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今天可以留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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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巷的老榕樹影影綽綽,晚風卷著鹹濕的氣息,混著濃烈的汽油味撲面而來。

  那輛車像頭失控的野獸,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刺耳得像指甲刮過鐵皮,帶著明晃晃的殺意,朝著兩人猛衝過來。

  「小心!」

  沈晞月的聲音撕裂在夜色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與急切,帶著涼意的指尖剛觸到蔣斯崇的衣料,想把他往回拉,手腕就被一股蠻力攥住。

  他的體溫混著雪松與淡菸草的冷香,透過襯衫滲進來,成了這漫天慌亂里,她唯一能抓得住的實感。

  車子離他們只剩兩步之遙,車頭的遠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尖銳的剎車聲像刀割般刺破耳膜,卻半點沒有減速的意思,光刃幾乎要舔到他們的衣角。

  蔣斯崇眉峰擰成死結,反應快得驚人,千鈞一髮之際,猛地將沈晞月往旁邊的綠化帶里推去,自己則順勢往另一側滾開,肩頭擦過地面的碎石。

  「砰——」

  一聲巨響震得地面微微發顫,連老榕樹的枝葉都簌簌往下掉。

  車子擦著蔣斯崇的肩膀撞在牆上,玻璃碎片四濺,像凍硬的冰碴子,落在濕冷的地面上,發出脆生生的響。

  沈晞月摔在草地上,青草的濕冷裹著渾身的鈍痛,卻顧不上揉磕疼的膝蓋,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朝著蔣斯崇的方向撲過去,聲音帶著哭腔的顫抖,難掩慌張。

  「蔣斯崇!你怎麼樣?」

  蔣斯崇眉峰擰著,肩膀處被劃開一道口子,暗紅血漬順著衣料紋路往下滲,暈開一小片暗沉。

  他緩了緩,踉蹌著起身,臉上卻沒半點懼色,死死盯著從車上下來的馬仔,眼底的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宗匡陽派你來的?」

  那人沒說話,眼神陰鷙得像藏在巷尾的惡鬼。

  但沈晞月認得他,正是當初在崤山居對她身份起疑的那個人。

  那馬仔從腰後摸出柄寒光凜凜的匕首,刃面映著他眼底的狠戾,手腕翻出冷光,朝著蔣斯崇便猛衝過來,那架勢像餓極了的野狗,恨不得蔣斯崇生吞活剝。

  蔣斯崇險險側身避過刺來的鋒芒,反手精準扣住他手腕,指節發力狠狠一擰,「哐當」一聲脆響,匕首脫手砸在石板路上,在路燈下彈了兩彈,滾到牆角泛著冷光。

  馬仔吃痛悶哼,肩背繃緊想掙扎,卻被蔣斯崇按在牆上動彈不得。

  蔣斯崇力道越來越沉,眼底的冷意濃得化不開,壓著嗓子質問:「這麼大張旗鼓,宗匡陽是真不想在香江待了?」

  馬仔額角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淌,疼得牙花子打顫,卻偏要扯出抹猙獰的笑,視線透過蔣斯崇的胳膊縫,死死釘在沈晞月身上。

  「正義使者可不是那麼好當的,沈小姐。」他眼尾掃過蔣斯崇滲血的肩,惡意淬得發亮,「你非要揪著禾晟安不放,遲早得把身邊人都拖下水。」

  這話像根浸了毒的冰刺,狠狠扎進沈晞月心口。

  若不是她攥著楊萱留下的證據,若不是她鐵了心要扳倒沈傳恆和禾晟安,蔣斯崇根本不會被捲入這場兇險。

  愧疚像浸了鹹濕的潮水,裹著刺骨的不安湧上來,讓她指尖發顫,連呼吸都帶著滯意,堵得她喉間發緊,眼眶瞬間泛熱。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警笛的銳嘯,由遠及近,硬生生刺破後巷的濕冷寂靜,撞得人耳膜發緊。

