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沈晞月,我該往哪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匯星宴會廳的水晶燈碎出萬千冷光,將衣香鬢影濾得只剩浮光掠影。

  湘妃色織錦旗袍裹著沈晞月清瘦的肩,素銀簪子斜插在低髻上,隨著她細微的動作,在鬢邊晃出細碎的光。

  她指尖捏著溫水杯,杯壁的溫熱透過皮膚滲進來,卻驅不散眼底沉積的倦意。

  沈傳恆停在蔣斯崇面前,臉上堆著刻意的熱絡,雪茄的焦糊味混著酒氣漫過來,嗆得沈晞月下意識蹙了蹙眉。

  「蔣生,許久不見,我剛聽人說崇光號是蔣家旗下的?」沈傳恆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熟稔,尾調拖得慢悠悠。

  「說起來當日首航我還乘過,帶著家人一起,說不定那會兒就和蔣生見過面,也算是有段舊交情。」

  蔣斯崇端著香檳杯,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杯壁,眼底沒半分溫度,瞥了眼沈傳恆,嘴角勾起一抹譏嘲的弧度,聲音沒有起伏。

  「沈先生倒是好記性,二十幾年前的事還記著。崇光號是待客的,一天要載上千人,我可記不住每一個乘客。」

  這話像一記耳光,脆生生打在沈傳恆臉上,他臉上的笑意僵了僵,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卻又很快壓下去,依舊賠著笑。

  「也是,蔣生日理萬機,自然不會記得這些小事。恆裕和通泰日後還要合作,有的是機會加深交情。」

  蔣斯崇沒接話,目光越過他,落在沈晞月身上。

  沈傳恆見蔣斯崇不接茬,也不尷尬,轉頭沖侍者使了個眼色。

  侍者立刻端著托盤走來,托盤上放著兩杯紅酒,猩紅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出漣漪。

  沈傳恆示意侍者將其中一杯遞給沈知眠,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知眠,你難得來一趟,替爸爸敬蔣生一杯,祝通泰越來越好。」

  沈知眠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眼底閃過一絲抗拒,她抬眼看向沈傳恆,眼神里滿是屈辱,卻在觸及他陰鷙的目光時,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沈晞月的心猛地一沉,借著整理旗袍裙擺的動作,餘光掃過那杯紅酒。

  杯壁上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白色粉末,沈傳恆這是故技重施,想借著沈知眠,再次把蔣斯崇拖進算計里。

  沈晞月見不得蔣斯崇再遭這般算計,心底更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私心。

  她見不得蔣斯崇與旁人有半分牽扯,哪怕只是一場逢場作戲的敬酒,都讓她心頭泛起密密麻麻的澀意。

  就在沈知眠硬著頭皮要舉杯時,沈晞月忽然抬步上前,穩穩站在兩人中間。

  她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眼底卻藏著一絲執拗:「都是沈家姐妹,爸爸倒偏心得明顯,只提點知眠姐。不如這杯我替她敬蔣先生,也沾沾通泰的喜氣,盼著後續合作順遂。」

  話音未落,沒等眾人反應,她抬手便拿過沈知眠手中的酒杯,未作半分遲疑,仰頭一飲而盡。

  猩紅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絲詭異的甜膩,灼燒感順著食道快速蔓延,轉瞬便湧向四肢百骸,像有團暗火在肌理間悄然燃起,燙得沈晞月指尖都微微發顫。

  蔣斯崇瞳孔猛地一縮,指節攥得泛白,香檳杯壁幾乎要被他捏碎。

  沈傳恆慣用這些卑劣伎倆,他早有預料,卻萬萬沒料到,沈晞月會連半分猶豫都沒有,直接飲下那杯酒。

  一股無名火驟然竄上心頭,堵得他胸口發悶,連呼吸都滯了半分。

  沈傳恆也愣了愣,顯然沒料到沈晞月會橫插一腳,他盯著沈晞月,眼底滿是陰鷙:「晞月,這是知眠該做的事,輪不到你。」

  「都是沈家的女兒,誰敬不是敬。」沈晞月放下酒杯,臉上的笑意未減,眼底卻翻湧著冷光,「蔣先生日理萬機,我們不該耽誤他的時間,不是嗎?」

  沈知眠立在原地,望著沈晞月,眼底翻湧著難掩的錯愕。

  藥效如潮水般湧來,眩暈感瞬間席捲沈晞月四肢百骸,她渾身發軟,指尖慌忙攥住身旁最近的蔣斯崇的衣袖,布料的紋路硌著掌心,卻還是撐不住身體的虛浮,整個人不受控地跌進他懷裡。

