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表里不一鬼王vs矜貴怕鬼少爺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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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晚,岑不言和封琛在臥房裡躲了整整半日。

  所幸他房裡常備著不少吃食,兩人倒不至於餓肚子。

  岑不言叼著肉乾,兩手托腮,目光放空地望著封琛,機械地嚼著。

  「嚼嚼嚼……」

  「爹爹怎麼還沒回來……」

  封琛見他吃得專注,連嘴角沾了碎屑都沒察覺,便自然地伸手替他輕輕拭去。

  岑不言被他的動作牽回神,順勢舔了舔嘴角,含糊地問:「哥哥,等爹爹回來,你要跟他說什麼呀?」

  封琛眼睫未抬,只吐出四個字:「離開葉城。」

  岑不言猛地站起來,膝蓋卻「砰」地一聲撞在凳角上,疼得他瞬間弓起身子。

  「嘶——」

  封琛反應極快,一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將他輕輕按回凳子上。

  「撞到哪兒了?」

  岑不言疼得齜牙咧嘴,指著膝蓋下方,指尖懸在空中不敢碰。

  「這兒…哎喲…疼死了。」

  封琛單膝跪地,小心地捲起他的褲腳。

  一小片刺眼的紅痕赫然印在瓷白的皮膚上,微微腫起。

  「藥放在哪兒?」他眉頭微蹙。

  剛撞上時確實鑽心地疼,這會兒痛感稍緩,岑不言吸著氣搖頭:「沒事了哥哥,不怎麼疼了…」

  「藥……我也不知道在哪兒。」

  他將腿輕輕收回,試著動了動,還是牽扯出一陣鈍痛。

  「對了,哥哥,你剛剛說要離開?」

  封琛低低應了一聲:「嗯。」

  隨即聲音更沉,「不然會牽累你們。」

  岑不言立刻追問:「那我呢?」

  「你也和我一起。」

  岑不言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呼……」

  「那就好,我還以為哥哥又要說什麼丟下我的話呢。」

  「你留下來,也會變得危險。」

  封琛看向他,眼神認真,「不能讓壞人知道我們的消息,知道嗎?」

  他想起老鬼道士留下的那些書,他不識字,連蒙帶猜才看懂三分之一,勉強學會了幾招符咒。

  眼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請岑老闆送他們去個安全的地方。

  等日後有了足夠實力,再談報仇。

  況且,他一旦離開,封家就會失去長久以來依靠的氣運加持,內部必生混亂。

  這些日子,封琛從街頭小乞丐口中拼湊出岑老闆的模樣。

  三十多歲,只有岑不言一個獨子,在葉城還開了多家救濟堂,時常發放糧食接濟窮人。

  是個善人。

  封琛垂眸沉思,無意識地用指甲掐著指腹,留下幾道明顯的紅痕。

  岑不言雙手托著臉,望著窗外越來越濃的夜色,輕輕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爹爹今晚會不會回來。」

  封琛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別急,應該會。」

  ……

  岑富盛又找了半天,天徹底黑了,又走了好些老闆,最終只剩下他還有封朗。

  管家瞧著老爺慘白的臉色,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嘴唇乾裂,勸說道:「老爺,您先回去休息吧。」

  「下面有人繼續找呢。」

  「等少爺找到後,萬一您身體又垮了,少爺肯定會傷心的。」

  岑富盛額角脹痛,眼睛乾澀,布滿了紅血絲,啞聲道:「封老闆也請回吧。」

  「...明天,繼續加大懸賞力度,哪怕散盡家產,也一定要找到言兒。」

  最終,岑富盛是被僕人攙扶著回到府中的。

  幾個丫鬟想上前為他寬衣,卻被他無力地揮手屏退。

  「……都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是。」

  屋內只剩他一人。

  岑富盛頹然坐在床沿,半晌,又掙紮起身,從柜子深處取出一枚亡妻留下的溫潤玉墜,


  「佩兒,一定要保佑咱們的言兒平安無事。」

  一遍說著,淚水一邊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玉佩上。

  就在這時,窗戶上忽然傳來一陣窸窣響動,緊接著是「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落在了地上。

  「誰!」

  岑富盛猛地抬頭,可視線被屏風遮擋,只能聽見聲響。

  岑不言被哥哥托著屁股,爬進了他爹的臥房裡,不小心摔在了地上,隨後封琛也爬了進來。

  岑不言灰頭土臉的從屏風繞了出來,朝著他爹的方向撲了過去。

  「爸...…爹爹是我!」

  岑富盛渾身一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言……言兒?!」

  他將孩子緊緊箍在懷裡,聲音發顫地又喚了一聲:「言兒?」

  岑不言被他勒得難受,小手推拒著父親的胸膛:「爹,鬆手!快喘不過氣啦!」

  岑富盛喜極而泣,聲音轉而變得有些嚴肅:「...真的是言兒,你個臭小子!跑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爹在外面找了你多久...」

