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看來,沈小姐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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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再騙你了,真的不會了。」

  沈晞月迫切保證著,雖然也知道在蔣斯崇那裡的信譽岌岌可危,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還能怎麼證明。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蔣斯崇慢悠悠地翻著舊帳,委屈中摻著些嗔怪,「那時候我說什麼來著?你要是再騙我,我就永遠不會幸福。」

  「天父聽到了,所以懲罰我了。」

  「沈晞月,你要是真出了事,我是不會跟著你去死的。」

  蔣斯崇聲音突然沉了下來,認真看著她,「但我會讓你看著,我是怎麼在這世上,痛苦地活著。」

  見沈晞月眼底泛起急色,他才滿意鬆口,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仿佛方才的惱意與委屈都是錯覺,半跪在床邊,湊近沈晞月。

  兩人間隔不過一拳的距離,蔣斯崇能清晰看見她眼底倒映出的自己,像極一位頗有耐心的老師,好脾氣地循循善誘。

  「現在想不出來沒關係,還有明天、後天,但你總要給我一個辦法。天父在聽,我也在等。」

  沈晞月望著他眸底明晃晃的笑意,聽得出他在故意捉弄,一股熱意順著脊椎竄上來,連耳尖都燒得發燙,心尖又酸又癢,攥著被角,忍著羞意低問:「我可以追你嗎?」

  話一出口,她便慌忙垂眼,不敢看他,心裡卻莫名篤定,他不會拒絕。

  「沈小姐倒是有禮貌。」

  蔣斯崇忍著笑意,喉間溢出一聲輕咳,裝作內心天人交戰了許久,快聲應道:「我很期待。」

  沈晞月聞聲抬眼,恰好撞進他的眼眸,那裡面像是盛著滿天星光,亮得晃眼,叫她心底驟然炸開一陣煙花,後知後覺落進了他的圈套,卻也覺得無所謂了。

  病房裡的空氣漸漸變得黏膩,連帶著窗外的冷風都暖了些,她隱約覺得,好像今年的香江,真是個難得的暖冬。

  距那天之後,又過了好些日子。

  沈晞月養著傷,性子依舊拘謹,偶爾抬眼望向蔣斯崇時會發怔,被察覺了又飛快移開視線,別說主動靠近,便是連句逾矩的話都沒說過。

  蔣斯崇捨不得逼她,只能日日守在病房裡,彆扭地盼著她兌現追他的承諾,暗忖這次絕不能讓她太容易得償所願。

  可指尖又忍不住發癢,焦心沈晞月怎麼不開竅,連追人都慢吞吞,活像只蝸牛。

  他好似漫不經心翻看財經雜誌,手腕一松,落在桌角的手機便亮了屏,頁面還停在和裴霽寒的對話框,一行字大咧咧被點開,放大。

  ——聽說某人等著被追,等得頭髮都要白了?

  沈晞月餘光瞥見那行字,臉頰瞬間泛起熱意,卻依舊垂著眼,假裝毫無察覺,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被單。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推開,方思文提著果籃走進來,臉上掛著慣有的溫和笑意:「抱歉抱歉,晞月,這才抽出來空,過來看看你。」

  他頓了頓,像是才想起來,側身讓開身後的人,「還有位朋友,說也想來探望一下。」

  沈晞月和蔣斯崇同時抬眼,看清來人時,都愣了愣。

  門口站著的是王欽。

  他穿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手裡捧著一束白色桔梗,臉上掛著得體的社交微笑。

  沈晞月與他不過在福臨門飯局上見過一面,算上公務交集也超不過三次,實在算不上熟悉,沒料到他會特意來探病,勾起抹笑回應。

  蔣斯崇打量著王欽,眉峰微蹙,不動聲色往沈晞月身邊挪了半寸,周身氣壓驟然沉了幾分,隱隱透著戒備。

  「沈小姐,蔣生,冒昧打擾了。」王欽將花放在床頭柜上,目光掃過沈晞月肩頭的繃帶,語氣里的關切恰到好處,「聽說沈小姐意外受傷,特意過來看看。」

  「多謝王生關心,只是點小傷,勞你特意跑一趟。」沈晞月聲音很輕,帶著疏離的客氣,刻意拉開距離。

  王欽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飄向病房窗外,像是隨口閒聊:「說起來,我聽朋友提起,沈小姐的母親以前住在渡舟山?」

  沈晞月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識收緊,看向王欽的眼神瞬間多了幾分戒備與警惕。

  方思文也滿心困惑。

  王欽來途創開會時,主動提過想來探望沈晞月。

  他原以為王欽約莫是對沈晞月存了些好感,只是剛回香江,和蔣斯崇、沈晞月的交集都淺,自然不清楚二人之間不尋常的糾葛。


  想著旁人再多說辭,都不如親自帶他來一趟,是以便應下帶他來探望。

  別說真是想追求人,就算只是普通社交,圈子裡的規矩也向來是不當面戳人痛處的。

  這位倒好,偏要上趕著往別人的痛處上撞?

