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刀鳴劍應,悟歸墟攻守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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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將明未明時,雨徹底停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湖水特有的清新氣味。

  老黃蹬蹬蹬上樓時,南宮正用一塊軟布擦拭春雷的刀身。燭光下,淡金色的刀脊流淌著水一樣的光澤。

  「喲,姑娘這麼早。」老黃把劍匣往地上一放,揉了揉眼睛,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但那雙小眼睛卻清亮得很。

  「睡不著。」南宮將春雷歸鞘,「正好,活動一下。」

  老黃咧嘴笑了,露出豁牙:「就等姑娘這句話!」他搓搓手,也不講究,就在原地活動了下肩膀手腕,「今兒個咱們怎麼練?還是慢悠悠地推手?」

  「不。」南宮站起身,走到二樓的空闊處,「用真本事。我想看看,『勢』到底怎麼借。」

  老黃眼睛一亮:「當真?」

  「當真。」

  「好!」老黃不再廢話,右手在劍匣上輕輕一拍。

  「三斤」劍彈入他手中。劍身細長,在晨光熹微中泛起冷冽的光。

  「姑娘,小心了!」

  話音未落,老黃手腕一抖,劍尖已到南宮咽喉。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就是快,極致的快,像黎明前最黑暗處掠過的一道冷電。

  南宮瞳孔微縮,不閃不避,繡冬連鞘上挑,精準地磕在劍身中段。

  鐺!

  脆響聲中,老黃劍勢不變,手腕卻微妙一旋,劍身如同活物般繞過刀鞘,改刺為削,掃向南宮腰腹。與此同時,他左手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短劍,悄無聲息地刺向她右肋。

  雙劍合擊,迅捷詭譎。

  南宮身形向後微仰,春雷出鞘半寸,刀鐔恰恰擋住肋下短劍。同時腳下步伐一錯,繡冬刀鞘順勢下壓,黏住那柄削來的長劍,一股柔韌的勁力透出,竟將長劍帶得偏了方向。

  老黃「咦」了一聲,眼中驚訝更甚。他明顯感覺到,南宮的勁力不再是一味剛猛或一味陰柔,而是一種綿里藏針、圓轉如意的「纏」勁。這勁力不追求一擊建功,卻如附骨之疽,不斷消解、偏移他的攻擊。

  「好一個『不斷』!」老黃大笑,攻勢陡然一變。雙劍撤回,他將「三斤」擲回劍匣,反手拔出了「黃廬」。

  重劍在手,老黃整個人的氣勢都為之一沉。他雙手握劍,緩緩舉起,動作凝重如山。

  南宮能感覺到,四周的空氣仿佛都隨著那把重劍的舉起而變得粘稠、沉重。這不是快劍,而是重劍,講究以力破巧,一力降十會。

  老黃低喝一聲,黃廬劍挾著風雷之勢,當頭劈下!這一劍,看似緩慢,實則封死了所有精巧騰挪的空間,唯有硬接或速退。

  南宮眼中光芒大盛。她沒有退。

  繡冬春雷,在這一刻同時完全出鞘。她沒有選擇常見的交叉格擋,而是雙刀一前一後,一正一反,刀鋒微側,迎著重劍的來勢,劃出兩道玄妙的弧線。

  不是擋,是「引」,是「卸」。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二樓炸開,書架上的書簌簌抖動。狂暴的勁氣以兩人為中心四散衝擊。

  南宮腳下的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如蛛網般蔓延。她的雙足深陷寸許,握刀的手臂微微顫抖,但身形如釘在地上,紋絲未動!

  老黃這開山裂石的一劍,竟被她雙刀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合力方式,引偏了絕大部分力道,剩餘的勁力則被她導入腳下,由整座聽潮亭的地基承受了去。

  老黃收劍後退,看著地上深深的裂紋,又看看氣息逐漸平復的南宮,半晌沒說出話。

  「好……好一個『歸墟』!」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滿是嘆服,「納百川,容萬鈞!姑娘,你這不是在練刀,你是在修『道』啊!這一手借力化力的功夫,已得『勢』之三昧!」

  南宮也緩緩調勻呼吸,剛才那一瞬間的碰撞,讓她對「歸墟」的領悟更深了一層。刀不僅是殺伐之器,也可以是承載化解之器。守住一線,便能化解千鈞。

  「還差得遠。」她收刀入鞘,實話實說,「只能勉強接住。若你剛才劍勢再強三分,或者變招再快一線,我就卸不乾淨了。」

  「那也了不得了!」老黃興奮地搓著手,「你這路子成了,以後對上那些仗著力大勢沉、招式剛猛的對手,簡直天生克星!不過……」他話鋒一轉,小眼睛眯起來,「你這刀意,守成有餘,攻殺不足。『歸墟』終究是後發制人。你的仇,恐怕還得靠『十八停』那種一往無前的殺伐刀法去報。」

  南宮點頭。這正是她眼下最大的矛盾。她因仇恨而練就的「十八停」是極致的攻,而新領悟的「歸墟」雛形是極致的守。兩者如何融合?第十九停,究竟是攻是守,還是別的什麼?

  「走一步看一步。」她不願深想這個無解的問題。

  老黃看出她的迴避,也不點破,只是拍了拍劍匣:「姑娘,路還長。但你能在復仇的烈火里,悟出『歸墟』這一縷清泉,已是造化。守住這點清明,將來無論走上哪條路,心都不至於徹底燒成灰燼。」

  這話說得含蓄,但南宮聽懂了。老黃和徐梓安,都在用不同的方式,給她預留一條「復仇之後」的可能路徑。

  她沒說什麼,只是抱了抱拳。

  老黃嘿嘿一笑,抱起劍匣:「得,老頭我也受啟發,得去琢磨我那一直沒啥進展的『第七劍』了!說不定,能從姑娘這『歸墟』里偷點意境。」

  他晃晃悠悠下樓去了。

  南宮走到窗邊,天已大亮,湖面如鏡,倒映著湛藍的天空。昨夜風雨了無痕,但她的刀,和她的心,卻已悄然改變。

  攻與守,恨與……或許還有其他,正在她體內緩慢地交織、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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