  岑不言閉著眼睛,還真有些怕這個爹打他,但遲遲沒等到懲罰。

  他悄悄睜開眼,只見父親紅著眼眶,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這個爹和他爸長得一模一樣,岑不言心下一軟,立即抱著他的脖子撒嬌,「爹爹,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對了,是這個哥哥救的我。」

  「爹爹,你看的見他嗎?」

  封琛有些怔愣的盯著眼前的父子,隨後垂下了眸,將翻湧的情緒藏進眼底。

  岑富盛輕輕捏了捏兒子的臉:「臭小子,你爹眼睛又沒瞎,這麼大個人怎麼會看不見?」

  岑不言小聲嘟囔:「我就問問嘛……」

  畢竟他另一個爹,就看不見哥哥。

  岑富盛牽著兒子的手想讓他站好,卻被岑不言掙脫,一個勁的往那孩子身上撲。

  一副十足親昵的模樣。

  岑富盛無奈道:「言兒,過來,你都多大了還這般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不嘛,我就要拉著哥哥!」岑不言說著,不由分說地將自己的手塞進封琛的手心裡。

  封琛微微一愣,隨即收攏手指,將那溫熱的小手緊緊握住。

  岑富盛眯起眼睛,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這孩子看著和言兒年歲相仿,身形卻瘦削得可憐,套著一身明顯不合體的粗布衣裳,臉頰凹陷,幾乎瞧不見幾分少年人該有的飽滿。

  而那雙眼睛,沉靜得像潭深水,不見底,也映不出光。

  岑富盛心頭千般猜測,但他終究沒問出口,只是抬手示意:「坐吧。」

  封琛聞言,在他對面坐下。

  岑富盛親手斟了杯熱茶推過去,語氣放緩:「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封琛。」

  岑富盛眉頭微蹙,語氣裡帶了幾分試探:「你姓封?封朗是你……」

  「畜生。」

  封琛聲音平靜無波。

  岑富盛一時愕然:「什麼?」

  「封朗是畜生。」封琛重複了一遍,字字清晰。

  一旁的岑不言立刻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憤慨:「爹!就是那個壞老頭派人把我們關起來的!哥哥身上全是傷!」

  他說著,一把抓起封琛的手腕,將哥哥手腕上的傷口亮給父親看,又扯封琛的領口,想讓他爹看得更清楚。

  封琛默不作聲,直接站起身,利落地褪去上衣,在岑富盛面前緩緩轉了一圈。

  瘦弱的脊背和前胸暴露在燭光下,新舊交錯的鞭痕、淤青密密麻麻,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

  岑富盛倒吸一口涼氣,滿眼都是震驚與心疼,心裡的那絲疑慮也徹底消散。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言兒!快讓爹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傷!」

  岑不言連忙擺手:「爹爹,我沒事!」

  「哥哥護著我呢,我們逃出來了,還沒來得及挨打……」

  封琛將衣服隨意披回身上,重新坐定。


  他以一種近乎抽離的平靜,將封朗多年來施加在他身上的種種虐待一一述說,語氣淡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岑不言聽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忍不住一頭扎進父親懷裡,小聲抽噎起來。

  岑富盛臉色鐵青,指節捏得發白:「虎毒尚不食子,那封朗竟——」

  「簡直豬狗不如!」他猛灌了一口茶,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

  當聽到封朗竟還涉足邪術,岑富盛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封琛見岑富盛陷入沉思,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掏出懷中乾淨的手帕,拭去撲進自己懷裡人臉上的淚痕。

  「別哭。」他低聲道。

  岑富盛突然抬起頭,目光銳利:「不行,葉城你們不能多待。」

  他的視線與封琛交匯,少年沉穩地點了點頭。

  世間竟真有如此陰毒之術,而且就潛伏在身邊……

  岑富盛後背一陣發涼。

  他不敢想像,要不是這孩子拼死帶言兒逃出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但這鬼神之術……

  岑富盛當即拍案決斷:「今夜就必須走。」

  他轉向兒子,「言兒,爹先送你們去江南外祖父家避一避。」

  岑不言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先轉頭看向封琛,直到哥哥微微頷首,他才用力點頭:「聽爹爹的。」

  岑富盛捏了捏他鼻尖:「我看你是聽他的吧。」

  「東西都別收拾了,免得惹眼,到了外祖父家,一切再重新置辦。」

  「言兒,先帶你哥哥去換身乾淨衣裳。換好後,我讓人送你們去東城渡口。」

  岑富盛目光轉向封琛,語氣鄭重,「如今兵荒馬亂,走水路更穩妥些,琛兒是吧,我就把小言託付給你了。」

  他快步走到書案前,提筆:「我修書一封,你務必收好,到時親手交給他的外祖父。」

  封琛聞言,便要跪下,卻被岑富盛一把扶住手臂,硬生生託了起來:「孩子,不必如此。」

  「哎,你受苦了。」

  岑富盛行事果決,只帶了從小照料言兒的老嬤嬤。

  兩人稍作喬裝,便乘上黃包車,悄無聲息地趕往東城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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