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朝堂風波,張巨鹿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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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太安城。

  離陽皇帝趙惇看著手中的兩份奏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第一份是北涼王徐驍的「請罪折」,內容卻是字字帶刺:「臣子鳳年奉旨組建團練,赴海外尋藥以治其兄頑疾,歸途遭不明匪類截殺,幸得北涼水師及時救援,然鳳年重傷,護衛水手死傷逾百。臣惶恐,不知何人所為,竟敢在離陽海域行此大逆。伏乞陛下明察,嚴懲兇徒,以正國法。」

  第二份是膠州刺史的密報:「北涼世子徐梓安得海外奇藥,已於六月治癒頑疾,如今已能下地行走,精神矍鑠。北涼上下歡騰,軍民振奮。另,徐鳳年雖負傷,但無性命之憂,北涼藉此大肆宣揚『兄弟情深,共抗外敵』,民心愈發凝聚。」

  「好一個徐驍!好一個徐梓安!」趙惇將奏摺狠狠摔在地上,「『不明匪類』?他這是在指桑罵槐,說朕派人截殺他兒子!還有徐梓安,居然真的治好了?韓貂寺!你不是說那離魂蔓無解嗎?!」

  韓貂寺跪伏在地,冷汗涔涔:「陛下息怒。離魂蔓之毒確難解除,那海外方士……恐怕真有非常手段。至於海上截殺,奴才確實派了『海鷂子』,但計劃周詳,本應萬無一失,沒想到北涼水師反應如此之快,像是早有防備……」

  「廢物!」趙惇一腳踹翻桌案,「現在好了,人沒殺掉,藥沒搶到,反而讓徐家兄弟賺足了名聲!北涼軍民更鐵板一塊了!你們說,現在怎麼辦?!」

  御書房內,張巨鹿、顧劍棠、楊慎杏等重臣肅立,皆不敢言。

  良久,張巨鹿才緩緩開口:「陛下,事已至此,當從長計議。徐梓安病癒,北涼如虎添翼,確非好事。但換個角度看,也未必全是壞事。」

  「哦?首輔有何高見?」

  「徐梓安病時,我們尚可藉口『關懷』『探視』進行滲透。如今他病癒,必然更積極參與北涼政務,許多原本隱藏的動作,可能會浮出水面。」張巨鹿分析,「我們可以藉此,抓住北涼的把柄。」

  趙惇冷靜下來:「說具體點。」

  「第一,北涼水師越境追擊『匪類』,雖在公海,但未得朝廷調令,可參其『擅動刀兵,意圖不軌』。」

  「第二,徐鳳年身為團練使,擅自離境赴海外,雖為尋藥,但未報備,可參其『擅離職守,罔顧國法』。」

  「第三,徐梓安所用海外奇藥,若宣稱是『仙藥』『神物』,可引導輿論,斥其『裝神弄鬼,愚弄百姓』。」

  張巨鹿條理清晰:「這三條,單看都不算重罪,但疊加起來,可在朝堂上掀起風波。我們可聯合御史台,發動清流彈劾,不求一次扳倒徐家,但要營造『北涼跋扈,徐氏不臣』的輿論,為日後真正動手做準備。」

  顧劍棠皺眉:「可徐驍若反咬一口,質問截殺之事……」

  「陛下可下旨『嚴查』。」張巨鹿早有對策,「查來查去,最後推給『東海海盜』或『北莽細作』便是。只要沒有確鑿證據指向朝廷,徐驍也只能吃啞巴虧。畢竟,他也不想現在就撕破臉。」

