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啟元開國,大涼王朝立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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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元元年四月初八,太安城,辰時初。

  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灑在太廟九重檐的金頂上時,整座太安城已經醒了。不,是沸騰。

  從皇城正門到朱雀大街盡頭,數萬百姓自發聚集。他們穿著節日才捨得穿的新衣,扶老攜幼,翹首以盼。街道兩側維持秩序的北涼軍士卒鎧甲鋥亮,長槍如林,但臉上都帶著笑意——這是他們用血與火換來的太平,今日將得到最莊嚴的加冕。

  徐驍站在太廟偏殿的銅鏡前,最後一次整理儀容。

  明黃龍袍,九章紋飾,十二章紋冕冠垂下的十二旒玉珠在晨光中微微晃動。這套帝王禮服重二十七斤,象徵天、地、人三才各九之數。內侍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為他系好玉帶,動作恭敬得近乎虔誠。

  「陛下,」內侍聲音發顫,「吉時將至。」

  徐驍「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刻動身。他轉頭望向殿外——那裡,他的子女們正在等候。徐鳳年一身武王禮服,玄色為底,金線繡四爪蟒紋,英武逼人;徐渭熊穿著公主朝服,端莊肅穆;徐脂虎從江南連夜趕回,眼含熱淚;徐龍象重甲未卸,顯然剛值完夜崗便匆匆趕來。

  還有...徐梓安。

  他坐在輪椅上,由裴南葦推著。一身文王禮服是昨夜趕製的,略顯寬鬆,襯得他身形愈發單薄。臉色蒼白如紙,卻強撐著挺直脊樑,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淺笑。李淳罡和鄧太阿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兩位陸地天人今日破例穿了國師禮服,氣勢收斂如淵。

  徐驍的目光在徐梓安臉上停留最久。那是他最驕傲也最心疼的兒子,是徐家真正的智囊,是這江山背後嘔心瀝血的謀劃者。可如今...徐驍心中一痛,收回視線。

  「走吧。」

  辰時三刻,太廟正殿。

  一百零八級漢白玉台階從廣場延伸至大殿,每一級都站著手持儀仗的禁衛。台階兩側,文武百官已按品級列隊——前排是徐家舊部:陳芝豹、褚祿山、寧峨眉、袁左宗...人人神色肅穆;往後是歸順的離陽舊臣:顧劍棠站在武官首位,身後是其它各州的降將;文官那邊,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領銜,雖然有些人的眼神依然複雜,但大勢已定,無人敢表露半分異樣。

  禮樂起。

  先是編鐘九響,渾厚悠長,仿佛從遠古傳來。接著是笙簫合鳴,清越婉轉。最後鼓樂齊奏,九百九十九面大鼓在太安城牆上同時擂響,聲震雲霄。

  徐驍從偏殿走出,踏上紅毯。

  那一瞬間,廣場上數萬百姓和士兵齊刷刷跪倒,如浪潮般層層推進。「萬歲」之聲起初零星,隨即匯成洪流,席捲整個太安城。許多老人涕淚縱橫——他們經歷了離陽末年的苛政、戰亂、饑荒,終於等來了一個英明神武的君王,一個承諾「輕徭薄賦、與民休息」的新朝。

  徐驍一步一步走上台階。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踏得堅實。二十七斤的龍袍沒有讓他有絲毫佝僂,反而更顯威嚴。陽光照在他身上,龍袍金線反射出耀眼光芒,讓他看起來如同天神下凡。

  台階中段,他忽然停下,轉身。

  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掃過文武百官,掃過自己的子女,最後望向遙遠北方——那是北涼的方向,是吳素衣冠冢所在的方向。

  素素,你看到了嗎?

