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江南病重,芝豹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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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聽竹軒

  裴南葦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額頭覆著濕巾,呼吸微弱。床邊站著三位大夫,都是靖安王府重金請來的名醫。

  「王爺,小姐這是急火攻心,加上旅途勞頓,舊疾復發。」最年長的劉大夫稟報導,「需要靜養,萬萬不可再受刺激。尤其……不宜談婚論嫁,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趙衡眉頭緊鎖:「需要養多久?」

  「少則半年,多則……難說。」劉大夫搖頭,「小姐心思鬱結,這是心病,需要心藥醫。」

  「你們都下去吧。」

  大夫們退下後,趙衡坐在床邊,看著昏迷的侄女,心中煩亂。裴南葦這一病,婚事是徹底擱置了。三皇子那邊已多次催促,再拖下去,恐怕真要翻臉。

  「王爺。」孫先生輕手輕腳進來,「北涼傳來消息,左騎軍統領陳芝豹,三日後將抵達金陵。」

  「陳芝豹?他來做什麼?」

  「說是奉徐驍之命,巡視江南邊境,順便……拜會王爺。」孫先生低聲道,「另外,陳將軍聽聞小姐病重,特意從北涼帶來一位名醫,據說擅長治療心疾。」

  趙衡眼神一動:「徐驍這是什麼意思?」

  「屬下以為,徐驍是在示好。」孫先生分析道,「陳芝豹是北涼重將,親自前來,足見誠意。若王爺有意聯姻,這或許是……轉機。」

  趙衡沉默良久,忽然問:「陳芝豹此人,查清楚了嗎?」

  「查清了。」孫先生取出一份卷宗,「陳芝豹,三十五歲,寒門出身,十八歲從軍,二十三歲獲徐驍賞識,二十八歲升任左騎軍統領。此人驍勇善戰,治軍嚴明,在軍中威望極高。而且……至今未娶,無妾室,無子嗣。」

  「為何不娶?」

  「據說早年在戰場上受過傷,傷及……根本,所以對女色看得很淡。」孫先生說得含蓄,「但也有人說,他是在等一位故人。」

  趙衡翻看卷宗,上面記錄著陳芝豹的每一場戰役,每一次升遷。確實是個將才,而且乾淨——沒有世家背景,沒有複雜關係,就像一把純粹的刀。

  這樣的刀,握在手裡,踏實。

  「等他到了,好好招待。」趙衡合上卷宗,「另外,讓南葦『病情好轉』一些,至少能見客。」

  「王爺是想……」

  「先見見再說。」趙衡起身,「若陳芝豹真是可用之人,這樁婚事……未必不能考慮。」

  孫先生退下後,趙衡又看了裴南葦一眼,嘆了口氣。

  這個侄女,太聰明,也太倔強。這次生病,是真病還是假病,他其實有所懷疑。但既然她不願嫁入皇室,強求也無益。

  或許,陳芝豹真是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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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金陵城外

  陳芝豹騎著黑色戰馬,率五十親衛抵達金陵。他身穿玄色輕甲,腰佩長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

  靖安王府長史趙康親自出城迎接:「陳將軍遠道而來,王爺已在府中備好酒宴,為將軍接風。」

  陳芝豹下馬還禮:「有勞趙長史。陳某奉北涼王之命,特來拜會靖安王。」

  兩人並騎入城。陳芝豹看似目不斜視,實則已將金陵城的防禦布置盡收眼底——城牆高度、守軍數量、器械配置,都在他腦海中形成一幅圖景。

  「聽聞裴姑娘病重,陳某帶來一位大夫。」陳芝豹忽然道,「可否讓大夫先去看看?」

  趙康一愣,隨即笑道:「將軍有心了。只是小姐病情反覆,需要靜養,恐怕……」

  「無妨,讓大夫在門外望聞問切即可。」陳芝豹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陳某受人所託,總要盡些心意。」

  趙康心中一動:「不知將軍受何人所託?」

  陳芝豹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但趙康已經猜到了——能請動陳芝豹親自帶大夫南下的,除了徐驍,恐怕只有那位在太安城的北涼世子了。

  看來,北涼對這位裴姑娘,是真的很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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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安王府,宴會廳

