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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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環會展中心外的夜色浸著聖誕特有的暖光,卻驅不散半分寒意。

  20米高的聖誕樹綴滿星點燈帶,將停車場的水泥地映得忽明忽暗,晚風卷著維港的濕意吹來,掀動沈晞月米白色禮服的裙擺,那些不合身的褶皺里,還藏著拍賣廳內未散的難堪。

  沈晞月特意避開人群,沿著僻靜迴廊往停車場方向挪步,拍賣廳管事的那句回話還在耳畔打轉。

  「蔣先生已經托人,以您的名義把菲歐娜之心送去給岑太太了。」

  她實在摸不透蔣斯崇的心思,既攔著她競價,又偏要替她做足這份人情,是施捨,是拿捏,還是藏著她不敢深究的在意?

  剛轉過迴廊拐角,一道頎長的黑影便直直撞進視線里。

  蔣斯崇倚在那輛啞光黑的紅旗L9旁,黑色暗紋西裝的肩頭落了些夜露,指尖夾著支未點燃的煙,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銀色打火機。

  他沒看她,目光落在遠處維港的燈火上,眉峰擰著一道深痕,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連晚風都似在他身邊凝滯。

  沈晞月的腳步猛地頓住,下意識想轉身折返,可退路已被身後趕來的零星賓客堵住。

  她只能攥緊裙擺,垂著眼睫,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貼著迴廊的牆壁慢慢挪動。

  手機震得突兀,在靜得能聽見風聲的夜裡格外扎耳。

  蔣斯崇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輪廓利落的側臉上,襯得眼底的陰鷙沉得更甚。

  「蔣生,通泰那筆流動資金的缺口,老股東們咬得死緊。」詹雲丞的聲音裹著幾分戲謔,透過聽筒飄過來。

  「聽說你今天在拍賣場點了天燈?要拿菲歐娜之心,跟裴霽寒說一聲,梁姨哪會駁你面子,犯不著為塊石頭跟沈小姐較勁,不像你作風。」

  「有話直說。」蔣斯崇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急什麼?」詹雲丞輕笑一聲,「ICAC收到匿名舉報,說通泰內部有人挪公款填自己腰包。」

  「偏趕在通泰改制的節骨眼上,偏巧你那天還約我去你辦公室。蔣斯崇,你拿ICAC當擋箭牌?」

  蔣斯崇的視線猛地剜向沈晞月,她正低著頭,烏髮垂落,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

  他喉結滾了滾,語氣里的躁意更盛,「詹sir剛上任,幫你穩固位子,有什麼不妥?」

  「合著我還得謝你?」詹雲丞氣笑,聲調揚了些,「你這追人的法子,沈小姐被你盯上,也算倒了霉。」

  「詹雲丞。」蔣斯崇的聲音沉下來,裹著冷硬的警告。

  「行,不扯這個。」詹雲丞識趣轉了話頭。

  「舉報材料我會儘快核查,但通泰資金鍊的窟窿不算小,不過是清個內鬼,別耽誤了雙碳項目。」他頓了頓,補了句。

  「聽說沈小姐做ESG評估是行家,你要真想幫她,就給個正經渠道,別走這種引人誤會的路數,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蔣斯崇的眉頭擰得更緊,想起拍賣廳里沈晞月一次次舉牌的執拗。

  她哪裡是想討好岑家,不過是被沈傳恆拿溫盈袖逼得沒退路,可她偏要裝得硬氣,連一句求助都不肯說。

  蔣斯崇心口像塞了團濕棉花,又悶又鈍,他沒再搭話,直接掐斷通話,把手機狠狠揣回西裝口袋。

  沈晞月聽不真切,卻捕捉到「雙碳項目」「ESG評估」的字眼,心臟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抬頭,正巧撞進蔣斯崇深黑的眼,那裡面攢著沒散的火氣,還裹著絲她讀不懂的複雜。

  「躲什麼?」蔣斯崇的聲音戳破寂靜,帶著刻意的嘲諷,「剛才舉牌那會兒那麼勇,怎麼這會兒倒膽小了?」

  沈晞月的臉唰地漲紅,又飛快褪成蒼白,攥著裙邊的指尖發顫,聲線輕得像飄著。

  「蔣先生說笑了,我只是...」她頓了頓,想起溫盈袖被關在渡舟山的模樣,「我還有事,蔣先生失陪。」說著就要加快腳步,蔣斯崇卻往前邁了兩步,截住她的去路。

  「沈小姐這麼急著走,是趕回去跟沈傳恆合計法子?」他低頭睨著她,眼底的嘲諷沒散,語氣卻比剛才緩了點,「還是怕我改主意?」

  沈晞月的睫毛顫了顫,沒敢抬眼,「蔣先生家底厚,想要的東西自然手到擒來,全憑蔣先生意思。」

  「手到擒來?」蔣斯崇低笑一聲,笑聲里透著股酸意,「為了沈傳恆,為了岑家,你倒真是聽話。」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打火機邊緣,語氣硬邦邦地開口。