  蔣斯崇握著沈晞月的手陡然收緊,抬眼看向王欽時語氣聽著平淡無波,卻連昔日同學的情分都不曾帶半分。

  「王老爺子家風一向嚴謹,王生突然打聽別人家私事,實在失禮。」

  王欽笑了笑,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不滿與告誡:「我有位相識身體不太好,想找個地方療養,聽說渡舟山的環境不錯,所以想著問問沈小姐的看法。」

  沈晞月不願多談,垂下眼睫,淡淡道:「因人而異吧。」言語中疏離之意愈發明顯。

  王欽似乎沒打算追問,起身走到窗邊,像是在觀賞窗外景色。

  病房裡瞬間陷入詭異的沉默,空調運行的細微聲響在寂靜里被放大,蔣斯崇掀起眼皮,看向一頭霧水的方思文,眼中盛滿無聲質問。

  沈晞月做不出驅趕探望者的舉動,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外,卻詫異地發現,遠處隱約能望見一棟熟悉的建築,是渡舟山。

  王欽像是察覺不到這份古怪,自顧自開口。

  「蔣生不用對我有敵意,我對沈小姐沒什麼企圖。說起來,香江好像還沒人知道我訂婚了。」他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悵然,「只是我和未婚妻吵架了。」

  「我未婚妻曾給我發過一條莫名其妙的簡訊。」

  病房裡沒人對他的情史感興趣,蔣斯崇更是只想把這兩人快點打發走,免得耽誤沈晞月養傷,延誤了追他的進度。

  「她說,那是個需要陽光的地方。」

  王欽這句話讓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只剩空調的嗡鳴在耳邊盤旋。

  蔣斯崇察覺到王欽話裡有話,握著沈晞月的手又緊了緊,眸色愈發幽深。

  王欽轉過身,目光落在沈晞月臉上,帶著探究,還有一絲隱秘的掙扎:「沈小姐,你說香江哪裡,是連陽光都照不進去的呢?」

  沈晞月倏爾想起渡舟山終年不散的霧氣,想起那些被關在暗無天日病房裡的人,連日來被蔣斯崇養得紅潤的臉頰頓時褪了血色。

  「香江的角落太多,總有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蔣斯崇替她接過話頭,「王生若是找療養地,不如看看半山的私人療養院,環境比渡舟山好得多。」

  王欽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眼底的掙扎愈發明顯,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病房門口時沒有回頭,腳步頓了頓,聲音卻沉了幾分。

  「沈小姐,或許你見過我的未婚妻嗎?」

  沈晞月一怔,下意識追問:「什麼?」

  王欽往日裡無懈可擊的表情驟然碎裂,哀傷像潮水般漫上來,卻依舊扯著一抹得體的笑,語氣極盡溫柔。

  「我的未婚妻是個執著於為弱者發聲的人,見不得一點不公,甚至天真地以為,苦難的降臨是因為沒人為弱者說話。」他像是陷入遙遠的回憶,眼神變得悠遠。

  「我們是國外留學時相識的,她是個孤兒,卻帶著近乎執拗的正義感,性子倔得很。一年前她回國,說要成為為公眾發聲的人,要對得起資助她的人。可她運氣不太好,做的幾個新聞都沒什麼水花,後來她要做掃黃的報導,我不同意,我們吵了架,冷戰了兩天。」

  「我以為她會先低頭道歉,結果卻只收到一條莫名其妙的簡訊,她說有個地方沒有陽光。」

  王欽的聲音逐漸喑啞,努力維持的平靜下藏著難掩的酸澀。

  「從那以後,我找了她幾個月,可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電視台不在乎一個小實習記者的來去,只當她是沒勇氣面對自己的無能和失敗。」

  像是才發覺自己扯遠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不是還沒說她的名字?」

  沈晞月心跳越來越快,攥著蔣斯崇的手,指節幾乎要嵌進他的掌心,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王欽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一字一頓:「她叫楊萱。」

  「哐當——」

  沈晞月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眼前猛地發黑,耳邊驟然響起楊萱在視頻里的喘息聲,想起她被推搡著進門時的惶恐,想起她最後落在青石板上的血珠,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蔣斯崇連忙將她攬進懷裡,掌心順著脊背輕輕安撫,抬眼看向王欽時,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怒意,周身氣壓驟降。

  還沒等他發難,就聽王欽渾不在意般開口。

  「看來,沈小姐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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