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黑水葬敵,白衣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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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三,黑水河谷。

  北莽主帥拓跋宏看著地圖,臉色鐵青。先鋒軍覆滅、糧草被焚的消息接踵而至,十萬大軍困在野狐嶺以北,進退維谷。

  「將軍,撤吧。」副將低聲道,「糧草僅夠五日,若再不退兵,軍心必亂。」

  拓跋宏一拳砸在案上:「退?我兄長的仇未報,兩萬先鋒軍將士的血未乾,你讓我退?」

  「可北涼軍占據地利,陳芝豹用兵如神,若強行南下……」

  「那就走黑水河谷!」拓跋宏指向地圖,「此路雖險,但路程最短,三日即可返回北莽境內。只要過了河谷,北涼軍不敢深入追擊。」

  「但黑水河谷地勢險要,恐有伏兵……」

  「伏兵?」拓跋宏冷笑,「北涼軍主力在野狐嶺,徐梓安要守陵州,哪來的多餘兵力設伏?就算有,區區幾千人,能奈我八萬大軍何?」

  他站起身,眼中閃過決絕:「傳令全軍,即刻拔營,走黑水河谷撤退。告訴將士們,只要回到北莽,每人賞羊十頭,酒三壇!」

  軍令傳下,北莽軍開始向黑水河谷移動。

  但他們不知道,河谷兩側的懸崖之上,三千北涼暗衛死士已經潛伏了整整兩天。

  為首的是徐梓安的親衛統領,燕文鸞。

  「將軍,北莽軍來了。」斥候悄聲回報,「前鋒約一萬,中軍五萬,後軍兩萬,隊伍綿延五里。」

  燕文鸞眯眼望去,只見北莽大軍如黑色長蛇,緩緩游入河谷。

  「等中軍完全進入伏擊區。」他低聲道,「世子有令,要全殲,不放走一人。」

  「可是將軍,我們只有三千人……」

  「三千人,夠了。」燕文鸞抽出長劍,「因為我們要的,不是對陣廝殺。」

  他指向河谷兩側堆積如山的巨石、滾木、火油桶,轟天雷。

  「世子說,這是給王妃的祭禮——十萬北莽軍的性命,應該夠分量了。」

  五月十三,黃昏。

  北莽中軍完全進入黑水河谷最狹窄的「一線天」地段。

  拓跋宏騎馬走在隊伍中央,心中忽然湧起強烈的不安。

  太安靜了。

  河谷兩側的鳥獸聲都消失了,只有軍隊行進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在谷中迴蕩。

  「停!」他猛然抬手。

  但已經晚了。

  崖頂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下一刻,無數巨石從天而降,砸向谷中北莽軍陣。

  「有埋伏!舉盾!」

  然而盾牌擋得住箭矢,擋不住千斤巨石。慘叫聲中,成片的北莽士兵被砸成肉泥。

  「衝過去!衝過去就安全了!」拓跋宏嘶吼。

  但前路也被巨石堵死。

  後路同樣。

  八萬大軍,被困在長約兩里的狹窄河谷中。

  這時,第二輪攻擊來了。

  浸滿火油的滾木被點燃,從崖頂推下。谷中瞬間變成火海,北莽士兵在火焰中翻滾慘叫。無數的轟天雷被扔向谷底,炸的北莽士兵人仰馬翻。

  「將軍!我們中計了!」副將滿臉是血,「這是死地!」

  拓跋宏目眥欲裂:「徐梓安……你好狠!」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在輕敵,輸在急躁,輸在……低估了那個白衣少年的復仇之心。