  這盛世如你所願。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向上。

  巳時正,太廟正殿前。

  受禪台高三丈九尺,台上設香案、祭品、玉璽。禮部尚書手持詔書,高聲宣讀:

  「朕聞天命無常,惟德是輔。離陽趙室失德於前,暴政虐民,天怒人怨,神器蒙塵。今有北涼徐氏,累世忠良,拯民於水火,解民於倒懸...順天應人,受禪登極,定國號曰『大涼』,建元『啟元』。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詔書讀完,徐驍登上受禪台最高處。

  禮官捧來傳國玉璽——這方玉璽並非離陽舊物,而是徐梓安命天工坊新制的。璽身用和田白玉雕成,螭龍鈕,印文八個篆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寓意大涼江山,自今日始,將傳之萬世。

  徐驍接過玉璽,高高舉起。

  那一刻,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風停了,雲駐了,連陽光都仿佛凝固。數萬雙眼睛盯著那方玉璽,盯著那個舉起玉璽的人。

  「朕,徐驍,今日承天受命,即皇帝位!」徐驍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傳遍廣場每一個角落,「自今日起,改朝換代,國號大涼,年號啟元!朕在此立誓:必輕徭薄賦,整頓吏治,掃除積弊,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


  短暫的寂靜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爆發。

  「大涼萬歲!」

  「陛下萬歲!」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太廟屋檐上的瓦片都在輕微顫動。許多百姓激動得互相擁抱,痛哭流涕——他們真的等到了,等到了一個新的時代。

  台下,徐梓安緊緊握住輪椅扶手,指節泛白。他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父親的身影,但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裴南葦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俯身輕聲問:「要不要...」

  「不用。」徐梓安搖頭,聲音微弱卻堅定,「我要看完。」

  裴南葦不再說話,只是握住了他的手。那隻手冰涼,她用自己的溫度去暖它。

  巳時三刻,封賞大典。

  徐驍重新坐下,禮官開始宣讀封賞詔書。

  「追封先王妃吳氏為『孝昭皇后』,祔太廟,享永祀!」

  徐家子女齊齊跪倒,徐驍眼中閃過一絲水光。素素,你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受天下香火了。

  「封長子徐梓安為『文王』,賜九珠冠,監國攝政之權!」

  徐梓安在輪椅上微微躬身。這個封號他推辭過三次,但徐驍堅持——文王,不是閒王,是「以文治天下」的王。徐驍要告訴所有人:這個病弱的兒子,才是大涼真正的定海神針。

  「封次子徐鳳年為『武王』,賜虎符,節制天下兵馬!」

  徐鳳年單膝跪地,抱拳領旨。玄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這個曾經縱馬江湖的世子,如今已是威震天下的武王。

  「封長女徐脂虎為『長寧公主』,領江南總督,總攬江南政務!」

  「封次女徐渭熊為『長安公主』,掌國史館,兼領天聽司!」

  「封三子徐龍象為『鎮北王』,統鐵浮屠,鎮守北境!」

  一個個名字念出,一個個封號賜下。陳芝豹受封「天下兵馬大元帥」,顧劍棠為「鎮東大將軍」,褚祿山領「神機營大都督」,寧峨眉、袁左宗各有封賞...

  文官這邊,裴南葦的名字被念出時,引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封裴氏南葦為『左丞相』,總領戶部、工部,掌天下錢糧、工匠營造!」

  第一位女丞相。百官中有老臣皺眉,但無人敢出聲反對——誰不知道這位女子在徐家危難時執掌經濟,以商戰拖垮離陽,功績不遜十萬雄兵。更何況,她推著輪椅上的文王入場時,那份親密誰都看得明白。

  裴南葦出列,斂衽行禮。紅衣如血,容顏絕世,但眉宇間是經世濟民的沉穩威嚴。「臣,領旨謝恩。」

  聲音清越,傳遍全場。

  徐驍看著她,眼中露出滿意之色。這個女子,配得上他的兒子,也配得上這丞相之位。

  封賞繼續。楚狂奴掌武德司任指揮使,劍九黃為副指揮使;李淳罡、鄧太阿受封國師;天工坊的周鐵頭、魯大年等匠人獲封爵位,這是歷代王朝從未有過的——工匠封爵,意味著徐驍真正重視實務,而非空談。

  最後一個名字念完,已是午時。

  徐驍站起身,走到台前,俯瞰眾生。

  「諸卿,」他朗聲道,「今日大涼立國,非朕一人之功,乃將士用命、百姓擁戴、眾卿輔佐之功!朕在此承諾:凡為大涼效力者,必不相負;凡為大涼流血者,必得厚報;凡為大涼盡忠者,必青史留名!」

