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氣的從來不是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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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

  蔣斯崇坐在一旁,指腹一下下摩挲著杯沿,骨節因用力泛出青白,突然開口,尾音裹著點被壓抑的怒意。

  「沈傳恆上個月剛從恆裕帳上劃了三百萬,給趙治岐當新藥研發費,你現在把趙治岐的事捅出去,他第一個拿你媽撒氣。」

  「要留著命,才能把該算的帳一筆筆算清楚。」

  他的話像浸了冰的冷水,兜頭澆在沈晞月心上。

  蔣斯崇見她垂著眼沉默,喉結滾了滾,語氣也軟了些,「恆裕要參與通泰雙碳項目的競標,必須過高階ESG評估。按沈傳恆的性子,遲早會逼你在報告裡動手腳。」

  「你把恆裕的異常都標註在報告裡,只要表面符合初審的標準,我收到報告,就以合規性不達標暫停恆裕競標資格,沈傳恆自顧不暇,暫時就顧不上旁的。」

  「為什麼幫我?」沈晞月的聲音很輕,幾乎被砂鍋煨薑茶的滋滋聲蓋過,鼻尖卻先一步發酸,「五年前我把你丟在醫院,你該怪我的」

  五年前的那個雨夜,溫盈袖躺在搶救室里,沈傳恆的電話像催命符,她把蔣斯崇送進急救室,甚至沒等他從藥效里清醒,就匆匆趕往另一家醫院。

  沈晞月不是不想解釋,是不敢,她是沈傳恆見不得光的私生女,連靠近蔣斯崇都是一場蓄意已久的算計。

  蔣斯崇聞言,低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桌沿,聲音里裹著點說不清的澀,「沈晞月,我氣的從來不是你走。是你寧願被沈傳恆拿捏,也不肯回頭看看。五年前是,現在也差點是。」

  這話像細針,輕輕扎進沈晞月心底最軟的地方,讓她喉間發堵。

  「蔣斯崇。」詹雲丞的聲音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僵持,他敲了敲老榆木桌,「說正事。」

  「沈小姐手裡有趙治岐違規的證據,加上我這邊查到禾晟安與恆裕的資金往來,足夠啟動調查。」他頓了頓,有些無奈。

  「但需要有人配合混進崤山居,那是宗匡陽的地盤,我的人都被記了臉,沒法靠近。」

  「我去。」沈晞月幾乎是脫口而出,語速快得帶著點破釜沉舟的決絕。

  崤山居藏著禾晟安與恆裕勾連的證據,也是楊萱出事的地方,只有進去,才能拿到扳倒沈傳恆和趙治岐的籌碼。

  蔣斯崇的眉頭瞬間蹙起,語氣冷得像淬了冰,「崤山居是什麼地方?宗匡陽手下都是亡命之徒,你去了,要是被認出來,誰能救你?」

  「除了我,沒人更合適。」沈晞月迎著他的目光,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

  「你幫我拿到了趙治岐的資料,詹先生能走正規渠道查案,現在,該我自己走這一步了。」

  從前的沈晞月總想著忍一忍、讓一讓,不逾矩就能護住溫盈袖,可她忘了,沈傳恆和趙治岐這樣的人,欲望是永遠填不滿的。

  她想帶溫盈袖離開渡舟山,想讓那些做了惡的人付出代價。

  蔣斯崇看著她眼底的光,是他許久未見的鮮活,像是五年前那個敢拿著刻錯名字的打火機,卻嘴硬說「獨一份」的小姑娘回來了。

  他終是鬆了口,卻字字都是不容反駁的篤定,「可以。但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沒得選。」蔣斯崇打斷她,指尖捏了捏她的手腕,力道輕卻帶著強勢,「要麼一起去,要麼這事兒就停了,你選。」

  蔣斯崇的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沈晞月心上,慌亂瞬間漫上來,她怕他跟著涉險,怕宗匡陽的人對他下手,更怕自己連累他陷進麻煩。

  可看著他眼底的執拗,沈晞月又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垂著眼,指尖悄悄蜷了蜷,默認了他的陪同。

