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煙雨重整,藍圖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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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涼煙雨樓坐落在陵州城胭脂巷,是陵州城最繁華的地段之一。樓高七層,飛檐斗拱,臨水而建,白日裡霧鎖樓台,夜晚則燈火璀璨,笙歌隱隱。

  馬車在樓前停下時,裴南葦看到了讓她動容的一幕。

  煙雨樓門前,八十餘位女子整齊列隊。她們穿著不同顏色的衣裙,年紀從十五六到三十餘不等,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晶晶地望著她。站在最前面的,是蘇婉、凝香,以及另外幾位她有些面生的女子。

  「恭迎郡主回樓!」

  聲音整齊劃一,迴蕩在清晨的空氣中。

  裴南葦下車,目光掃過這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三年前她離開時,煙雨樓只有一百五十三人,如今幾乎多了一倍。許多新面孔,但也有不少舊相識——那個站在第三排、眼角有顆淚痣的女子,是她教過樂曲的樂師;那個身形高挑、背著長劍的女子,是她親自挑選的護衛隊長秦月;還有……

  「裴姐姐!」凝香第一個衝過來,眼睛紅紅的,「您真的回來了!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您了!」

  蘇婉走上前,溫聲道:「郡主,請入樓。姐妹們有許多話想對您說。」

  裴南葦點頭,隨著眾人走進煙雨樓。

  樓後邊第一進院子是工坊區是排練區。樂師撫琴,琴聲裊裊,七八個女子正在翩翩起舞。見裴南葦進來,她們紛紛停下,其中一人激動道:「裴姑娘!您還認得我嗎?我是春杏,您教過我西楚劍舞!」

  裴南葦微笑:「記得。你的劍舞舞得極好。」

  春杏眼眶一紅:「是您教得好。」

  右側是釀酒坊和香料坊,十幾個女子正在忙碌。釀酒坊里蒸汽氤氳,空氣中瀰漫著酒香;香料坊里,幾個女子在研磨香料,香氣撲鼻。

  第二進院子是教學區。這裡設了學堂、琴室、書齋。此時學堂里正有十幾個女子在讀書,教書的是位四十餘歲的女先生,見裴南葦來,起身行禮。

  第三進院子是議事區和檔案室。正廳寬敞,中間一張長桌,四周擺放著十幾張椅子。牆上掛著北涼及周邊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絲線標註著記號。

  裴南葦在長桌主位坐下,蘇婉在她左側,凝香在她右側,其餘各組的負責人依次落座。

  「郡主,」蘇婉開口道,「煙雨樓現有三百零六人,分為四組:舞樂組一百零八人,由春杏負責;釀香組四十人,由劉娘子負責;教學組三十八人,由王先生負責;護衛及情報組一百二十人,由秦月負責。」

  她遞上三本厚厚的帳冊:「這是煙雨樓三年來的總帳、人員名冊、情報匯總。請郡主過目。」

  裴南葦接過帳冊,卻沒有立即翻開。她環視在場眾人,緩緩道:「三年前我離開時,曾對姐妹們說過:煙雨樓不只是個青樓樂坊,也不只是個女子謀生的地方。它是北涼的眼睛,是北涼女子的天地。」

  她頓了頓,見眾人都在認真傾聽,繼續道:「這三年,蘇姑娘帶著大家將煙雨樓經營得井井有條,收入從三年前的兩千萬兩增至如今的五千萬兩,情報網絡覆蓋北涼全境。這些,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蘇婉微微低頭:「郡主過獎。若無郡主當年打下的基礎,煙雨樓走不到今日。」

  「但還不夠。」裴南葦的聲音清晰而堅定,「五千萬兩的年入,情報網絡雖覆蓋北涼,卻難以及時深入北莽、離陽腹地。我們做的,仍是小生意、小情報。如今世子已經在太安城建立了煙雨樓分樓,我們陵州作為北涼核心所在更不能落於人後」

  她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三年前,世子與我曾規劃煙雨樓的三個發展階段。第一階段,立足北涼,自給自足——這一階段,我們已經完成了。」

  她的手指划過地圖:「現在是第二階段——走出北涼,連通天下。我們要做的,不是青樓樂坊、而是建立一張覆蓋離陽十三州、北莽草原、西域諸國的商業與情報網絡。」

  議事廳內一片寂靜。

  凝香的眼睛越來越亮,秦月握緊了劍柄,春杏屏住了呼吸。

  「具體要怎麼做?」蘇婉輕聲問。

  裴南穗轉身,目光如炬:「三件事。」

  「第一,組建煙雨樓商隊。北涼的皮毛、藥材、玉石,江南的絲綢、瓷器、茶葉,西域的香料、寶石——我們要打通這些商路,做天下貨物流通的橋樑。」

  「第二,設立錢莊。商隊往來需要銀錢匯兌。我們在北涼、江南、中原設立錢莊,發行銀票。這不僅能賺匯費,更能掌握天下銀錢流向——這是最寶貴的情報。」


  「第三,沿商路建立驛站。驛站供商隊休整,也是情報站,收集當地信息。將來,這些驛站可以發展成客棧、酒樓,形成網絡。」

  她回到座位,聲音沉穩:「這三件事,需要三年時間完成。一旦建成,煙雨樓將不再是北涼一地的煙雨樓,而是天下人的煙雨樓。屆時,年入將不是五千萬兩,而是五萬萬兩、十萬萬兩,甚至更多。」

