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風雪迎敵,龍象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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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八,瓦礫關。

  關牆上的積雪被北風捲起,砸在守軍鐵甲上噼啪作響。徐梓安披著厚重的白狐大氅,立在關樓最高處,望著北方地平線上那道逐漸清晰的黑色潮線。

  「稟世子,北莽先鋒三萬,距關三十里。」陳芝豹登上關樓,鐵甲上凝著冰霜,「拓跋雄的中軍主力五萬,在五十里外紮營。剩餘三萬負責重新押送糧草」

  徐梓安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咳嗽一聲:「黃金火騎兵準備好了嗎?」

  「五千騎已列陣關內,隨時可戰。」陳芝豹頓了頓,「只是世子,以五千對三萬,是否太冒險?」

  「不是對三萬。」徐梓安終於轉身,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是對先鋒軍的前鋒「黑狼騎」——最多五千騎。拓跋雄用兵謹慎,不會一上來就全軍壓上。」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草圖,遞給陳芝豹:「這是『騎射合一』的變陣。三百步外以神臂弩齊射,二百步換短弩速射,一百步棄弩換槍,衝鋒破陣。」

  陳芝豹接過草圖細看,眼中漸亮:「三輪箭雨,足夠打亂敵軍陣型。只是……這需要騎兵在馬背上完成弩箭裝填,對騎術要求極高。」

  「所以要黃金火騎兵來執行。」徐梓安望向關內校場,那裡五千金甲騎兵靜立雪中,如一片燃燒的火焰。

  正說著,徐驍在親衛簇擁下登上關樓。這位北涼王披著玄鐵重甲,雖年過半百,卻依舊氣勢如山。

  「梓安,你來指揮這一戰。」徐驍開口,聲音如鐵石相擊,「父王給你壓陣。」

  關樓上一片寂靜。將領們都看向徐梓安——這個剛從太安城歸來、病弱蒼白的世子,真的能指揮大軍作戰?

  徐梓安沒有推辭,只是深深一禮:「兒臣遵命。」

  ---

  午時,北莽先鋒軍抵達關前五里。

  正如徐梓安所料,拓跋雄沒有全軍壓上,而是派出一支五千人的騎兵試探。這些北莽騎兵清一色皮甲彎刀,馬匹高大,在雪原上展開衝鋒時,蹄聲如雷,積雪四濺。

  瓦礫關門緩緩開啟。

  五千黃金火騎兵列隊而出。他們鎧甲鮮明,胸前的護心鏡在雪光下反射出刺目光芒。與北莽騎兵的狂野衝鋒不同,這支北涼騎兵陣型嚴整,速度均勻,仿佛一道金色洪流。

  兩軍距離三百步。

  黃金火騎兵統一聲令下,五千把神臂弩同時舉起。弩臂上弦的機括聲連成一片,如蝗蟲振翅。

  二百五十步。

  「放!」

  第一輪弩箭破空而出,五千支特製的破甲錐在空中劃出密集弧線,落入北莽騎兵陣中。頓時人仰馬翻,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北莽騎兵加速衝鋒,試圖快速拉近距離。

  二百步。

  黃金火騎兵從馬鞍旁取出短弩,這是天工坊特製的連發手弩,一次可裝三箭。又是一輪箭雨,更密,更快。

  北莽騎兵已倒下一片,但仍有三千餘騎繼續衝鋒。

  一百步。

  黃金火騎兵棄弩,提槍。聲音整齊劃一,五千把特製長槍槍尖在雪光下泛起寒芒。

  然後,衝鋒。

  金色洪流與黑色潮水轟然相撞。

  關樓上,徐梓安靜靜看著。他的臉色比雪還要白,手指在關牆垛口上輕輕敲擊——這是他在太安城養成的思考習慣。

  「芝豹。」他忽然開口。

  「末將在。」

  「讓左翼的三百騎向右迂迴,攻擊敵軍側後。他們太專注正面了。」

  陳芝豹立刻傳令。很快,一支金甲騎兵從戰場側翼劃出弧線,如一把鋼刀,狠狠切入北莽騎兵的肋部。

  戰場態勢頓時改變。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

  戰場左側,一支北莽騎兵不知何時繞過關前主戰場,直撲瓦礫關側門——那裡是關內民夫運送滾木礌石的通道,守衛相對薄弱。

  守軍猝不及防,被北莽騎兵衝破防線。幾十個北莽兵殺入關內,直衝向糧草倉庫。

  「不好!」陳芝豹臉色一變,「末將去……」

  話未說完,一道魁梧的身影已從關樓上一躍而下。


  是徐龍象。

  他今日穿著特製的加厚皮甲——因為普通鐵甲沒有他的尺寸。落地時轟然巨響,積雪濺起丈高。這個十六歲的少年,赤手空拳沖向那幾十個北莽兵。

  「三弟!」徐鳳年在關樓上驚呼。

  但已經晚了。

  徐龍象如虎入羊群。他沒有用兵器,只是最簡單的拳腳——一拳轟出,一個北莽兵的胸甲凹陷,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塌半堵土牆。一腳踢出,另一個北莽兵連人帶馬側翻,馬頸斷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

