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給點錢就行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剛亮透。

  九龍城寨的巷子裡,已經飄起了早茶的香氣。

  一家掛著「福記茶檔」木牌的小店前,幾張油膩的方桌擺在外頭。

  鼎爺坐在最裡面的桌子旁。

  他穿著熨帖的絲綢唐裝,左手無名指上戴著枚翡翠戒指,在晨光里泛著油光。

  六十來歲的人,背不駝腰不彎,眼神渾濁卻藏著精光。

  旁邊圍坐著五個老頭,都是潮州幫的元老,一個個面色紅潤,手裡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啜著。

  「阿鼎,你個孫仔,昨晚又去哪裡賭錢?」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笑罵道,「輸了多少啊?」

  鼎爺呷了口普洱,淡淡一笑:「小玩怡情,輸得不多。」

  另一個胖老頭拍著桌子:「怡情?我聽人說,你同油麻地那幫人賭三公,輸了條街的規費!」

  「吹水啦你!」鼎爺眼一斜,「我鼎爺的錢,是這麼容易輸的?」

  眾人哄堂大笑,茶檔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對他們來說,江湖風波就像杯里的茶葉,浮浮沉沉,最終都會沉澱下來。

  只要手裡有錢,背後有人,天大的事都能擺平。

  尤其是警察。

  這年頭的警察,跟他們潮州幫的兄弟沒兩樣,不過是換了身皮,照樣要食飯,要使錢。

  「吱呀——」

  茶檔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短褂的馬仔慌慌張張跑進來。

  他額頭上全是汗,氣喘吁吁,差點被門檻絆倒。

  「鼎……鼎爺!」

  鼎爺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慢悠悠地放下茶杯:「鬼追你啊?喘成這樣。」

  馬仔扶著桌子,咽了口唾沫:「公……公仔強他……他出事了!」

  「出事?」鼎爺眉頭微挑,「他又去劈人?還是被人劈了?」

  「都……都不是!」馬仔急得臉通紅,「他昨晚帶著人,同大灰熊爭地盤,被警察抓了!」

  「啪嗒。」

  一個元老手裡的茶杯蓋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其他幾個老頭也收了笑,看向鼎爺。

  公仔強是潮州幫的後起之秀,手底下有幾百號人,在九龍城寨外圍吃得很開。

  他被抓,可不是小事。

  鼎爺卻沒什麼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警察抓他?因啥事啊?」

  「好像……好像是打群架,搞出了人命。」馬仔結結巴巴地說。

  「人命?」山羊鬍老頭皺起眉,「這就有點麻煩了。」

  胖老頭卻不以為意:「麻煩咩啊?找個探長,塞點錢過去,保釋出來就行啦。」

  「是啊,」另一個老頭附和,「警察是啥樣?是穿制服的叫花子。」

  鼎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有點涼了。

  他抬眼看向馬仔:「知不知是哪個警署的人抓的?」

  馬仔搖搖頭:「不知……聽說好多警察,還有裝甲車呢!」

  「裝甲車?」

  這下,連鼎爺都愣住了。

  幾個元老也面面相覷。

  尋常警察抓賭抓嫖,最多來輛衝鋒車,帶十幾個人。

  動用到裝甲車?

  這是要剿匪還是打仗?

  「你確定?」鼎爺的聲音沉了下去。

  「千真萬確啊鼎爺!」馬仔拍著胸脯,「城寨口好多人都見了,沙利臣裝甲車,履帶滾滾聲,隔幾條街都聽得見!」

  鼎爺沉默了。

  手指停止了敲擊,眼神變得深邃。

  裝甲車……

  這可不是一般的陣仗。

  難道是英國佬的軍隊?

  不像。

  軍隊不會管黑幫打架這種小事。

  那就是警察……哪個警署有裝甲車?

  他在江湖混了幾十年,沒聽說過。


  「阿力,」鼎爺看向馬仔,「你去查。」

  「查……查咩啊鼎爺?」

  「查清楚,是哪個警署的人,帶頭的是誰,官有幾大。」鼎爺一字一句地說,「半個鐘,我要答案。」

  「是!鼎爺!」馬仔不敢怠慢,轉身就跑,差點又撞到門框。

  茶檔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茶壺裡茶水沸騰的聲音。

  山羊鬍老頭乾咳一聲:「阿鼎,你覺得……會不會是顏同搞的鬼?」

  顏同是總華探長的熱門人選,跟潮州幫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但也沒什麼交情。

  但公仔強和他的手下和顏同走得很近,自己也是睜一隻眼,算是默認了。

  鼎爺搖搖頭:「顏同沒有這麼大的手筆,他要搞我們,也出動不了裝甲車。」

  「那……會是雷洛?」胖老頭問。

  「更不會。」鼎爺冷笑,「雷洛現在自顧不暇,還敢惹我們潮州幫?」

  幾個老頭都沒話說了,各自端著茶杯,心思重重。

  鼎爺看著杯里沉浮的茶葉,忽然想起前幾天聽底下人說的事。

  說九龍城寨附近,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警署,規模還不小。

  當時他沒在意。

  城寨周圍的警署多如牛毛,沒一個能掀起風浪的。

  但現在想來……

  難道跟那個新警署有關?

  「阿鼎,」一個一直沒說話的瘦老頭開口了,「如果……我是說如果,是個新官上任,想燒三把火呢?」

  鼎爺眼神一動。

  新官?

  燒火?

  他嗤笑一聲:「新官又如何?在香港的地頭上,就得守香港的規矩。」

  什麼規矩?

  錢能通神的規矩。

  管他是華人還是鬼佬,是探長還是警司,只要塞夠了錢,沒有擺不平的事。

  當年他殺了人,還不是靠一箱金條,讓總警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放心啦,」鼎爺端起茶壺,給眾人續上茶,「等查到是誰,我派個人過去,封個紅包,講幾句好話,保准人即刻放回來。」

  元老們這才鬆了口氣,臉上又露出笑容。

  「是啊,阿鼎出面,就沒有搞不定的事。」

  「公仔強個衰仔,出來了要好好教訓下他,不然整天惹是生非。」

  鼎爺笑了笑,沒說話,拿起茶杯,對著晨光晃了晃。

  茶水裡映出他的影子,模糊不清。

  他總覺得,這次的事,可能沒那麼簡單。

  那輛裝甲車,像根刺,扎在他心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