  詹雲丞端起薑茶喝了一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僵持。

  「我會安排人手在崤山居外圍接應,你們只需要確認恆裕、岑劭峯與禾晟安的關係異常,剩下的事,交給ICAC。」

  崤山居藏在新月灣的坡麓盡頭,背山面海,無牌無幌,唯有一道嵌著鐵藝荊棘紋的啞光黑鐵門橫在坡前,門後獨棟別墅依山而築,外牆爬滿密匝匝的深綠薜荔藤。

  蔣斯崇換回L9,把車停在鐵門旁的空地上,熄了火,車廂里的雪松冷香還沒散,混著窗外的濕霧,四下零散停著幾輛黑色保姆車,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他側頭看了眼沈晞月,她正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羊絨大衣的袖口,從上車起就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抬眼掃過窗外。


  「別怕。」蔣斯崇的聲音壓得低,尾調裹著點不易察覺的軟。

  「宗匡陽要的是面子,我來,他不至於當場翻臉。」

  沈晞月抬眼,撞進他深黑的眸子裡,裡面沒有平日的桀驁,只映著窗外的昏燈,還有她縮在副駕里的影子。

  她點了點頭,指尖悄悄蜷了蜷,像抓住了一點無聲的支撐。

  鐵門在這時發出「吱呀」的響聲,宗匡陽的馬仔開了門,穿黑色夾克,手搭在腰間,目光掃過蔣斯崇時帶著幾分忌憚,落在沈晞月身上時,卻多了不加掩飾的審視。

  蔣斯崇推開車門,先一步下車,繞到副駕旁替沈晞月拉開車門,指尖不經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腕,像在給她定心,也像在宣示什麼。

  沈晞月踩著細高跟走下車,目光掃過別墅的廊柱。

  和楊萱視頻里的紋路一模一樣,廊下的石雕獅子嘴角缺了一角,連台階上的青苔,都和視頻里的畫面嚴絲合縫。

  她的心猛地一沉,指尖蜷得更緊,確認這裡就是楊萱偷拍出事的地方。

  二人跟著馬仔往裡走,穿過種滿九里香的庭院,甜膩的香氣混著淡淡的雪茄味。

  別墅內部是復古的港式裝潢,黑檀木家具泛著冷光,牆上掛著老香港的電影海報,光線調得極暗,只靠幾盞水晶壁燈撐著。

  每走一步,木地板都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踩在繃緊的弦上。

  宗匡陽就坐在大廳正中的黑檀木沙發上,穿黑色唐裝,手裡把玩著一串沉香手串,見蔣斯崇進來,才緩緩抬眼。

  他眼窩略陷,目光銳利如刃,掃過蔣斯崇,又落在他身側的沈晞月身上,頓了兩秒,才扯出一抹笑,聲音裹著沙啞的粵語腔調。

  「蔣生回國這麼久,終於肯賞臉來坐坐,真是讓我好等。」

  蔣斯崇走到沙發對面落座,姿態散漫地靠在椅背上,像是沒聽出他的不悅,又像是不在乎,「剛回來瑣事多,通泰改制的事忙到現在,總該來跟宗先生打聲招呼。」

  沈晞月坐在蔣斯崇身側,手放在膝上,目光垂著,只盯著地板上的暗紋,能清晰感覺到宗匡陽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來,像細針似的,扎得她後背發緊。

