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雪山獵殺,大勇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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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七,大雪山。

  徐龍象帶著五百「象字營」精銳,已經在雪線以上潛伏了一天一夜。氣溫低得呵氣成冰,每個人都裹著厚厚的白裘,臉上塗抹著防凍的油脂和雪粉,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三公子,斥候回報,北莽軍已到黑風口。」副將韓平壓低聲音,他是「象字營」的老兵,對這片雪山了如指掌,「按他們的速度,明日午時能到一線天。」

  徐龍象點點頭,展開羊皮地圖——這是徐梓安親手繪製的,標註了每一處伏擊點。他的手指划過「雪崩區」、「一線天」、「冰湖」三個位置,腦海中迴響著大哥的囑咐:

  「雪崩區轟天雷,一線天用滾石,冰湖設陷阱。不要硬拼,要用雪山本身殺人。」

  「韓叔,」徐龍象抬起頭,眼中沒了往日的懵懂,只有戰士的專注,「轟天雷埋好了嗎?」

  「埋好了,八個爆破點,連成一線。」韓平答道,「只要北莽軍過半進入雪崩區,同時引爆,至少能埋掉三百人。」

  「滾石呢?」

  「一線天兩側崖頂堆了六十根圓木、兩百塊巨石。繩索都檢查過了,隨時可以砍斷。」

  「冰湖的冰層……」

  「昨天又鑿薄了三寸,現在承不住兩個人同時走過。湖心留了安全通道,只有我們自己人知道位置。」

  徐龍象再次點頭,沉默片刻,忽然問:「韓叔,你殺過多少人?」

  韓平一愣,隨即苦笑:「記不清了。北涼邊軍三十年,從普通小卒到校尉,至少……百八十個吧。」

  「殺人的時候,心裡什麼感覺?」

  韓平看著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明白他在經歷每個戰士都要過的坎。他想了想,認真道:「第一次殺人,吐了三天。後來就麻木了。但四公子,你得記住:咱們殺人,不是為殺而殺,是為護著身後的人不被人殺。北莽兵也是爹娘養的,可他們拿起刀跨過邊境時,就是敵人。」

  徐龍象似懂非懂,但重重點頭:「我記住了。護著身後的人。」

  夜色漸深,雪山上的風更急了。士兵們輪流休息,兩人一組互相取暖。徐龍象睡不著,他摸著懷裡那枚哨箭——二哥給的,說遇到危險就發信號。但他知道,這次不能發。這次他要自己解決。

  寅時,天最黑的時候,前方傳來夜不收的鳥鳴暗號:敵軍宿營,距此十五里。

  徐龍象坐起身,叫醒韓平:「讓兄弟們吃乾糧,檢查裝備。天亮前,我們要進入一線天伏擊位置。」

  「是!」

  五百人悄無聲息地行動起來。沒有人說話,只有皮靴踩雪的咯吱聲和武器碰撞的輕微響動。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生死獵殺——要麼全殲敵軍,要麼被敵軍反殺。雪山之上,沒有第三條路。

  ---

  三月十八,午時。

  劉大勇走在隊伍中間,心中五味雜陳。他身後是一千北莽精銳,人人輕甲快刀,是拓跋雄麾下最善山地作戰的「雪狼衛」。領軍的萬夫長叫禿髮烏,是北莽有名的悍將,曾率三百人屠滅一個不肯臣服的小部落。

  「劉將軍,還有多遠?」禿髮烏問,他的離陽語帶著濃重的口音。

  「過了前面的一線天,再走二十里,就能看到瓦礫關背後了。」劉大勇指著前方兩座山峰間的狹窄通道,「不過一線天險峻,最好分批通過。」

  禿髮烏眯眼望著那道縫隙:「有多險?」

  「寬不過丈余,高有三十丈,全長半里。」劉大勇道,「如果北涼有埋伏,這裡是絕地。」

  「那就派斥候先過。」禿髮烏很謹慎。

  十名斥候進入一線天,一刻鐘後返回報告:通道暢通,無埋伏痕跡。

  禿髮烏這才放心,下令全軍通過。但他還是留了個心眼——讓劉大勇走在隊伍最前,自己走在中間,副將斷後。這樣一旦有變,首尾都能照應。

  劉大勇沒有異議,率先踏入一線天。抬頭望去,兩側崖壁如刀削斧劈,只露出一線天空。積雪從崖頂垂下,形成冰掛,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心中默數著步數。當走到一線天中段時,他停下腳步,假裝整理靴子,實則用匕首在雪地上劃了個十字——這是給崖頂伏兵的信號:敵軍已入瓮。

  崖頂上,徐龍象看到了那個十字。

  他趴在雪窩裡,透過縫隙盯著下方如長蛇般通過的北莽軍。韓平在他身側,手按在腰刀上,輕聲數著:「一百……兩百……三百……過半了。」


  徐龍象舉起右手,五指張開——這是準備信號。

  負責砍斷繩索的士兵握緊了斧頭。

  又等了半刻鐘,北莽軍全部進入一線天。禿髮烏走在隊伍後半段,正抬頭觀察崖壁,忽然覺得不對勁——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沒有。

  停下!」他厲聲喝道。

  但已經晚了。

  徐龍象的右手猛地握拳,狠狠揮下!