  蔣斯崇眉峰微蹙,心裡門兒清,宗匡陽的人向來嘴嚴,真被警察帶走,也問不出半個字,反倒徒增麻煩,他指尖力道一松,便放了手。

  那馬仔如蒙大赦,踉蹌著像脫韁的野狗,朝著夜色深處狂奔而去,身影轉瞬就融進巷尾的濃翳里。

  只剩一串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在潮濕的石板路上敲出慌促的響聲,最終漸次被警笛的銳嘯吞沒,沒了蹤跡。

  沈晞月盯著蔣斯崇肩膀上的血漬,那暗紅順著襯衫紋路往下浸,暈開大片暗沉,轉眼就浸濕了大半截衣料,觸目驚心。

  她指尖懸在半空,顫得厲害,想碰又怕碰疼他,鼻尖泛酸得發緊,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而蔣斯崇壓根沒看自己的傷口,只轉頭望向馬仔消失的巷尾,眉峰蹙得更緊,下頜線繃成冷硬的弧,眼底的陰翳比巷尾的濃霧還重。

  「你怎麼樣?還有哪裡傷到了?」沈晞月的聲音裹著哽咽,尾音像被風揉碎,抖得不成樣子。


  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剛碰到他的襯衫,就被那片溫熱的血漬燙得一縮,慌忙收回手,眼尾瞬間漫上紅潮,霧汽蒙住瞳仁,連睫毛都沾著濕意。

  蔣斯崇這才低頭瞥了眼傷口,眉頭皺了皺,像是才覺出疼,卻偏要扯出抹漫不經心的笑。

  「沒事,小傷。」

  可那道傷口明明深可見骨,血珠還在順著皮肉往外滲,浸紅了繃帶邊緣,哪是什么小傷。

  警燈的紅藍光影在巷子裡交替閃爍,映得兩人的臉忽明忽暗。

  警員很快走過來,例行詢問情況,沈晞月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努力回憶著剛才的細節,配合做問詢筆錄。

  蔣斯崇則靠在牆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沒離開過半分,眼底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沈晞月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像帶著溫度的網,將她牢牢裹住,她側過頭,撞進他深黑的眼眸里,那裡面映著警燈的光影,還有她的身影,清晰又滾燙。

  一瞬間,所有的恐懼、愧疚、不安都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心底翻湧,讓她只想再靠近他一點。

  她的呼吸漸漸急促,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腹都掐進了布料里。

  蔣斯崇的目光順著她的脖頸往下,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喉結輕輕滾了滾,身體裡的燥熱竟莫名涌了上來,蓋過了肩膀上的疼痛。

  沒過多久,詹雲丞帶著醫護人員先後趕到。

  彼時,沈晞月還在配合警員做筆錄,蔣斯崇坐在救護車上,讓醫護人員處理傷口,消毒水的味道瀰漫開來,和巷子裡的濕冷氣息纏在一起,透著幾分狼狽。

  見沈晞月一時半會結束不了,詹雲丞拉著蔣斯崇尋了個人少的角落,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半個月前宗匡超給那位送了個大禮,當晚宗匡陽就被叫過去了,聽說是被抬著出來的。」

  蔣斯崇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他早就猜到沈晞月手裡有至關重要的東西,足以讓宗匡陽跌一跤狠的。

  「禾晟安現在算是被宗匡超接管了,宗匡陽失勢,勢力也被架空了不少。但蔣斯崇,我提醒你,窮寇莫追。」詹雲丞看了眼蔣斯崇包紮的位置,語氣裡帶著勸誡。

  「日子還長,命可只有一條,沈小姐也不希望你出事吧?」

  「和她沒關係。」聽到沈晞月的名字,蔣斯崇的口氣難免柔軟些,卻還是嘴硬地反駁。

  他抬手扯了扯胸口的繃帶,嫌勒得慌,「即便沒有她,寰能要重整香江的能源框架,通泰要改制洗牌,哪一件能全然避開禾晟安?和他們對上,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蔣斯崇的性子比花崗岩還硬,油鹽不進。