  宗匡陽笑了笑,抬手示意馬仔倒茶,紫砂茶壺的水流進白瓷杯里,發出細碎的聲響。

  「蔣生是大忙人,通泰這陣仗,香江誰不知道?不過我倒是好奇,蔣生出門,還帶位這麼標緻的小姐,倒是少見。」

  蔣斯崇端起茶杯,指尖碰了碰杯沿,沒接話,只抬眼掃了宗匡陽一眼,「朋友而已,宗先生不必多問。」

  宗匡陽挑了挑眉,沒再追問,卻朝旁邊的馬仔使了個眼色。

  那馬仔立刻會意,轉身往內廳走,沒過多久,便帶著幾個穿旗袍的小姐進來,個個妝容精緻,身段窈窕,垂著手站在一旁,眼波流轉,卻不敢亂看。

  「蔣生剛回香江,怕是悶得很。」宗匡陽的聲音裹著點戲謔,「這些姑娘都是懂規矩的,陪蔣生喝兩杯,也算我盡地主之誼。」

  蔣斯崇的眉峰微蹙,剛要開口拒絕,餘光卻瞥見沈晞月的身子猛地一僵,頭埋得更低了。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那個帶小姐進來的馬仔,正盯著沈晞月,眼神裡帶著點遲疑,像是覺得眼熟,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

  就是這一瞬的異動,蔣斯崇的神經瞬間繃緊,他認得這個馬仔,是那日在渡舟山跟著沈晞月,被他趕走的人之一。

  容不得多想,蔣斯崇伸手,一把攥住沈晞月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強勢,將她拉到自己腿上。

  沈晞月猝不及防,驚呼被堵在喉嚨里,整個人跌進他懷裡,鼻尖撞在他的襯衫領口,雪松混著菸草的冷香,鋪天蓋地裹過來。

  她的心跳驟然失控,指尖的溫度透過襯衫燙進她的皮膚。

  周圍的空氣瞬間靜了,連宗匡陽把玩手串的動作都頓了頓。

  蔣斯崇微微俯身,抬手扣住沈晞月的後頸,大拇指抵在她的唇上,將她的臉往自己面前帶。

  從旁人的視角看,兩人是貼得極近的吻,唇瓣似觸未觸,曖昧得灼人,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蔣斯崇的大拇指死死抵著她的唇,沒讓她受半分冒犯。

  兩人的鼻尖相抵,呼吸交纏,瞳孔里都倒映著彼此的臉。

  沈晞月睫毛顫得像蝶翼,連指尖都蜷進了他的襯衫面料里,是猝不及防的慌亂,混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心中那道跨了五年的天塹,好像在這一刻,悄悄塌了一角。


  蔣斯崇心神一晃,喉結不自覺滑動,轉瞬恢復如常。

  不過數秒,他才稍稍退開,聲音低沉,帶著些刻意裝出的喘息與不悅,目光卻沒看宗匡陽,只鎖著沈晞月。

  「宗先生的好意心領了,帶了人,用不著旁人陪。」

  那幾秒像被無限拉長,沈晞月能清晰看見蔣斯崇瞳孔里自己慌亂的影子,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唇上還留著他指腹的溫度,那溫度順著血管漫上去,連耳根都燒了起來,甚至有一瞬偷偷貪戀這片刻的溫暖。

  宗匡陽看著這一幕,忽然低笑出聲,聲音裡帶著點瞭然,「蔣生倒是會疼人。」他擺了擺手,對那馬仔道。

  「既然蔣生有心上人陪著,這些姑娘就先下去吧。」

  那馬仔還愣在原地,顯然沒反應過來,宗匡陽瞥了他一眼,語氣冷了些,「還愣著做什麼?」

  馬仔這才回過神,忙不迭帶著小姐們退了出去,關門的聲響輕得像羽毛,卻讓緊繃的空氣鬆了些。

  蔣斯崇這才鬆開扣著沈晞月後頸的手,指腹蹭過她的唇角,留下一點溫熱的觸感,他沒立刻讓她起來,只是低頭,在她耳邊壓著聲線:「別怕,沒認出你,只是覺得眼熟。」

  沈晞月從他腿上起來時,臉頰燙得厲害,腳步都有些虛,坐回旁邊的椅子上,垂著眼,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宗匡陽。

  宗匡陽看著兩人,眼底的戒備散了大半。

  不過是個女人罷了,有弱點的人,就有可拿捏的餘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緩了些,目光在蔣斯崇和沈晞月之間轉了一圈,帶著算計的笑意。

  「蔣生既然來拜山頭,我也不說虛的。通泰的雙碳項目,禾晟安也想摻一腳,岑大少和宗某也有些交情,不如我們聊聊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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