄音透過手機揚聲器緩緩響起。

  「途創和恆裕牽扯太深,不辟出個新公司,旁人不會坐視不理。何況新公司從落地到運營,繞不開我,日後用起來,也方便。」

  趙乾洲臉上笑容一寸寸僵住,眼底的溫和褪去,騰升起熊熊怒火,死死盯著沈晞月,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沈晞月迎著他的目光,甚至還彎了彎唇角,輕聲說道:「這些日子我學到最有益的便是凡事都要留一手。手段是不光明,但好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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