  關內的北涼守軍都驚呆了。

  他們知道三公子天生神力,但從未親眼見過他戰鬥。此刻的徐龍象不像一個人,更像一頭被激怒的遠古凶獸。他的眼睛赤紅,呼吸粗重,每一次出手都帶著骨骼碎裂的悶響。

  十個呼吸,二十個北莽兵倒在地上,非死即殘。

  但徐龍象沒有停。

  他追著一個逃跑的北莽兵,一拳砸在對方後心。那人撲倒在地,再無聲息。他又轉身,抓住另一個北莽兵的腿,將其掄起砸向城牆……

  「龍象!住手!」徐梓安的喝聲從關樓上傳來。

  徐龍象動作一頓,眼中的赤紅稍退。他茫然地看著滿地屍骸,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然後抬頭看向關樓上的哥哥。

  那雙眼睛裡,有困惑,有恐懼,還有一種深藏的暴戾。

  「哥……」他喃喃道,「他們……他們要燒糧草……」

  徐梓安心中一痛。他知道弟弟是在保護重要的東西,但這種失控的暴力,同樣危險。

  「我知道。」他儘量讓聲音溫和,「龍象,回來。」

  徐龍象乖乖走回關樓下,像做錯事的孩子般低著頭。他身上的皮甲已有多處破損,露出下面結實的肌肉——那些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天生金剛境,不僅僅是力量,還有這恐怖的恢復力。

  關樓上的將領們面面相覷,眼中都有駭然。褚祿山咽了口唾沫,低聲道:「三公子這……這是人形兇器啊。」

  徐驍卻皺起眉頭:「力量太強,心性不穩。戰場上失控,會害死自己人。」

  這時,關外戰場已接近尾聲。

  黃金火騎兵在擊潰北莽先鋒後,沒有追擊,而是迅速撤回關內。這一戰,殲敵兩千餘,自損不足三百。戰果輝煌,但關樓上的氣氛卻有些凝重。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徐梓安下令,然後看向徐驍,「父王,龍象的事……」

  「回去再說。」徐驍轉身下樓。

  ---

  黃昏,瓦礫關帥帳。

  徐龍象跪在帳中,頭埋得很低。徐驍坐在主位,面色沉肅。徐梓安、徐鳳年、陳芝豹、袁左宗、褚祿山、齊當國等人分坐兩側。

  「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嗎?」徐驍問。

  「知道。」徐龍象小聲說,「我不該……不該那麼凶。王教頭說過,戰場上要聽令,不能亂來。」

  「還有呢?」

  「還有……」徐龍象想了想,「我殺了那些北莽兵後,還想去關外殺……我控制不住。」

  帳內一片安靜。

  徐梓安開口:「父王,龍象不是故意的。他第一次上戰場,又看到敵人要燒糧草,情急之下才會……」

  「老子知道。」徐驍打斷他,嘆了口氣,「龍象,起來吧。」

  徐龍象怯生生站起來。

  「你的力量,是上天賜給北涼的禮物。」徐驍看著他,「但禮物用不好,會變成災禍。從明天開始,你跟著你二哥,他教你什麼時候該用力,什麼時候該收力。」

  徐龍象眼睛一亮:「真的?大哥教我?」

  「我教你。」徐梓安微笑,「但你要答應我,以後上戰場,必須跟在我身邊。我讓你出手,你才能出手。」

  「嗯!我答應!」徐龍象用力點頭。

  議事結束後,徐梓安單獨留下徐龍象。

  兄弟二人坐在炭盆邊,徐梓安給弟弟倒了一碗熱薑湯。

  「龍象,哥問你。」徐梓安輕聲說,「今天殺人時,你心裡什麼感覺?」

  徐龍象捧著碗,想了很久:「一開始……很生氣。他們要害我們北涼的人。後來……後來就停不下來了。腦子裡好像有聲音在喊: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哥,我是不是……怪物?」

  「不是。」徐梓安握住弟弟的手,「你只是還沒有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就像一柄重錘,用得好了,可以開山裂石;用不好了,會傷到自己。」

  他頓了頓:「從明天起,我每天教你認兩個字,再教你一段兵法。力量要有,腦子也要有。」

  「好!」徐龍象重重點頭,「我學!」

  看著弟弟憨厚而認真的臉,徐梓安心中既欣慰又沉重。

  這柄北涼最鋒利的刀,必須握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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