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沈小姐倒是跟他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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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晞月關上門,把蔣斯崇隔絕在外,聲控燈驟然熄滅,她卻覺得那道視線如芒在刺。

  不過一個月,房間內卻添了不少蔣斯崇的痕跡,如同他本人一般,極其霸道地侵占著獨屬於她的空間。

  或許是他們都太迫切地想要一個結果了,但如果不管不顧的在一起,他們都學不會名為愛的這個課題,那分開便是唯一的結局。

  沈晞月知道蔣斯崇還在門外,沒有離開,他太會偽裝,若是知道她的這些顧忌,便會學著呈現出她想要的模樣。

  可有問題的不只是他,也有她,若是兩個人分不開,又走不下去,那就分開學習,然後再在一起。

  回到房間時,窗外隱約有吉他聲,前奏一過,清揚的女聲婉轉淒哀。

  「過了很久終於我願抬頭」

  「你就在對岸走得好慢」

  「任由我獨自在假寐與現實之間兩難」

  沈晞月愣住片刻,生出了一絲奇異的對抗心理,把窗戶關緊,又打開手機,播放起另一首歌。

  「相信,要相信」

  「幸福它終將會越靠越近」

  「戀愛的人總害怕聽見寂寞的聲音」

  她把梳妝檯上那面輔助鏡悄悄挪到側窗的窗沿下,角度剛巧能從側縫裡映出對面公寓的落地窗。

  其實沈晞月心裡早有答案。

  從蔣斯崇提出留下來陪她時,她就知道,對面那間突然換了住戶的公寓,住的是他。

  之後的日子,蔣斯崇果然沒再踏進她的公寓半步。

  似是真的聽進了她的話,又像是被她那番決絕刺得寒了心,連樓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都沒再出現過。

  可那道無處不在的視線,從早到晚裹著她。

  通勤路上巷口靜立的黑影,加班深夜樓下恰巧巡邏的保安,甚至辦公桌前台匿名送來、還帶著餘溫的熱咖啡,無一不在彰顯著他的存在,克制又執拗。

  新公司的籌劃比預想中順利,可到了註冊法人的環節,沈晞月指尖落在表單「法人」欄時,卻抬眼看向方文思,語氣篤定,沒半分轉圜餘地:「法人和主要股權,都只寫我個人。」

  當初她提出要另立公司時,方文思確實驚了一瞬。

  途創剛站穩腳跟,沈晞月偏要再闖一條新路,未免太過冒險,但沈晞月一向執拗,沉默片刻,他便點了頭。

  新公司定名零界,如期敲下註冊章,執照上的法人欄只印著沈晞月三個字,乾淨得沒半點牽絆。

  可沒人知道,她早已借著處理法務文件的由頭,打算私下見個意料之外的人。

  那位在競選中慣於藏鋒守拙,把平庸演得滴水不漏,以至於被眾人徹底遺忘在角落的候選人陸成蹊。

  下午五點,觀塘的晚高峰剛起,車流在街面織成密網,沈晞月駕車駛離寫字樓群,往唐樓的方向開。

  街燈剛亮起暖黃光暈,街邊商鋪早已擺開成排的紅蘋果,飽滿地透著討喜的甜意。

  陸成蹊接到沈晞月抵達唐樓巷口的消息時,蔣斯崇還坐在他對面。

  向來將情緒藏得滴水不漏的矜貴人物,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下,摩挲著檀木桌沿的紋路,淡淡提出:「我先避入內間。」

  蔣斯崇先前為護沈晞月,公然和合泓家那位囂張跋扈的小少爺撕破臉,動靜鬧得不小,圈子裡早傳開些捕風捉影的香艷閒話。

  如今卻要這般避嫌躲著,倒是讓陸成蹊生出幾分玩味的好奇。

  這沈家小姐性子冷得很,名聲也早就爛了半邊天,狠戾到能親手把親爸送進牢獄,他確實有些好奇,她究竟是有哪點過人之處,能讓蔣斯崇這般牽腸掛肚,舍不下手?