  詹雲丞瞧著他這副倔模樣,也懶得再費口舌,只重重嘆了口氣。

  「你心裡有數就好。恆裕的案子,證據基本湊齊了,資金帳目上沒揪出實質紕漏,但下周搜查證一到手,就不用這麼縛手縛腳,能放開查了。」

  話音剛落,詹雲丞像是猛地記起茬事,話鋒一轉,語氣里摻了些促狹的調侃:「我聽說你要去參加MIT的校友座談?幾時動身?」

  「下周三。」蔣斯崇的聲線里裹著點不耐的躁意,顯然對這種應酬場合半分興趣都沒有,要不是想趁機挖幾個技術苗子,他壓根不會點頭應下。

  「那到時候幫我跟裴霽寒問聲好。」詹雲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沒再多絮叨,轉身朝著警員的方向走去,幫忙協調後續事宜。

  兩人的對話,沈晞月一字不落聽進耳里,她剛結束筆錄,拐過巷角就撞見了角落裡的兩人,腳步下意識頓住,酸意混著暖意纏得心口發緊,五味雜陳翻湧不休。

  原來蔣斯崇早把一切都算在了心裡,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鋪路,替她掃清暗處的荊棘,替她擋下明里的算計,卻從來不肯告訴她。

  她和他之間,隔著的何止是身份雲泥的天塹,還有纏不清的陰謀,她真能裝作毫不知情,坦然受下這份沉甸甸的護佑嗎?

  蔣斯崇早捕捉到廊角的動靜,轉頭望過來時,眼底掠過絲微訝,「筆錄做完了?」

  「嗯。」沈晞月的聲線裹著點未散的沙啞,眼睫垂得低,不敢撞進他的視線,只定定盯著他肩頭滲著淡紅的繃帶,指尖無意識蜷了蜷。

  「你的傷口...要不要再檢查下?」

  「沒事。」蔣斯崇撐著牆站起身,動作頓了頓,肩背繃得發緊,顯然是牽動了傷口,卻偏要裝得若無其事。


  「我送你回去。」

  沈晞月沒應聲,只抬手伸向他,指尖帶著點試探,要車鑰匙的意圖明顯。

  蔣斯崇愣了瞬,倒也乖乖摸出鑰匙遞過去,他轉頭沖詹雲丞挑了挑眉,眼底透出明晃晃的炫耀,隨即長腿一邁,徑直坐進副駕,根本藏不住那點隱秘的雀躍。

  沈晞月沒往寶珊道的方向開,反而打了個利落的轉向,朝著半山駛去。

  蔣斯崇眼底閃過一絲訝異,眉峰微挑,卻沒多問一個字,只是靜靜側頭看著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膝蓋。

  路燈是民國舊款的鑄銅燈,昏黃光暈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暈成圈,光影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頜線。

  他眉峰壓著未散的倦意,桀驁的銳度被夜色磨軟了些,連鬢角的碎發都沾著點霧汽,透著幾分藏不住的疲憊。

  沈晞月握著方向盤的手輕輕發緊,忽然覺得這樣的蔣斯崇,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太子爺。

  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會疼會累的普通人,讓她忍不住想心疼,想要靠近。

  車子穩穩停在半山別墅門口,鐵門上的歐式鐵藝花紋浸著月光,冷得像淬了冰的銀,映得周遭霧汽都泛著清寒。

  沈晞月指尖捏著安全帶扣頓了頓,解開後沒立刻推門,只是轉頭看向蔣斯崇。

  她的眼瞳偏淺,蒙著層薄得能戳破的細霧,裡面裹著幾分猶豫、幾分掙扎,像迷路的幼獸試探著想要扒著最後一點暖意,勾得人心頭髮軟。

  蔣斯崇像是看穿了她眼底的亂緒,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蹭過發頂軟絨,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熱。

  動作輕柔得全然不像他,那隻慣於發號施令,掌過權柄的手,此刻力道放得極輕,低聲安撫道:「別擔心了。」

  沈晞月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耳尖被那點溫熱燙得發紅,她咬著唇,聲音幾不可聞,尾調纏在密閉的車廂里,連呼吸都裹著點發燙的羞怯。

  「我今天可以留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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