  「朕亦承諾:自今日起,三年之內,天下賦稅減五成;五年之內,各州府必建官學,寒門子弟皆可入學;十年之內,朕要讓我大涼子民,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飯吃,人人活得有尊嚴!」

  承諾一句比一句重,百姓的歡呼一浪高過一浪。

  許多離陽老臣悄悄抹淚——他們侍奉離陽多年,何曾聽過君王做如此實在的承諾?這不是空話,是徐驍用一生信譽做的保證。

  未時,大典結束,百官散去。

  徐驍沒有立刻回宮,而是走到受禪台邊,望著廣場上漸漸散去的人群。陽光熾烈,他卻覺得心裡很靜。

  「爹。」徐鳳年來到他身邊,「該回宮歇息了。」

  徐驍點點頭,忽然問:「你大哥呢?」

  「南宮姑娘和李國師送他回府了。」徐鳳年低聲道,「大哥...撐到封賞結束就昏過去了。太醫說,一路勞頓,需靜養。」


  徐驍心中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走,去看看。」

  父子二人來到徐梓安暫住的四夷館。

  暖閣內,徐梓安已醒,正靠在榻上喝藥。裴南葦一勺一勺餵著,動作輕柔。李淳罡和鄧太阿坐在一旁,南宮僕射站在窗前,懷中抱著那個玉盒。

  見徐驍進來,眾人慾行禮,被他擺手制止。

  「怎麼樣?」他走到榻邊,看著兒子蒼白的臉。

  「沒事,」徐梓安勉強笑了笑,「就是有些累。爹今日...很威風。」

  徐驍在榻邊坐下,握住他的手:「威風是給人看的,累的是自己。你好好養著,等大典的餘事處理完,就讓李老頭和鄧太阿給你治病。」

  他看向南宮僕射懷中的玉盒:「那就是九竅蘊神蓮?」

  南宮僕射點頭,打開玉盒。溫潤光澤流淌出來,蓮花的清香瀰漫整個房間,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李淳罡湊過來看了看,嘖嘖稱奇:「還真是這東西。小子,你有救了。」

  徐梓安看著那株蓮花,眼中閃過複雜神色。他抬頭看向南宮僕射,想說什麼,南宮僕射卻先開口:「不必言謝。治好你,便夠了。」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徐梓安喉頭一哽。

  裴南葦適時道:「陛下,治療需要準備些什麼?南葦去安排。」

  「需要一處絕對安靜的地方,」鄧太阿接口,「不能被任何外界干擾。治療過程會持續七日,這七日內,他不能移動,我們不能分心。」

  「聽潮亭。」徐驍立刻道,「陵州聽潮亭是最合適的地方。等梓安休養幾日,便回陵州治療。」

  他頓了頓,看向李淳罡和鄧太阿:「兩位,咱把咱這病秧子兒子...託付給你們了。」

  李淳罡咧嘴一笑:「放心,死不了。」

  鄧太阿則鄭重道:「陛下放心,臣必竭盡全力。」

  窗外,夕陽西下,將太安城染成一片金黃。

  登基大典結束了,一個王朝誕生了。但屬於這個王朝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屬於徐梓安的故事,也即將迎來轉折。

  他看向窗外,看向北方——那裡有草原,有那個懷著他孩子的女子,有一個叫「墨麟」的生命正在生長。

  他想活下來。

  想看看那孩子長什麼樣,想聽那孩子叫他一聲「爹」,想...親手給那孩子一個太平盛世。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讓他虛弱的身體裡,重新燃起了一絲火苗。

  或許,他真的能活下來。

  裴南葦似乎感應到他的心思,握緊了他的手。

  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暖閣外,徐驍和徐鳳年並肩而立,望著天邊晚霞。

  「鳳年,」徐驍忽然道,「若你大哥治好了,這江山...你們兄弟一起守。」

  徐鳳年重重點頭:「爹放心。大哥主文,我主武;大哥治國,我安邦。徐家的江山,我們兄弟一起扛。」

  徐驍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驕傲,也有釋然。

  夕陽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地平線。

  大涼王朝的第一天,結束了。

  但啟元盛世,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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