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世界好像變的寬宥,也允許我擁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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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務司長趙乾洲與財務司長蔡榮生不和,在香江向來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兩人表面看似上客客氣氣,也不過是場面上逢場作戲,內里的諸多猜忌與制衡,圈子裡沒人看不明白。

  蔣斯崇回國後與趙乾洲素無交集。

  蔣、趙兩家往日也只有點頭之交的交情,是以,他並摸不透這位趙司長的路數,卻也暗忖,敵人的敵人,未必不能是暫時的同盟。

  這趟會面,遲早要碰一碰的,如今由趙乾洲提出再好不過。

  沈晞月出院是一周後。

  蔣斯崇陪她回了寶珊道的公寓休養,擱置許久的追人計劃,也被她不動聲色提上了日程。

  她從沒正經追過誰,卻也見慣了情場裡的尋常路數,不外乎是車接車送、飯局約會、鮮花禮物之類的俗套。

  沈晞月偏覺得,用這些流於表面的東西對蔣斯崇,實在太過敷衍。

  自她出院這些天,蔣斯崇索性把辦公地點從病房挪到了她的公寓,寸步不離。

  起初,陳陽來送文件還帶著幾分拘謹,見兩人各占一方角落忙碌,互不打擾卻氛圍融洽,漸漸也放了心。

  蔣斯崇還時常差他繞遠路,去那家私廚帶餐,每一道都是沈晞月偏愛的口味。

  她滿心盤算的追人伎倆還沒來得及鋪開,就被他不動聲色實施,她反倒被他拘得連半分施展的餘地都沒有。

  這幾日裡,沈晞月做得最大的動作,不過是把保溫盒裡的飯菜盛出來。

  直到某天,她忽然意識到蔣斯崇這份保護早已超出尋常,抬眼,帶著點嗔怪問他:「你是把我當成沒了自理能力的小孩?」

  蔣斯崇認識沈晞月這些年,這是頭一回見她這般直白地表露不滿,意外之餘,也忍不住反思,他這樣的方式,是不是真的過了頭。

  他覷著她眼底的微嗔,試探著問:「現在這樣,讓你反感了?」

  沈晞月神情未變,認真想了想,一字一句道:「就是覺得,做什麼都有你托著,太不習慣了。」見蔣斯崇眉頭擰起,她忽然笑了,眼底滿是笑意。

  「但也突然發現,這世界好像和我以為的不一樣。」她頓了頓,聲音輕卻異常清晰,「好像變得更寬宥了些,終於也允許我擁有點什麼了。」

  蔣斯崇心頭一軟,說不清是心疼還是動容,伸手將她抱到自己腿上,沒有半分情慾,力道輕柔得近乎珍視,只是單純地想把她護在懷裡。

  某一個瞬間,沈晞月忽然就想通了,她不是沒有渴望過擁有什麼,只是從來都不敢奢望罷了。

  從蔣斯崇默許她靠近,縱容她動心的那一刻起,她心裡全是恐懼、質疑,甚至還有一絲不敢言說的委屈。

  如果註定要失去,那從一開始都不要擁有就好了。

  是蔣斯崇,一點點、不厭其煩地教會她,她也是值得被愛的一個。

  那天夜裡,沈晞月鮮少地對蔣斯崇剖白心事,他們聊到深夜。

  窗外維港的燈火漫進房間,兩人都覺得心裡好似被填得滿滿當當,是前所未有過的踏實。

  而被他們暫時拋在腦後的蔣家主母宋玉岫,終於和老友敘完舊,抽出身來,打算拉著蔣斯崇去寶貞寺祭祖。

  寶貞寺是香江有名的古寺,蔣家常年捐贈巨額香油錢,請高僧誦經祈福、供奉香火,是以,蔣家算是寺里的大護法之一。

  卻偏巧,宋玉岫挑的日子撞上了蔣斯崇與趙乾洲早已約好會面的日子,母子倆索性兵分兩路,約定各自辦完事後,再到寶貞寺碰面。

  沈晞月幾天前就銷了假,回途創處理積壓的工作。

  方思文笑著掏出那份辭職信調侃她,然後當著她的面撕得粉碎,被同事們圍著噓寒問暖了大半日,才總算抽出身來,往寶貞寺去。

  溫盈袖當年被溫家除族,死後便由蔣斯崇幫忙安排,在寺里供了個永生牌位。

  周末恰逢十五,天朗氣清,寶貞寺里香客如織,其中不乏帶著孩子出遊的家庭。

  宋玉岫剛回香江,蔣斯崇不在老宅住,家裡便也沒留司機,她自己開了輛車庫裡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沿著蜿蜒山路往寶貞寺去。

  寶貞寺側門隱在古木遮天的青瓦白牆深處,青枝綠葉纏滿牆頭,若非知情人引路,稍不留意便會錯過那扇沉厚的烏木門。

  寺內專辟了名流世家祭祀的祖祀區,蔣家在這兒占著間獨用的精室,往生蓮位常年供奉著,香火從沒斷過。


  宋玉岫到時,住持早已在側院小門等候,見她下車,迎了幾步,合十行禮:「宋居士,多年不見,一切都預備妥當了。」

  「有勞法師。」

  宋玉岫微微頷首,聲線溫涼清潤,不帶半分俗塵煙火氣。

  她保養得宜,幹練里透著股不被俗事纏身的嬌矜,今日穿一身素淨月白香雲紗旗袍,暗紋在天光下若隱若現,髮髻挽得一絲不苟,僅耳垂綴著兩顆圓潤珍珠,浸著天光,亮得溫潤。

  精舍一向是不對外開放的,穿過幾重院落,檀香氣息愈發濃郁,不是大殿那樣外放的煙火氣,而是更為沉靜的暗香。

  最深處的獨立靜室門楣上,懸著刻著慎遠堂的三字匾額,是蔣斯崇爺爺,蔣崢嶸的手筆。

  推門而入,一整面紫檀木壁龕以精巧格柵分隔,正中最上方供奉著蔣氏歷代考妣的烏木金字牌位,肅穆莊嚴。

  宋玉岫從提籃里取出供品,擺得極其仔細,隨後拈起沉香,青煙裊裊升起,在龕頂散開。

  她持香躬身三拜,禮數周全,將香炷穩穩插入祖先總爐,指尖輕攏衣擺,低聲禱祝。

  「列祖列宗在上,兒媳宋氏玉岫,今日前來叩拜。祈請祖先護佑蔣氏門庭安穩、諸事順遂,更護佑我兒斯崇,能覓得良人,情誼永固、白頭偕老。」

  燭火忽地漏出一聲噼啪輕響,光影在供龕上晃了晃。

  宋玉岫起身推門,婉拒了住持相送的好意:「我許久沒回來,想自己逛逛。今日香客多,法師不必費心招呼,忙你的便是。」

  繞過寺內僧人講經的課堂,香客便漸漸密了。

  有個孩子許是頭回進寺廟,玩得忘形,腳步趔趄,竟直直往集中供香的香爐撞去。

  爐中插滿燃著的香,熱氣裹著涼風往上涌,白煙裊裊漫開。

  那家長趕不及阻攔,眼看孩子就要撞上滾燙的爐身,旁側正要插香的沈晞月沒半分猶豫,任憑燃盡的香灰簌簌落在手背上,伸手就去攬那孩子。

  慣性帶著她往前撲,險些撞進香爐里,手背上瞬間燙出幾點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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