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殘月歸營,狂奴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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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廿十,秘密營地

  子夜時分,邊境深山中的一處秘密營地火光搖曳。十餘匹戰馬口銜枚、蹄裹布,如鬼魅般穿過最後一道山口。馬上騎士個個帶傷,但背脊挺直,為首的陳芝豹單手控韁,另一隻手牢牢扶著身前一個用繩索固定在馬背上的人。

  那人渾身血污,雙腿以詭異角度彎曲著,長發披散遮面,唯有一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駭人——那是被困北莽白骨甸三年、受盡酷刑卻從未低頭的楚狂奴。

  「將軍,到了!」前方探路的暗衛低聲道。

  營地木門悄然打開,秦月帶著三名煙雨樓醫護女子快步迎出。看到馬背上那人時,饒是這位鐵血教頭也倒吸一口涼氣。

  「快!擔架!」陳芝豹翻身下馬,親自解繩索。

  「老子……自己能下。」嘶啞的聲音從楚狂奴喉嚨里擠出。他雙手撐住馬鞍,竟真的一點點往下挪。雙腿觸地時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但他咬緊牙關,硬是沒倒。

  秦月眼中閃過敬佩,示意兩名護衛上前攙扶。楚狂奴卻擺手:「扶我去見世子。」

  「楚將軍,你先療傷……」

  「傷不急。」楚狂奴抬起臉,那張滿是疤痕的臉在火光下猙獰如鬼,獨眼中卻燒著灼人的光,「老子在北莽地牢里熬了三年,不是為了回來先躺下的。帶我去見世子,現在。」

  陳芝豹與韓三娘對視一眼,點頭:「備快馬,連夜回陵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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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更天,陵州北涼王府

  聽潮亭三層的燈火亮了一夜。徐梓安裹著厚氅坐在沙盤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裴南葦陪在一旁,第三次為他續上熱茶。

  「世子,歇會兒吧。」她輕聲道,「陳將軍行事向來穩妥,既傳訊說已救出,便不會有差。」

  徐梓安搖頭:「我不是擔心這個。我是想……楚將軍回來後,該如何安置。」

  正說著,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齊福推門而入,聲音壓著激動:「公子,陳將軍回來了!帶著楚將軍,已經到了前院!」

  徐梓安猛然起身,一陣暈眩襲來。裴南葦連忙扶住,他擺擺手,快步下樓。

  王府前院,火把通明。

  陳芝豹風塵僕僕站在院中,身後兩名夜不收攙扶著一個人。當徐梓安看清那人模樣時,腳步頓住了。

  三年。

  三年前楚狂奴率三百騎出關時,是北涼軍中最悍勇的驃騎將軍,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桿鐵槍能挑翻北莽力士。而眼前這人……瘦得脫了形,渾身傷痕新舊交疊,最觸目驚心的是那雙腿——膝蓋處明顯畸形,顯然是被生生打斷後沒接好。

  但那雙眼睛沒變。

  楚狂奴也看到了徐梓安。他掙開攙扶,雙臂發力撐住身體,竟是要跪。

  「楚將軍不可!」徐梓安快步上前。

  「世子!」楚狂奴聲音嘶啞如破鑼,卻字字鏗鏘,「末將楚狂奴,活著回來了!」

  他到底沒跪成——雙腿根本支撐不住。但他就那么半趴在地上,仰頭看著徐梓安,獨眼裡滾出混著血絲的淚:「末將……沒給北涼丟人。三年,一個字沒說。」

  徐梓安蹲下身,握住楚狂奴粗糲的手。那隻手缺了兩根手指,掌心布滿燙傷烙痕。

  「我知道。」徐梓安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北涼上下都知道,楚將軍是鐵打的漢子。」

  他轉頭:「福伯,叫醫官。用最好的藥,請常百草前輩親自來看。」

  「不必!」楚狂奴卻道,「世子,末將這雙腿廢了,治不好。但手還在,腦子還在。您讓末將做什麼,末將就能做什麼。」

  徐梓安看著他,緩緩道:「楚將軍,我要你執掌戮天閣武學總教習,為我北涼培養天下最鋒利的刀。」

  楚狂奴愣住了。

  「可末將這腿……」

  「教人用刀,是用嘴教,用心教,不是用腿教。」徐梓安扶他起來,「楚將軍,你在北莽地牢三年,受盡酷刑而不屈,這份意志本身就是最好的教材。我要讓戮天閣的弟子們知道,什麼叫北涼風骨。」

  楚狂奴獨眼通紅,嘴唇顫抖,良久,重重抱拳:「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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