  「集結親衛,隨我突圍!」拓跋宏咬牙,「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北涼人墊背!」

  他率三千親衛沖向谷口。

  崖頂,燕文鸞看到了那杆主帥大旗。

  「拓跋宏想跑。」他冷笑,「公子有令,北莽將領,一個不留。」

  他舉起強弓,三箭連珠。

  第一箭射斷旗杆。

  第二箭射穿副將咽喉。

  第三箭——

  拓跋宏舉刀格擋,箭矢卻詭異地在空中拐彎,繞過刀鋒,精準地射入他左眼。

  「啊——」拓跋宏慘叫倒地。


  主帥一死,北莽軍徹底崩潰。

  但屠殺,才剛剛開始。

  巨石、滾木、箭雨、火攻,爆炸……三千北涼暗衛死士用盡一切手段,將八萬北莽軍困死在河谷中。

  這一夜,黑水河谷成了人間煉獄。

  火光映紅天際,慘叫徹夜不息。

  河水被染成紅色,屍體堆積如山。

  五月十四,清晨。

  徐梓安站在陵州城頭,遙望北方。

  一夜未眠。

  青鳥送來戰報:「世子,黑水河谷……結束了。北莽軍八萬七千人,全殲。我軍死士傷亡四百餘人。」

  徐梓安靜靜聽著。

  八萬七千條人命。

  他本該感到快意,感到復仇的滿足。

  但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虛無。

  「拓跋宏呢?」

  「屍首已找到,正在運回途中。」

  「好。」徐梓安轉身,「傳令燕文鸞,將北莽將領的頭顱割下,在野狐嶺築京觀。士兵的屍首……就地掩埋。」

  「是。」

  他走下城樓,回到王府,來到母親靈位前。

  點燃三炷香。

  「母親,第一筆債,討回來了。」他輕聲道,「北莽十萬大軍,一個沒留。但還不夠……離陽那些人,還活著。」

  香火裊裊,模糊了靈牌上的字。

  也模糊了徐梓安眼中的淚。

  「安弟。」徐渭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離陽又來旨意了,催你進京。」

  徐梓安擦去眼角濕痕,恢復平靜:「什麼時候?」

  「三日後啟程。離陽皇帝說,要在端午宮宴上為你再次封侯。」

  「端午宮宴……」徐梓安笑了,「好日子。那就三日後出發。」

  「安弟,太安城兇險,韓貂寺定然布下天羅地網……」

  「我知道。」徐梓安打斷她,「所以才要去。」

  他看向二姐:「母親說過,有些事,躲不過,就只能面對。離陽朝廷欠北涼的血債,總要有人去討。父親老了,鳳年還不穩重,龍象……不適合。所以,只能是我。」

  徐渭熊看著弟弟,忽然抱住他。

  這個向來冷硬的二姐,第一次在弟弟面前紅了眼眶。

  「一定要回來。」她哽咽道,「北涼需要你,我們……需要你。」

  徐梓安輕輕拍著姐姐的背:「我會回來的。帶著仇人的血,回來祭奠母親。」

  五月十五,北涼王府聽潮亭密室。

  徐驍看著整裝待發的兒子,久久無言。

  最後,他只說了三個字:「小心些。」

  「父親放心。」徐梓安微笑,「三百大血龍騎已在城外等候,徐偃兵會暗中隨行。天聽司在太安城的暗樁也已全部啟動——兒子不是去送死,是去……收債。」

  「還有,」徐驍壓低聲音,「若事不可為……就反了吧。北涼六十萬鐵騎,隨時可以南下。」(這些年北涼又秘密擴軍三十萬,對外還是號稱三十萬北涼鐵騎)

  徐梓安一震:「父親……」

  「你母親走了,我才想明白一件事。」徐驍眼中閃著淚光,「守護,換來的只是猜忌和謀殺。那這守,這護,還有什麼意義?」

  他按住兒子肩膀:「安兒,為父老了,北涼的未來在你手裡。怎麼做,你自己決定。為父只求一件事——」

  「您說。」

  「活著回來。」徐驍老淚縱橫。

  徐梓安跪地磕頭:「兒子……遵命。」

  三叩首後,他起身離去。

  白衣如雪,背影如劍。

  五月十六,清晨。

  三百大血龍騎在陵州城外列隊。

  黑衣黑甲,肅殺如林。

  徐梓安換上一襲白衣,外罩黑色大氅。

  徐鳳年、徐渭熊、徐脂虎、徐龍象都來送行。

  「哥,這個給你。」徐鳳年遞來一個錦囊,「裡面是常先生煉製的『回春丹』,可解百毒。還有……小心六皇子趙珏,他在京城經營多年。能人異士眾多,尤其是用毒高手,這個帶著以防不測。」


