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李淳罡的預感，老劍神道破天機
啟元十七年三月初一，太安城外。
李淳罡這些日子沒有住在城裡，而是在城外一處山腳搭了個草棚。草棚簡陋得很，四面透風，頂上鋪著茅草，地上鋪著乾草。他就睡在乾草上，身下墊一件破舊道袍，枕著一塊石頭。
徐鳳年來的時候，他正躺在草棚外曬太陽。
初春的陽光暖洋洋的，曬得人懶洋洋的。他眯著眼，像是睡著了。
徐鳳年走到他身邊，站了一會兒，道：
「李老前輩。」
李淳罡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
「坐。」
徐鳳年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沉默了許久。
李淳罡先開口：「你大哥怎麼樣了？」
徐鳳年道：「還是那樣。精神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坐起來說會兒話，壞的時候一睡就是一整天。」
李淳罡點點頭，沒說話。
徐鳳年又道：「李老前輩，我有一件事想請教您。」
「說。」
「您上次說，我大哥的病不是病，是天在收他。我想問，這個『天』，到底是什麼？」
李淳罡沉默了很久，坐起來，望著遠處的山。
「這個問題，老夫想了六十年，也沒想明白。」
他頓了頓，繼續道：「老夫只知道，這世上有很多規矩。有些規矩是人定的，有些規矩是天定的。人定的規矩，可以改；天定的規矩，改不了。」
徐鳳年問：「什麼規矩是天定的？」
李淳罡道：「生老病死，是其一。朝代興衰，是其一。氣運流轉，也是其一。」
他看著徐鳳年。
「你大哥做的事，把這些規矩都破了。他讓百姓不餓死了，讓朝代不興衰了，讓氣運不流轉了。你說，天能樂意嗎？」
徐鳳年沉默。
李淳罡繼續道：「老夫年輕時，也不信這些。老夫覺得，什麼天，什麼命，都是假的。只要拳頭夠硬，什麼都能打碎。」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後來老夫發現，打不碎。有些東西，拳頭再硬也打不碎。」
徐鳳年問：「那怎麼辦？」
李淳罡笑了。
「怎麼辦？你大哥不是已經想了嗎？他想用人間的東西，擋住天上的東西。」
他看了徐鳳年一眼。
「那個法子，叫禁仙大陣。」
徐鳳年一愣：「禁仙大陣？」
李淳罡點頭：「老夫年輕時，聽過一個傳說。八百年前，有人布過一個陣，想擋住天上下來的東西。那個陣，就叫禁仙大陣。後來他成了，也死了。陣怎麼布的，沒人知道。陣成之後什麼樣，也沒人知道。」
他頓了頓，道：「你大哥能想出這個，說明他不是一般人。」
徐鳳年沉默片刻，道：
「李老前輩，您覺得這個陣，能成嗎？」
李淳罡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
「老夫只知道一件事——想成事的人，永遠比想守規矩的人多。這世道，就是這樣轉起來的。」
三月初三，李淳罡進了城。
他到養心殿時，徐梓安正醒著，靠在榻上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笑道：
「李老前輩來了。」
李淳罡在榻邊坐下，看著他。
「小子，老夫有話要跟你說。」
徐梓安點頭。
李淳罡道：「你那個陣，老夫想了幾天，想起一些事。」
徐梓安坐直了些。
李淳罡道：「老夫年輕時，見過一個人。那人叫齊玄幀，是龍虎山的祖師。他當時已經是陸地神仙，離飛升只差一步。可他沒飛升。」
徐梓安問：「為什麼？」
李淳罡道：「他說，天上不是好去處。飛升上去的人，最後都變了。不再是原來那個人了。」
他看著徐梓安。
「你知道為什麼嗎？」
徐梓安搖頭。
李淳罡道：「因為天上那些東西，需要人間的氣運。飛升上去的人，帶著一身氣運上去。那些東西就把氣運分走，把人變成它們的傀儡。你以為你飛升了，其實你是去給它們當養料了。」
徐梓安沉默了很久。
「前輩的意思是，天上那些東西，是靠人間活著的？」
李淳罡點頭。
「對。它們離了人間，活不成。所以它們要人間的氣運，要人間亂，要人間打仗，要人間死人。人死得越多，氣運流得越快，它們就吃得越飽。」