  長久的沉默後,秦月第一個起身抱拳:「秦月願追隨郡主,萬死不辭!」

  春杏跟著站起:「春杏也願意!」

  凝香激動得臉都紅了:「裴姐姐,你說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蘇婉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鄭重行禮:「蘇婉願輔佐郡主,完成此業。」

  裴南葦看著這一張張充滿期待的面孔,心中湧起暖流。

  這就是北涼女子。她們或許沒有江南女子的溫婉,沒有中原女子的嫻靜,但她們有勇氣、有擔當、有闖蕩天下的魄力。

  「好。」她微笑,「從明日開始,我們一步步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裴南葦全心投入煙雨樓的整頓。

  她重新梳理了組織架構,將四組擴充為六組,新增了商隊組和錢莊籌備組。她制定了詳細的三年規劃,將每個階段的目標、步驟、所需資源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親自教授新的記帳方法,培訓情報分析人員,選拔商隊骨幹。每一天,她都忙到深夜,但每一天,她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

  這是她擅長的事,是她熱愛的事。

  更重要的是——這是他和她共同規劃的未來。

  夜深人靜時,她會拿出徐梓安的信,借著燭光一遍遍讀。

  待太安事了,當歸。」

  她望著窗外的星空,輕聲自語:「我等你回來。等你回來,看我們打造的天下。」

  ---

  七日後,書房深夜

  裴南葦處理完最後一份帳目,已是子時。

  她推開窗戶,夜風清涼,帶著北地特有的凜冽。

  書案上攤著一封信,是她寫給徐梓安的,已經寫完,但還未封緘。

  信很長,詳細匯報了煙雨樓的改革進展,也寫了許多瑣事——

  最後,她寫道:

  「……煙雨樓一切安好,勿念。你在太安城,務必保重身體。我在此處,為你守著一方天地,待你歸來。」

  「手談之約,不敢或忘。待塵埃落定,當備好棋盤,煮茶以待。」

  她將信折好,裝入信封,用火漆封緘。

  漆印是特製的——一隻燕子,銜著一縷煙雨。

  這是當年徐梓安為她設計的,他說:「你如燕,應自由來去。這煙雨樓,便是你棲身之處。」

  如今,她回來了。

  不是被迫歸來,而是自己選擇歸來。

  為了他,也為了自己。

  窗外月光如水。

  裴南葦走到琴台前,坐下,輕撫琴弦。

  琴是當年徐梓安所贈,三年未動,音色依舊清越。

  她撥動琴弦,彈的是一曲《歸燕》。

  琴聲悠悠,在夜風中飄散,飄向南方,飄向那座困住他的城池。

  ---

  同一夜,太安城煙雨樓

  沈紅袖坐在密室中,看著北涼傳來的密報,嘴角泛起笑意。

  「郡主果然厲害,一回去就理順了北涼煙雨樓總部的經營。」她對齊福道,「這下世子可以放心了。」

  齊福點頭:「世子看到這些,定會欣慰。」

  「不過,」沈紅袖收起笑容,「太安城這邊,王占元的案子快要收網了。貴妃那邊狗急跳牆,最近動作頻頻。我們要更加小心。」

  「姑娘放心,護衛已經增加了一倍。」齊福道,「而且周御史那邊傳來消息,張首輔已經拿到關鍵證據,三司會審就在這幾日。」

  「那就好。」沈紅袖望向窗外,「等這件事了了,世子或許就能回北涼了。」

  夜深了,齊福回去給徐梓安匯報北涼煙雨樓的最新進展,和裴南葦回北涼之後的近況。


  沈紅袖想起那個病弱卻堅毅的身影,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那個人,背負了太多。

  但願這次,他能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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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夷館,同一夜

  徐梓安看完北涼傳來的密報,臉上露出罕見的輕鬆笑意。

  「南葦做得很好。」他對齊福道,「北涼煙雨樓交給她,我又可以放心了,她以前就做的很好。」

  「郡主確實是難得的人才。」韓伯道,「不過世子,您的身體……」

  徐梓安擺擺手:「老毛病了,不礙事。對了,張首輔那邊約在何時?」

  「明日未時,在張府後園。」

  「好。」徐梓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明日之後,太安城的棋局,就該收官了。」

  他望著北方的星空,輕聲道:

  「等我,南葦。」

  「很快,我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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