  真要細究起來,蔣斯崇主動尋上陸成蹊,是宗匡超乘裴家遊輪離開香江的那日。

  陸成蹊與宗家兄弟同是出身於唐樓的市井煙火里,只不過路選得南轅北轍,宗家兄弟得了大哥青眼,一步步殺上禾晟安龍頭之位,他卻選擇一頭扎進波詭雲譎的政治圈。

  唐樓向來三教九流混雜,窄巷裡煙味、菜香裹著粵語粗口飄得滿街都是,若不是陸成蹊派來的人早候在巷口接應,沈晞月免不了要被遊手好閒的混混或是攬生意的攤販纏上。

  打算見陸成蹊時,沈晞月早已把他的底細摸得透徹。


  打小在唐樓長大,街頭巷尾的門道摸得通透,頭腦靈光得很,行事卻偏生不愛按常理出牌,做出的政績時常讓人跌破眼鏡,因此惹來不少非議。

  只是她沒料到,陸成蹊竟就這麼大喇喇把會面地點定在這兒。

  再是大隱隱於市,可這地方魚龍混雜,終究難免隔牆有耳。

  領路人領著她在窄巷裡七拐八繞,穿過掛著晾曬衣物的迴廊,擺著雜貨攤的拐角,才停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護欄門前。

  幽幽的檀香味順著門縫鑽出來,隱約間,好似還摻著一縷熟悉的雪松味,卻被霸道的檀香壓得死死的,只剩若有似無的餘韻,稍縱即逝。

  一進門,陸成蹊就斜斜癱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搭著扶手,後背塌著沒半點正形,哪有半分政客的端方,反倒像唐樓里混慣了的潑皮無賴,渾身透著股不管不顧的野勁。

  也怨不得他在這次競選中只撈到寥寥幾票。

  香江圈子向來以貌取人,重體面更重皮相。

  陸成蹊眉骨上橫亘著一道深疤,硬生生將右眉劈成兩截,本是偏柔的長相,被這道疤添了幾分狠戾,冷不丁瞧著,倒讓人望而生畏。

  「坐,沈小姐。」他笑得和善,眼角眉梢的冷意被刻意壓著,連那道疤透出的狠勁都淡了些。

  蔣斯崇就隱在內室,外間的牆面嵌著幾處隱蔽監控,鏡頭藏在雕花飾板後,連她垂眸時睫毛輕顫的弧度都清晰映在屏幕上。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鎖著屏幕里的身影,眼底翻湧著貪婪的想念。

  陸成蹊眼角餘光若有似無掃過牆角的隱蔽攝像頭,像是確認著什麼,臉上的笑意更盛,和善得有些過了頭,伸手就把桌上的果盤往沈晞月面前推了推,帶著幾分殷勤。

  「沈小姐,吃個蘋果應應節。」

  那果盤是蔣斯崇聽聞沈晞月要來,臨時讓陳陽送來的,特意叮囑,把最紅最大的蘋果摞在最上頭,那點小心思直白得近乎笨拙,看得陸成蹊都覺得眼疼。

  沈晞月卻沒打算跟他虛與逶迤,指尖搭在膝頭,開門見山:「陸生眼光毒辣,偏因出身處處受限。我若肯出資,幫你打通人脈、鋪好路子,陸生意下如何?」

  陸成蹊聞言,眉尾倏地一挑,餘光飛快掃過內室的門,語氣帶著點意有所指的調侃:「沈小姐倒是跟他心有靈犀。」

  「什麼?」

  屋內的檀香濃得嗆人,混著唐樓特有的潮濕氣,她被熏得太陽穴突突跳,腦子發沉,沒聽清他後半句。

  「我是說,沈小姐這可是瞌睡來了就遞枕頭。」

  陸成蹊身子微微前傾,眼底藏著政客特有的算計,「不過天下沒有白占的便宜,沈小姐肯這麼大手筆資助我,想必,是想從我這兒換點什麼吧?」

  沈晞月抬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嘴角一勾,笑意淺淡又疏離:「我若真想要什麼,陸生眼下,怕是還沒那個能耐給。」

  陸成蹊愣了愣,倒也不氣,暗道沈晞月看著柔柔弱弱,骨子裡竟是個帶刺的嗆口小辣椒。也難怪蔣斯崇那眼高於頂的主對她另眼相看,這般又軟又硬的性子,確實勾人。

  他臉上堆著尬笑,語氣裡帶著點被噎到的無奈:「沈小姐這話,倒是半點不假。」

  沈晞月沒接他的話茬,聲音不高,「這次競選,陸生本就是被推出來湊數的陪跑。但陪跑未必不能借著這陣仗把利益賺足。」她勾了勾唇,眼底閃過暗芒。

  「一步登天難,可若日積月累搭穩了這登天梯,往後的結果,誰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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