他頓了頓，道：「你讓百姓過好了，不亂打仗了，不死那麼多人了，氣運就流不動了。流不動的氣運，它們吃不著。吃不著，它們就急了。」
徐梓安輕聲道：「所以它們來收我。」
李淳罡點頭。
「你是氣運的根。收了你這根，氣運就散了。散了之後，又能流了。它們又能吃了。」
屋內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徐梓安問：
「前輩，您跟我說這些，是想告訴我什麼？」
李淳罡看著他，眼神複雜。
「小子，老夫是想告訴你，你這條命，不是你的命。是這天下百姓的命。你在，氣運在；你不在，氣運散。氣運一散，百姓的日子又回到從前——亂一陣，治一陣；治一陣，亂一陣。打仗，死人，餓肚子，流離失所。」
他頓了頓，道：「你扛得住嗎？」
徐梓安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聲音很輕：
「前輩，我不知道扛不扛得住。我只知道，不能不扛。」
李淳罡忽然笑了。
「好。這話，像是個能成事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湖光山色。
「小子，老夫這輩子，沒佩服過幾個人。你爹算一個，你算一個。」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徐梓安，繼續道：
「那個陣，你好好布。布成了，老夫給你守著。」
三月初五，李淳罡又出城了。
臨走前，他去看了徐墨麟。
那孩子正在後院玩耍，看見李淳罡，跑過來行禮。
李淳罡蹲下來，看著他。
「小子，你叫什麼？」
「徐墨麟。」
「你爹是誰？」
「我爹是文皇帝徐梓安。」
李淳罡點點頭，拍拍他的腦袋。
「好好長大。長大了，接你爹的班。」
徐墨麟用力點頭。
李淳罡站起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沒有回頭。
「小子，告訴你爹，老夫在城外等著。有什麼事，讓人來喊。」
說完，他大步離去。
三月初八，李淳罡在城外草棚里坐了一夜。
那一夜，星象又變了。北斗七星的天樞星，徹底看不見了。
他望著漆黑的夜空，輕聲道：
「該來的，終究來了。」
李淳罡這些日子沒有住在城裡，而是在城外一處山腳搭了個草棚。草棚簡陋得很，四面透風，頂上鋪著茅草，地上鋪著乾草。他就睡在乾草上，身下墊一件破舊道袍，枕著一塊石頭。
徐鳳年來的時候，他正躺在草棚外曬太陽。
初春的陽光暖洋洋的，曬得人懶洋洋的。他眯著眼，像是睡著了。
徐鳳年走到他身邊，站了一會兒，道：
「李老前輩。」
李淳罡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
「坐。」
徐鳳年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沉默了許久。
李淳罡先開口：「你大哥怎麼樣了？」
徐鳳年道：「還是那樣。精神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坐起來說會兒話，壞的時候一睡就是一整天。」
李淳罡點點頭，沒說話。
徐鳳年又道：「李老前輩，我有一件事想請教您。」
「說。」
「您上次說，我大哥的病不是病，是天在收他。我想問，這個『天』，到底是什麼？」
李淳罡沉默了很久，坐起來，望著遠處的山。
「這個問題，老夫想了六十年，也沒想明白。」
他頓了頓，繼續道：「老夫只知道，這世上有很多規矩。有些規矩是人定的，有些規矩是天定的。人定的規矩，可以改；天定的規矩，改不了。」
徐鳳年問：「什麼規矩是天定的？」
李淳罡道：「生老病死，是其一。朝代興衰，是其一。氣運流轉，也是其一。」
他看著徐鳳年。
「你大哥做的事，把這些規矩都破了。他讓百姓不餓死了，讓朝代不興衰了，讓氣運不流轉了。你說，天能樂意嗎？」
徐鳳年沉默。
李淳罡繼續道：「老夫年輕時，也不信這些。老夫覺得，什麼天，什麼命，都是假的。只要拳頭夠硬，什麼都能打碎。」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後來老夫發現，打不碎。有些東西，拳頭再硬也打不碎。」
徐鳳年問：「那怎麼辦？」
李淳罡笑了。
「怎麼辦？你大哥不是已經想了嗎？他想用人間的東西，擋住天上的東西。」