  趙惇沉思片刻,點頭:「就按首輔說的辦。另外,西蜀那邊如何了?」

  「王昱已經接受『鎮西侯』封號,西蜀邊軍開始接受兵部派員的『協防指導』。」張巨鹿道,「只是王重山之女王瑤似乎有所動作,與北涼有暗中聯繫。臣已命人監視。」

  「王瑤……一個女子,能翻起什麼浪?」趙惇不以為意,「盯緊便是。當務之急,是壓住北涼的氣焰。」

  數日後,太安城朝堂上,果然掀起彈劾北涼的風波。

  以御史中丞盧升之為首的清流,連上三道奏摺,痛陳北涼「三大罪狀」。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有替北涼說話的邊鎮將領,有迎合清流的文官,也有和稀泥的中立派。

  徐驍在陵州接到朝中眼線的密報,氣得暴跳如雷:「這群酸儒!老子兒子差點死在海上,他們不說追查兇手,反而彈劾老子?!趙惇這老小子,真是欺人太甚!」

  李義山勸道:「王爺息怒,這是離陽的陽謀,就是要激怒我們。若我們反應過激,反而坐實了『跋扈不臣』的罪名。」

  「那怎麼辦?就任由他們潑髒水?」

  「當然不能。」徐梓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眾人轉頭,看見徐梓安在侍女的攙扶下,緩步走進書房。他依舊瘦削,臉色蒼白,但眼神清亮,步履雖緩卻穩。病癒後的他,氣質更加沉靜,仿佛曆經生死後,洗去了所有浮躁。

  「安兒!你怎麼下床了?」徐驍急忙扶他坐下。


  「躺了半個月,骨頭都軟了。」徐梓安微笑,「父王,離陽這招,我們這樣應對……」

  他輕聲說出計劃。

  三日後,北涼的回應送到太安城。

  不是奏摺,而是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份詳細的海上截殺戰報,附有北涼水師將領的證詞、俘虜(雖已死)的衣物兵器圖樣、以及箭矢弩機等物證。戰報最後寫道:「兇徒訓練有素,裝備精良,非尋常海盜。臣已將這些證物封存,恭請朝廷派員查驗,以明真相。」

  第二樣,是徐鳳年「團練使」的請罪書,承認「思兄心切,未及報備便出海尋藥,甘願受罰」,但同時附上一份清單,列出團練使府成立以來,「剿滅匪患三起,安置流民五百,修築道路三十里」等政績。

  第三樣,是徐梓安親筆寫的一篇《謝恩表》,文采斐然,情真意切,感謝皇恩浩蕩、感謝父母養育、感謝醫者仁心,並寫道:「臣自幼多病,累父母憂,耗國家藥。今僥倖得愈,唯願以此殘軀,為陛下守邊,為百姓謀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三樣東西,軟中帶硬,謙中藏鋒。

  趙惇看完,臉色鐵青。北涼這是把球踢回來了——你們要查截殺?證物在這裡,查吧。要罰徐鳳年?他認罰,但先看看他的政績。要說徐梓安裝神弄鬼?人家一篇《謝恩表》寫得赤誠感人,你再揪著不放,顯得皇帝沒有容人之量。

  「這個徐梓安……病好了,更難對付了。」張巨鹿嘆息。

  「首輔,現在怎麼辦?」趙惇問。

  「只能暫時收兵。」張巨鹿無奈,「但經此一事,朝野對北涼的戒心會更重。我們只需等待下一個機會……北涼發展這麼快,不可能沒有破綻。只要抓住一個,就能撕開一道口子。我記得徐梓安好像到了上學的年紀吧,雖說師承李義山,但是國子監也不是沒有他的位置,正好試試北涼的態度」

  朝堂風波暫時平息,但暗流更加洶湧。

  北涼與離陽之間的裂痕,又加深了一道。

  而這一切,都在徐梓安的預料之中。他知道,真正的較量,不在朝堂的口水仗,而在北涼實實在在的發展,在海上源源不斷的資源,在百姓心中牢牢紮根的信念。

  他走到院中,望著南方的天空,輕聲道:「張巨鹿,你是個好對手。但很可惜……這個時代,要變了。」

  風吹過,帶著夏末的熱氣,也帶著山雨欲來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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