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西城伏擊,殲敵兩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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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三,夜,瓦礫關西城。

  城牆陰影里,徐龍象緊貼著冰冷的牆磚。他身後是五千名精銳步卒,全都伏在藏兵洞中,屏息凝神。按照「內奸」傳遞的情報,今夜子時,北莽會派一支千人隊偷襲西城門——那時左騎軍換防,守衛最弱。

  但事實上,左騎軍根本沒有換防。陳芝豹親自坐鎮城樓,城牆上每隔三步就有一名弓弩手。而在城外三百步的雪地里,齊當國率領的五千黃金騎兵已經埋伏了兩個時辰。

  「三公子,緊張嗎?」旁邊一個老卒低聲問。

  徐龍象搖搖頭,又點點頭:「有點。怕……怕演不好。」

  老卒笑了:「您白天那場戲演得挺好。當著全軍的面跟王爺吵,說他不該收世子的兵權——好多兄弟都信了。」

  徐龍象想起白天的事。按照大哥的安排,他在校場上「質問」徐驍收徐梓安的兵權,甚至推倒了幾個勸架的親兵。徐驍則「冷臉」下令關他禁閉。

  演得很累,比打仗還累。

  「來了。」城樓上傳來三聲貓頭鷹叫——這是約定的暗號。

  徐龍象精神一振,透過垛口向外望去。雪原上,果然出現了大片黑影,正悄無聲息地向城門移動。大約兩萬餘人,全是輕甲,攜帶雲梯和撞木。

  他們走得很小心,每前進百步就停下觀察。領隊的北莽將領很謹慎,但再謹慎也想不到,從他們踏入瓦礫關十里範圍起,行蹤就在暗衛的監視之下。

  「放他們到城牆百步內。」陳芝豹的命令低聲傳來。

  北莽軍越來越近。徐龍象能看清他們皮帽下的臉,能聽到積雪被踩壓的咯吱聲。他握緊了手中的鐵矛——這是特製的,矛杆是硬木包鐵,矛頭比普通長矛重三倍,只有他能揮舞自如。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點火!」陳芝豹突然暴喝。

  城牆上瞬間亮起數十支火把,將城牆下照得如同白晝。北莽軍暴露在光亮中,一時間全都愣住了。

  「放箭!」

  弩機齊發,箭雨傾瀉而下。第一輪就射倒了一片。北莽將領反應過來,嘶聲大喊:「中計了!撤!」

  但已經晚了。

  城門外兩側雪地突然炸開,齊當國的五千黃金火騎兵從偽裝下躍出,如兩把鐵鉗合攏。同時,城門轟然打開,徐龍象帶著五千步卒衝殺出來。

  「一個不留!」齊當國馬刀揮砍,血光飛濺。

  徐龍象沖在最前。這次他記住了哥哥的話——收著力。鐵矛橫掃,將三個北莽兵砸飛出去,但沒有用全力,只斷骨,不致命。反手一挑,矛尖刺穿一個舉刀劈來的敵兵肩膀,然後甩開。

  他像一堵移動的鐵牆,所過之處,北莽兵紛紛倒地。但這一次,倒下的敵人大多還能慘叫、掙扎——徐梓安教過他:在圍殲戰中,重傷的敵人比死去的敵人更能拖累對方。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刻鐘。北莽兩萬餘人幾乎被全殲,俘虜三千多人,其餘皆死傷。北涼軍傷亡不足三千。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包括北莽的傷兵。」陳芝豹下令。這是徐梓安特意囑咐的:留一些活口回去報信,才能讓拓跋雄相信「內姦情報部分正確,只是北涼有所防備」。

  徐龍象拄著矛站在屍堆中,喘著粗氣。他身上的特製明光鎧上又添了幾道刀痕,但都沒傷到皮肉。一個北莽傷兵掙扎著想爬走,徐龍象走過去,蹲下身。

  那傷兵滿臉恐懼,用北莽語求饒。

  徐龍象聽不懂,但他看懂了對方眼中的求生欲。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徐梓安給他備的金瘡藥。他撕開傷兵染血的衣袖,把藥粉灑在傷口上,然後用布條草草包紮。