他看了徐鳳年一眼。
「那個法子，叫禁仙大陣。」
徐鳳年一愣：「禁仙大陣？」
李淳罡點頭：「老夫年輕時，聽過一個傳說。八百年前，有人布過一個陣，想擋住天上下來的東西。那個陣，就叫禁仙大陣。後來他成了，也死了。陣怎麼布的，沒人知道。陣成之後什麼樣，也沒人知道。」
他頓了頓，道：「你大哥能想出這個，說明他不是一般人。」
徐鳳年沉默片刻，道：
「李老前輩，您覺得這個陣，能成嗎？」
李淳罡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
「老夫只知道一件事——想成事的人，永遠比想守規矩的人多。這世道，就是這樣轉起來的。」
三月初三，李淳罡進了城。
他到養心殿時，徐梓安正醒著，靠在榻上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笑道：
「李老前輩來了。」
李淳罡在榻邊坐下，看著他。
「小子，老夫有話要跟你說。」
徐梓安點頭。
李淳罡道：「你那個陣，老夫想了幾天，想起一些事。」
徐梓安坐直了些。
李淳罡道：「老夫年輕時，見過一個人。那人叫齊玄幀，是龍虎山的祖師。他當時已經是陸地神仙，離飛升只差一步。可他沒飛升。」
徐梓安問：「為什麼？」
李淳罡道：「他說，天上不是好去處。飛升上去的人，最後都變了。不再是原來那個人了。」
他看著徐梓安。
「你知道為什麼嗎？」
徐梓安搖頭。
李淳罡道：「因為天上那些東西，需要人間的氣運。飛升上去的人，帶著一身氣運上去。那些東西就把氣運分走，把人變成它們的傀儡。你以為你飛升了，其實你是去給它們當養料了。」
徐梓安沉默了很久。
「前輩的意思是，天上那些東西，是靠人間活著的？」
李淳罡點頭。
「對。它們離了人間，活不成。所以它們要人間的氣運，要人間亂，要人間打仗，要人間死人。人死得越多，氣運流得越快，它們就吃得越飽。」
他頓了頓，道：「你讓百姓過好了，不亂打仗了，不死那麼多人了，氣運就流不動了。流不動的氣運，它們吃不著。吃不著，它們就急了。」
徐梓安輕聲道：「所以它們來收我。」
李淳罡點頭。
「你是氣運的根。收了你這根，氣運就散了。散了之後，又能流了。它們又能吃了。」
屋內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徐梓安問：
「前輩，您跟我說這些，是想告訴我什麼？」
李淳罡看著他，眼神複雜。
「小子，老夫是想告訴你，你這條命，不是你的命。是這天下百姓的命。你在，氣運在；你不在，氣運散。氣運一散，百姓的日子又回到從前——亂一陣，治一陣；治一陣，亂一陣。打仗，死人，餓肚子，流離失所。」
他頓了頓，道：「你扛得住嗎？」
徐梓安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聲音很輕：
「前輩，我不知道扛不扛得住。我只知道，不能不扛。」
李淳罡忽然笑了。
「好。這話，像是個能成事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湖光山色。
「小子，老夫這輩子，沒佩服過幾個人。你爹算一個，你算一個。」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徐梓安，繼續道：
「那個陣，你好好布。布成了，老夫給你守著。」
三月初五，李淳罡又出城了。
臨走前，他去看了徐墨麟。
那孩子正在後院玩耍，看見李淳罡，跑過來行禮。
李淳罡蹲下來，看著他。
「小子，你叫什麼？」
「徐墨麟。」
「你爹是誰？」
「我爹是文皇帝徐梓安。」
李淳罡點點頭，拍拍他的腦袋。
「好好長大。長大了，接你爹的班。」
徐墨麟用力點頭。
李淳罡站起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沒有回頭。
「小子，告訴你爹，老夫在城外等著。有什麼事，讓人來喊。」
說完，他大步離去。
三月初八，李淳罡在城外草棚里坐了一夜。
那一夜，星象又變了。北斗七星的天樞星，徹底看不見了。
他望著漆黑的夜空，輕聲道：
「該來的，終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