  「砍!」

  十把斧頭同時砍斷繩索。事先堆在崖頂的圓木、巨石轟然滾落,如天崩地裂。北莽軍猝不及防,瞬間被砸倒一片。慘叫聲、驚呼聲、岩石撞擊聲在一線天內迴蕩,震耳欲聾。

  「有埋伏!衝出去!」禿髮烏嘶聲大喊,揮刀劈開一塊滾落的碎石。

  但前後出口也落下了巨石,堵死了退路。更可怕的是,崖頂開始射下箭雨——不是普通的箭,是浸了火油的火箭。火箭扎入屍體、扎入雪地,迅速引燃了事先灑在通道內的火油。

  一線天變成了火海煉獄。

  劉大勇在混亂中伏低身體,躲到一處凹陷的岩壁下。他看見禿髮烏被一根圓木砸中後背,口噴鮮血;看見雪狼衛們瘋狂地試圖攀爬崖壁,但崖壁光滑如鏡,根本爬不上去;看見火箭點燃了皮甲,士兵們變成火人,慘叫著亂跑……

  他閉上眼睛,握緊了手中的刀。

  該走了。

  按照計劃,他需要「戰死」在這裡。最好的方式是——死在禿髮烏手裡,或者死在亂軍中。但徐梓安說過:要死得有價值,要讓人記住。

  劉大勇睜開眼,看見禿髮烏掙扎著爬起來,正瘋狂地砍殺身邊的部下——他已經殺紅了眼,分不清敵友。

  機會。

  劉大勇深吸一口氣,從岩壁後衝出,揮刀砍向禿髮烏。這一刀他用盡全力,但故意偏了三寸,砍在禿髮烏的肩甲上。

  「叛徒!」禿髮烏怒吼,反手一刀劈來。

  劉大勇舉刀格擋,金鐵交鳴,虎口崩裂。他踉蹌後退,禿髮烏步步緊逼,刀光如雪。

  崖頂上,徐龍象看到了這一幕。他認出劉大勇,想起二哥的話:「如果他能活到最後,帶回來。」

  但劉大勇明顯在求死。

  「三公子,要救嗎?」韓平問。

  徐龍象盯著下方。劉大勇已經身中數刀,血染紅了皮襖,但仍在戰鬥。禿髮烏雖然受傷,但更加瘋狂。

  「準備繩索,我下去。」徐龍象忽然道。

  「什麼?!」韓平大驚,「太危險了!」

  「大哥說,能救要救。」徐龍象已經開始往腰上繫繩索,「而且……他是北涼的老兵。不該死在北莽人手裡。」

  說完,他不等韓平反對,抓著繩索縱身躍下崖壁。

  三十丈的高度,他幾個起落就到了崖底,落地時積雪飛濺。周圍的北莽兵看見有人從天而降,先是一愣,隨即嚎叫著衝上來。

  徐龍象鐵矛橫掃,掃飛三人。他大步沖向禿髮烏和劉大勇的戰圈,每一步都踏得積雪迸裂。

  禿髮烏看見徐龍象,瞳孔驟縮——他認得這張臉,情報上說這是北涼三公子,天生神力。

  「來得好!」禿髮烏獰笑,棄了劉大勇,揮刀劈向徐龍象。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破風聲。但徐龍象不閃不避,鐵矛直刺,後發先至。矛尖穿透刀光,刺入禿髮烏的胸膛。

  禿髮烏僵住了,低頭看著胸口那截矛杆,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他想說什麼,但血湧上來,堵住了喉嚨。

  徐龍象抽回鐵矛,禿髮烏轟然倒地。

  周圍的北莽兵都愣住了。萬夫長死了,他們最後的鬥志也崩潰了。

  「降者不殺!」徐龍象吼道,聲音在峽谷中迴蕩。

  倖存的北莽兵你看我我看你,終於有人扔下了刀。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劉大勇靠在岩壁上,看著這一幕,笑了。他笑得很開心,血從嘴角流出來。

  徐龍象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劉校尉,我帶你回去。」

  劉大勇搖搖頭,艱難地說:「四公子……回不去了。我這一身傷……撐不到山下。」

  「我能背你。」


  「不……」劉大勇抓住徐龍象的手,力氣大得驚人,「讓我死在這裡。戰死在這裡……對我……對劉家……都好。」

  他喘息著,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塞到徐龍象手裡:「這個……給我女兒。告訴她……她爹……沒給劉家丟人。」

  徐龍象握緊玉佩,眼睛紅了:「劉校尉……」

  「還有……告訴世子……」劉大勇的聲音越來越低,「謝謝他……給我……贖罪的機會。」

  說完,他鬆開手,頭一歪,閉上了眼睛。

  臉上還帶著笑容。

  徐龍象跪在雪地里,握著那塊帶血的玉佩,久久不動。韓平帶人從繩索滑下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三公子……」

  「收拾戰場。」徐龍象站起來,聲音沙啞,「把劉校尉的遺體……好好收殮。帶回北涼,厚葬。」

  「那這些俘虜?」

  徐龍象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北莽兵,想起鷹嘴峽那個傷兵的話。下輩子,不想生在亂世。

  「綁起來,押回去。」他最終道,「大哥說……北涼不殺俘虜。」

  「是!」

  徐龍象抬頭望向崖頂那一線天空。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紛紛揚揚,很快覆蓋了血跡,覆蓋了屍體,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有些東西,覆蓋不了。

  比如手中的玉佩,比如心裡的重量。

  他轉身,走向峽谷出口。

  這一課,大哥沒教,但雪山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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