  徐梓安接過:「家裡就交給你了。我不在時,你就是世子,要擔起責任。」

  「我明白。」

  徐渭熊上前,遞上一本冊子:「天聽司(原煙雨樓)在太安離陽朝堂的潛伏人員名單、聯絡方式、安全屋位置。記住,看過即焚。」

  「好。」

  徐脂虎默默為弟弟繫緊大氅:「天冷了,多穿些。」

  徐龍象默不說話,只是死死抱著哥哥,不肯鬆手。

  徐梓安摸摸弟弟的頭:「好了,我要出發了,等大哥回來。」

  終於,他翻身上馬。

  「出發。」

  三百鐵騎如黑色洪流,向南而去。

  城樓上,徐驍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久久不動。

  直到那抹白色徹底消失在地平線。

  「素兒,」他喃喃道,「我們的兒子……長大了。」

  「你若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他。」

  「保佑我們的安兒……平安歸來。」

  ---

  五月十八,離陽太安城。

  徐梓安抵達時,已是黃昏。

  城門守衛驗過文書,放行入城。但三百大血龍騎被攔在城外——京城規矩,外將親衛不得超過五十人。

  「公子,這……」親衛統領燕文鸞皺眉。

  「無妨。」徐梓安淡淡道,「留五十人隨我入城,其餘在城外紮營。若三日內我不出來……」

  他頓了頓:「就按計劃行事。」

  「是!」

  徐梓安帶著五十親衛,騎馬入京。

  京城繁華,人流如織。但所過之處,百姓紛紛避讓,指指點點。

  「那就是北涼王世子?」

  「聽說他母親剛去世……」

  「這時候進京,怕不是好事……」

  徐梓安目不斜視,徑直前往驛館。

  但剛轉過街角,一隊禁軍攔住了去路。

  為首將領抱拳道:「世子,陛下有旨,請您即刻入宮。」

  「現在?」徐梓安挑眉,「舟車勞頓,容我先洗漱更衣……」

  「陛下說,想早點見到世子。」將領語氣恭敬,態度卻強硬,「請。」

  徐梓安笑了。

  看來,有人連一夜都等不及了。

  「好。」他翻身下馬,「那就……進宮。」

  五十親衛欲跟隨,卻被禁軍攔住。

  「世子,這不合規矩……」

  「那就按規矩來。」徐梓安擺手,「你們在驛館等候。」

  他獨自一人,跟著禁軍向皇宮走去。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一柄孤獨的劍,走向未知的戰場。

  皇宮,太和殿。

  皇帝趙惇高坐龍椅,文武百官分列兩旁。

  徐梓安步入大殿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白衣,素冠

  面容平靜,眼神深邃。

  「臣,徐梓安,參見陛下。」他躬身行禮,卻不跪。

  「大膽!見君不跪,該當何罪!」有御史厲聲喝道。

  徐梓安抬眼看去,淡淡道:「臣重孝在身,按禮,可不跪。」

  「你……」

  「好了。」趙惇擺手,「徐梓安喪母,情有可原。賜座。」

  太監搬來椅子,徐梓安坦然坐下。

  「梓安啊,」趙惇和顏悅色,「北涼大捷,全殲北莽十萬大軍,揚我國威。朕心甚慰。你說,想要什麼賞賜?」

  「為國殺敵,是臣的本分。」徐梓安平靜道,「不敢求賞。」

  「那怎麼行?」趙惇笑道,「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是朝廷法度。這樣吧,朕封你為鎮北侯,世襲罔替,賜丹書鐵券,如何?」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鎮北侯!這可是異姓侯爵中的最高榮譽!

  「陛下,」宰相張巨鹿出列,「徐世子雖有大功,但年紀尚輕,直接封侯最高,恐難服眾……」

  「誒,有功不論年紀。」趙惇打斷,「就這麼定了。三日後端午宮宴,正式冊封。」

  他看向徐梓安:「徐梓安,你可滿意?」

  徐梓安起身,再次躬身:「謝陛下隆恩。但臣有一事相求。」

  「說。」

  「臣母新喪,按禮需守孝三年。這期間,不宜受封領賞。」徐梓安緩緩道,「請陛下允許,將封賞推遲三年。」

  殿中再次譁然。

  推遲三年?誰知道三年後是什麼光景?

  趙惇眼中閃過寒光,面上卻依舊帶笑:「孝道為重,理應如此。那就……先記著,三年後再封。」

  「謝陛下。」

  「不過,」趙惇話鋒一轉,「既然來了京城,就多住些時日。正好,皇后一直想見見你——她說,與你母親曾是舊識。」

  徐梓安瞳孔微縮。

  皇后……舊識?

  害死母親的元兇之一,居然敢提「舊識」二字?

  「是。」他垂下眼帘,「臣,也想拜見皇后娘娘。」

  「好,明日朕讓太子帶你去。」趙惇揮揮手,「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臣告退。」

  徐梓安退出大殿。

  走出宮門時,天色已完全黑透。

  他回頭,望了一眼燈火輝煌的皇宮。

  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里,住著他的仇人們。

  皇帝,皇后,韓貂寺,還有……那些參與謀害母親的朝臣。

  「母親,」他心中默念,「您看著。」

  「兒子會讓這座皇宮……」

  「血流成河。」

  夜風吹起他的衣袂。

  白衣如雪,仿佛在為這座即將染血的城池,提前戴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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