  「恆裕的資金鍊撐不了多久,沈傳恆讓你拍菲歐娜之心,無非是討岑太太歡心,換份合作機緣。」

  「但你別忘了,通泰現在我說了算。」

  沈晞月的心跳漏了一拍,隱約猜到他要說什麼,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些距離。

  她想要這個機會,想靠途創的ESG評估能力拿到雙碳項目,想靠自己的本事護住溫盈袖,可她不敢接,怕欠他的人情,怕這份人情會變成新的枷鎖。

  「通泰『雙碳』項目公開招標,不止供應鏈一塊。」蔣斯崇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儘量讓語氣聽著平平靜靜。

  「途創規模不算大,但做ESG評估有底子,要是評估方案能中選,通泰可以考慮入資恆裕。」說這話時,他刻意錯開她的視線,耳尖悄悄泛了紅。

  可沈晞月的反應比他預想中冷淡得多。

  沈晞月倏然抬頭,杏眼睜得溜圓,瞳仁里全是戒備。

  「多謝蔣先生美意,但途創有自己的規劃。」她的聲線里藏著不易察覺的抖,刻意透著疏離,「恆裕的事,沈傳恆自會想辦法,就不勞蔣先生掛心了。」

  蔣斯崇的眉頭瞬間蹙起,火氣又冒了上來。

  「你說的辦法,難不成就是聽沈傳恆的話,繼續用討好旁人的路子換機會?」

  這話像針似的,扎得沈晞月心口發緊。

  「蔣先生生在名門,自然不懂我們這種人的難處。我沒得選,卻也不想欠旁人人情。」她終於敢抬眼看向他,杏眼裡藏著執拗。

  「欠人情?」蔣斯崇的眼底翻湧著怒火與委屈。

  「五年前你把我丟在醫院,轉身就走,我在查爾斯河等了你一個月!沈晞月,你欠我的說法還沒給,現在跟我談欠人情?」

  提到五年前,沈晞月的臉色瞬間慘白,眼底的光漸漸暗了,她別過臉,靜了片刻,聲線又低又輕,帶著哽咽的澀意。

  「蔣先生要是咽不下這口氣,盡可以找沈傳恆討補償,為難我,也撈不著半分好處,不是嗎?」

  「為難你?」蔣斯崇氣得發笑,胸口劇烈起伏。

  「你覺得我點天燈是想為難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想逼她,最終只是攥緊拳頭,語氣冷硬地說,「隨便你。機會我給了,要不要是你的事。」

  蔣斯崇轉身時脊背未塌半分,利落踱到車旁,指尖搭在車門把手上輕輕一拉,卻沒即刻俯身。

  他背對著她立著,肩線繃得如拉滿的弦,連帶那點不甘的挫敗,都被硬生生壓進了筆挺的西裝輪廓里,半分不肯外露。

  沈晞月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的濕意終於落了下來,砸在禮服裙擺上,暈開一小片濕痕,轉身時脊背挺得筆直,半分軟弱都不肯露,高跟鞋踩在石板上,聲音又急又脆。

  蔣斯崇聽著那陣腳步聲徹底淡沒在夜色里,才緩緩轉過身,朝她消失的方向望去,眸色暗得愈發沉。

  他摸出那隻銀色打火機,「咔嗒」一聲點燃,橙紅火苗在夜霧裡顫了顫,猩紅煙圈裹著夜色漫開,把他眼底的亂緒襯得愈發分明。

  「死蠢。」他低聲咕噥,滿是無可奈何的頹敗。

  手機又震了震,是陳陽發來的訊息。

  ——沈傳恆近日頻繁接觸禾晟安龍頭宗匡陽。

  蔣斯崇的眼神驟然冷銳起來,摁滅菸蒂,俯身坐進車內,撥通陳陽的電話,聲線沉得沒半點溫度。

  「渡舟山那邊不好直接安人,揀嘴嚴可靠的,打著療養的名頭送進去。」

  「我要知道,那裡面到底藏著什麼,能讓沈晞月忌憚到這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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