  沈晞月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雪松混著淡菸草的冷香,那氣息穩妥得讓人心安,意識在藥效與暖意中漸漸模糊。

  蔣斯崇再沒分給沈傳恆和沈知眠半分餘光,打橫抱起沈晞月,轉身便往宴會廳外走,背影挺拔得不帶一絲猶豫。

  「沈晞月她,從來不給自己留退路。」沈知眠的聲音裹著幾分複雜的喟嘆,消散在喧鬧的背景里。


  蔣斯崇腳步未停,甚至沒看她一眼,只留下一句擲地有聲的回應,「有我在,她不需要留退路。」

  他指腹小心翼翼托著沈晞月膝彎,像是生怕碰碎了懷裡這個被藥效磋磨得不堪一擊的人兒。

  沈晞月的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口,能清晰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那聲音順著血液蔓延全身,悄悄安撫著她被藥效攪得躁動不安的神經。

  宴會廳里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沈傳恆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底滿是怨毒。

  沈知眠卻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挺拔的背影,眼底的複雜漸漸沉澱,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許。

  車子碾過維港沿岸的夜色,平穩地像行駛在靜止的水面上。

  窗外霓虹碎成星子似的光斑,在沈晞月臉上投下斑駁流離的陰影,混著車廂里淡淡的雪松味,纏得人呼吸都輕了幾分。

  她靠在副駕上,意識在藥效與夜色里沉浮,時清時濁。

  那股燥熱順著血液漫遍四肢百骸,讓她渾身發顫,指尖無意識攥著蔣斯崇的衣角,布料被捏得發皺,連指節都泛了白,卻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蔣斯崇握著方向盤,目光卻總忍不住往身旁偏,視線掠過她泛紅的臉頰,急促起伏的肩頭,最終落在她垂著的長睫。

  那些細碎的陰影投在眼下,讓沈晞月看起來像只被雨淋濕,無措蜷縮的小貓,看得他心口輕輕發緊。

  「難受嗎?」

  沈晞月輕輕點了點頭,睫毛顫了顫,沾著點未散的水汽,聲音細若蚊蚋,還混著淺淺的喘息,「有點暈。」

  車子沿皇后大道西穿西營盤街巷而行,至旭龢道與干德道的岔口停穩,候著紅燈。

  路口信號燈明明滅滅,紅綠光交替掃過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忽明忽暗的光把眼底的猶豫襯得愈發清晰。

  蔣斯崇喉結重重滾了兩滾,指節無意識摩挲著方向盤的皮質紋路,終於還是憋出了那句在心底轉了無數遍的話,聲線比平日沉了些,尾端藏著不易察覺的發緊.

  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五年前你把我丟在急診室,如今輪到你選了。」

  紅綠燈的讀秒跳得急促,3、2、1的數字像重錘敲在心上,後方車輛的引擎低吼著蓄勢,零星鳴笛聲帶著不耐的催促。

  蔣斯崇灼得人皮膚發緊的目光釘在她臉上,喉結滾了滾,一字一頓砸下來。

  「這條路,西向直抵瑪麗醫院,北向是半山別墅入口。沈晞月,我該往哪走?」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沈晞月混沌的意識,五年前的記憶裹挾著雨夜的濕冷與消毒水味,瞬間涌到眼前。

  愧疚裹著五年未說的歉意,像漲潮的海水漫過沈晞月心口,她眼底水汽越積越濃,混著藥效催生的委屈,鼻尖酸得發緊,眼淚終是沒忍住,砸在蔣斯崇手背的瞬間,燙得驚人。

  蔣斯崇看著她哭得肩頭髮顫,睫毛粘成一縷縷,沾著未乾的淚漬,忽然暗罵自己沉不住氣。

  明明下定決心不逼她,怎麼就沒忍住戳破那層薄紙。

  他指腹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擦過她眼角的淚水,動作柔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白瓷,語調中滿是認命的妥協。

  「不逼你了,別哭了。」

  紅燈驟然跳綠,身後的鳴笛聲此起彼伏,刺得人神經發緊,連空氣都跟著震顫。

  蔣斯崇剛要換擋,手腕卻被沈晞月突然攥住,她指尖像燙鐵似的裹著熱度,順著襯衫布料滲進來,燙得他皮膚發麻,連帶著血管里的血都似被引燃。

  沈晞月的力道不算重,卻帶著股執拗,指腹死死扣著他的腕骨。

  只一瞬,蔣斯崇心頭驟然一震。

  好似沈晞月心底那座沉寂了許久的火山,終是泄出了些許滾燙岩漿,燙得他心口陣陣發顫,連呼吸都陡然滯了半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