  傷兵愣住了。

  「回去告訴你們將軍。」徐龍象用剛學會的幾句北莽語,一字一頓地說,「北涼……不殺俘虜。」

  他不知道對方聽懂了沒有,但傷兵眼中的恐懼變成了困惑,然後是複雜的神色。

  齊當國走過來,看見這一幕,挑了挑眉:「三公子仁義。」

  「大哥說……殺人不是目的。」徐龍象站起來,「目的是讓他們怕,但又覺得……覺得投降能活。」

  齊當國深深看了他一眼:「世子教得好。」

  清理戰場時,士兵從北莽將領屍體上搜出一封密信——是拓跋雄的親筆,上面寫著與「內應」約定的暗號,還有一句:「若城門得手,舉火為號,大軍接應。」


  徐梓安拿到這封信時,已是後半夜。

  帥帳中,他仔細看了信,笑了:「拓跋雄很謹慎,只派先鋒軍兩萬人試探。如果他真的主力五萬大軍壓上,今夜就能重創他。」

  「但這樣也好。」陳芝豹道,「經過今夜,劉大勇這個『內應』在拓跋雄心中就更可信了。下次,他會動真格。」

  徐梓安點頭,看向褚祿山:「劉大勇有什麼動靜?」

  「得知偷襲失敗後,他在自己帳中獨坐了一個時辰。然後寫了一封信,但沒送出去——應該是想觀察局勢。」褚祿山道,「要收網嗎?」

  「再等等。」徐梓安走到炭盆邊,伸手取暖,「讓他把今夜『北涼早有防備,但左騎軍確實換防了,只是陳芝豹臨時調整部署』的消息傳出去。這個說法,拓跋雄更容易相信。」

  徐驍從帳後走出,手裡拿著酒囊:「梓安,你這步步算計,連老子都覺得冷。」

  「父王。」徐梓安轉身行禮。

  「那三千俘虜,真放回去?」徐驍灌了口酒,「不如砍了,首級掛城牆上,震懾敵軍。」

  「殺了,只會讓北莽同仇敵愾。」徐梓安搖頭,「放回去,他們會告訴同伴:北涼不殺俘,受傷還給治。下次再戰,敵人抵抗的決心就會弱一分。」

  徐驍盯著兒子看了半晌,忽然大笑:「你比你老子陰險!」

  這是北涼王的最高褒獎。

  徐梓安也笑了,但隨即咳嗽起來。徐驍皺眉,把酒囊遞過去:「喝一口,暖暖。」

  徐梓安接過,小小抿了一口,辣得直皺眉。徐驍看得搖頭:「文弱書生樣!」

  「報——」親兵在帳外喊,「三公子求見。」

  「讓他進來。」

  徐龍象進帳,身上還帶著寒氣。他先向徐驍行禮,然後看向徐梓安,眼睛亮晶晶的:「大哥,我今晚收了力!按你教的,只傷不殺!」

  「做得很好。」徐梓安招他近前,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聽說你還給敵兵包紮了?」

  徐龍象不好意思地撓頭:「他……他看著挺可憐的。」

  徐驍哼了一聲:「婦人之仁。」

  「不是仁,是計。」徐梓安糾正,「龍象做得對。那傷兵回去,會是我們最好的說客。」

  徐龍象沒完全聽懂,但他知道大哥誇他了,於是笑得更加開心。

  「行了,都回去睡。」徐驍揮揮手,「明天還有事。」

  走出帥帳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徐龍象跟在哥哥身後,忽然問:「大哥,劉校尉……真的叛變了嗎?」

  徐梓安腳步一頓:「為什麼這麼問?」

  「他……他教過我射箭。」徐龍象低聲道。

  徐梓安沉默片刻:「人都是會變的。也許他有苦衷,但叛變就是叛變。」

  「那……一定要殺他嗎?」

  「一定要。」徐梓安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不殺,會有更多人叛變。北涼可以輸給敵人,但不能輸給背叛。」

  徐龍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兄弟二人走在清晨的關城內,兩側營帳陸續響起炊事兵生火做飯的聲音。戰爭還在繼續,但生活也在繼續。

  徐梓安望著東方漸亮的天色,心中計算著下一步。

  拓跋雄應該已經得到消息了。接下來,他會更相信「內應」,還是更懷疑?

  無論哪種,北涼的網,已經越收越緊。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收網之前,讓網上每一個繩結,都牢固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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