  趙衡設宴款待陳芝豹。席間,兩人談笑風生,從邊塞風光談到江南煙雨,從兵法戰陣談到詩詞歌賦,竟頗為投緣。


  「陳將軍用兵如神,本王早有耳聞。」趙衡舉杯,「聽說將軍訓練的新軍『黃金火騎兵』,裝備精良,戰力驚人?」

  「王爺過獎。」陳芝豹舉杯回敬,「不過是些尋常訓練,不敢當『驚人』二字。」

  「將軍謙虛了。」趙衡話鋒一轉,「不知將軍此次南來,除了巡視邊境,可還有其他要事?」

  陳芝豹放下酒杯,正色道:「不瞞王爺,陳某此次前來,確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陳某想求見裴南葦姑娘一面。」

  宴席頓時安靜下來。趙康等人面面相覷,趙衡則眯起了眼睛。

  「將軍要見南葦?這是為何?」

  陳芝豹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北涼世子徐梓安托陳某轉交裴姑娘的信。世子說,有些話,需當面說清。」

  趙衡接過信,信封上果然寫著「南葦親啟」,字跡清瘦有力,正是徐梓安的筆跡。

  「南葦病重,恐怕……」

  「陳某可以等。」陳芝豹道,「待裴姑娘病情稍緩,再見不遲。另外,陳某帶來那位大夫,或許能幫上忙。」

  趙衡沉吟片刻,終於點頭:「好。明日,本王安排將軍與南葦見一面。只是……南葦需要靜養,時間不能太長。」

  「一盞茶時間即可。」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經微妙起來。趙衡看著陳芝豹,心中盤算:徐梓安讓陳芝豹帶信,說明兩人關係密切。而陳芝豹對裴南葦如此上心,恐怕不只是受託那麼簡單。

  難道……陳芝豹對南葦有意?

  若是如此,這樁聯姻,倒是更有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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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竹軒,夜

  裴南葦其實沒有昏迷。她只是服了一種特製的藥,讓自己看起來病重。藥是北涼暗樁送來的,說是世子特意配製,對身體無害。

  侍女小梅輕手輕腳進來:「小姐,北涼的陳將軍到了,明日要見您。」

  裴南葦睜開眼:「陳芝豹?」

  「是。他還帶來一位大夫,說是世子請的。」小梅低聲道,「另外,陳將軍帶來世子的信。」

  裴南葦接過信,拆開。信不長,只有三行字:

  」江南多雨,望自珍重。

  芝豹可信,可托大事。

  待我破局,接你歸來。」

  她將信貼在胸口,淚水無聲滑落。

  三年了,那個在聽潮亭與她下棋的少年,從未忘記承諾。他在太安城步步為營,在江南處處布局,只為給她一條生路。

  「小姐,明日見陳將軍,要說什麼嗎?」小梅問。

  裴南葦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告訴他,我願配合一切計劃。另外……問問他,世子現在如何。」

  她最擔心的,是徐梓安的身體。那種毒,拖得越久,越難解。

  窗外月光如水,竹影搖曳。

  裴南葦望著北方,輕聲自語:「你一定要撐住。等我回來,我們還有棋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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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夜,太安城京兆府

  徐梓安遞上請罪書後,被安置在後堂等候。嚴正匆匆趕來,神色複雜。

  「世子何必如此?」嚴正嘆道,「煙雨樓經營合規,並無過錯。」

  「嚴大人。」徐梓安咳嗽著,「百花樓一事,已讓梓安明白,身為質子,不該在太安城經營產業。煙雨樓雖清白,但難免引人誤會。為表心跡,願交由官府監管,從此閉門謝客。」

  嚴正看著眼前這個病弱的年輕人,心中感慨。他從張巨鹿那裡知道一些內情——百花樓帳簿的出現,與這位世子恐怕脫不了關係。但徐梓安不僅沒有居功,反而主動退讓,這份心性,實在難得。

  「世子放心,煙雨樓既然交由官府,本官定會護其周全。」嚴正鄭重道,「至於百花樓的案子……本官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多謝嚴大人。」徐梓安起身行禮,「梓安還有一事相求。」

  「世子請說。」

  「煙雨樓的姑娘們,都是苦命人。還請大人多多照拂,莫讓她們再受欺凌。」


  「本官答應你。」

  離開京兆府時,天色已亮。徐梓安上了馬車,終於支撐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又是一片暗紅。

  「世子!」齊福大驚。

  「沒事……」徐梓安閉目喘息,「回府。另外,傳信給江南——告訴陳芝豹,時機成熟了。讓他……按計劃行事。」

  「是。」

  馬車駛過清晨的太安城,街道漸漸熱鬧起來。

  賣早點的攤販開始吆喝,上朝的官員馬車絡繹不絕,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徐梓安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百花樓的帳簿,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將擴散到整個離陽朝堂。

  而他在江南布的局,也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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