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冬雪訪客,神秘的海外方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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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北涼迎來第一場大雪。

  陵州城銀裝素裹,天寒地凍,王府上下都忙著添置炭火、加固門窗。徐梓安「病情」仍重,大多數時間都待在燒著地龍的溫暖房間裡,偶爾裹著厚重的裘衣在廊下看雪。

  就在這萬物蟄伏的時節,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冒著風雪抵達了北涼王府。

  來人是個枯瘦的老者,自稱姓葛,道號「雲遊子」,來自東海之外。他穿著破舊單薄的道袍,卻不見瑟縮,一雙眼睛精光內斂,背上一個古舊的藥葫蘆,手裡拄著一根非金非木的奇異手杖。

  「貧道雲遊四方,行至北涼,聽聞王府大世子身患奇疾,特來求見。」老道聲音清越,在府門外對侍衛說道,同時遞上一塊溫潤的古玉,「將此物呈與世子或常百草大夫,他們或許認得。」

  侍衛見這老道氣度不凡,不敢怠慢,忙將玉牌送入內府。

  玉牌到了常百草手中,他只看了一眼,便臉色大變,手都顫抖起來:「這……這是『懸壺令』!是海外醫道聖手一脈的信物!持有此令者,醫術必有過人之處!快!快請進來!不,我親自去迎!」

  常百草激動得幾乎失態,匆匆趕到府門,對著老道深深一揖:「晚輩常百草,拜見前輩!不知前輩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老道雲遊子微微一笑,還了一禮:「常大夫客氣了。貧道此來,是想見見那位改良農具、興辦官學的北涼世子。不知可否方便?」

  常百草猶豫了一下,徐梓安「病重」的消息已傳開,不宜輕易見客。但這位手持懸壺令的海外方士,或許……是世子一直等待的那一線轉機?

  「前輩請隨我來,世子正在靜養,容晚輩先通稟一聲。」

  聽潮亭內,徐梓安聽完常百草的稟報,沉吟片刻。海外方士?懸壺令?在這個時間點出現,是巧合,還是……他想起離陽送來的毒藥,想起北莽的密謀,心中警惕頓生。

  「請他到暖閣,多安排幾個人『伺候』,讓陳將軍暗中戒備。」徐梓安吩咐,「我稍後便到,依舊按『重病』的樣子來。」

  暖閣里炭火融融,雲遊子安坐品茶,神色淡然。當徐梓安被徐鳳年推著輪椅進來時,老道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仔細打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貧道雲遊子,見過世子。」老道起身,打了個稽首。

  「道長……免禮。」徐梓安聲音虛弱,還伴著幾聲輕咳,「聽聞道長來自海外,不知……有何見教?」

  雲遊子開門見山:「貧道雲遊至此,聽聞世子事跡,心生好奇,特來一見。今日一見,世子果然……非常人也。」他頓了頓,「世子之疾,根源在於先天心脈殘缺,氣血兩虧,本非長壽之相。但觀世子氣色,雖顯病態,眉宇間卻有一股堅韌生機盤踞不散,似有高明醫者以溫和藥力強行續命固本。只是……」他微微蹙眉,目光銳利了幾分,「世子體內,為何會有一絲極淡的『離魂蔓』毒性殘留?此毒陰損,專蝕神魂氣血,雖微量不足以致命,但與世子體質相衝,久滯不去,恐成隱患。恕貧道直言,世子近來,是否接觸過含有此毒之物?」

  此話一出,暖閣內瞬間寂靜。徐驍、吳素、常百草、李義山等人皆驚。這老道僅憑觀望,竟能看出先天心脈之疾,甚至察覺到那微乎其微的離魂蔓殘留?離陽送來的毒藥,徐梓安明明未曾服用,只是由常百草秘密驗看過!

  徐梓安瞳孔微縮,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茫然:「離魂蔓?道長所言,晚輩不解。我所服之藥,皆是常大夫精心調配,何來毒性殘留?」

  雲遊子神色不變,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盤,又拿出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世子體內殘留極其微量,尋常手段難察。若信得過,可否讓貧道取一滴指尖血?此法乃海外秘傳『血觀之術』,或可印證。」

  常百草看向徐梓安,眼中帶著震驚與期待。徐梓安略一思索,點了點頭,伸出蒼白的手指。

  雲遊子手法極快,銀針輕刺,血珠落盤。他手指虛畫,口中低誦,那血珠竟微微顫動,顏色鮮紅,但在邊緣最細微處,隱約有一點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青暈染,稍縱即逝。

  「果然!」雲遊子收手,神色凝重,「確是『離魂蔓』之毒,份量極微,應非口服攝入,倒像是……近距離接觸過毒源,或通過肌膚呼吸沾染了極其微小的粉末。此毒陰寒,世子先天心脈本弱,哪怕微量沾染,長期以往,也會與體內陽氣相爭,加重虛乏之象。幸而世子未曾真正服食,且護本培元的功夫做得極好,這才未造成大害。但此毒既現,說明毒源曾近在咫尺,不可不防。」

  徐驍等人聽得心驚。離陽送毒之事,乃絕密!這老道竟能從一絲殘留推斷出接觸史?醫術(或見識)當真通神!


  「道長慧眼如炬。」徐梓安沉默片刻,緩緩道,語氣依舊虛弱,卻多了幾分坦誠,「實不相瞞,確有人送來不明之物,經查驗內含此毒。但我並未服用,只是……或許查驗時有所沾染。道長既能洞察秋毫,可知這微量殘留,該如何祛除?對根基可有影響?」

  雲遊子見徐梓安承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世子謹慎,乃大幸。微量殘留,祛之不難。貧道有一『淨血培元』之法,無需複雜藥石,只需以特殊針法引導,配合幾味平和藥材,便可將這點餘毒導出,並進一步鞏固心脈。只是……」他話鋒一轉,「世子先天之疾,乃根本所在。離魂蔓之毒雖去,心脈殘缺、氣血孱弱之症,卻需長久調養。貧道觀世子體內續命藥力雖佳,但似乎偏於守成,難以扭轉根本。貧道遊歷海外,曾得一古方,或可彌補先天,但需一味至關重要的藥引——『赤陽玉髓』。此物生於極熱之地火山深處,乃至陽至剛之物,能補先天陽氣之缺,壯心脈氣血之本。」

  「赤陽玉髓?」常百草皺眉,「此物聞所未聞。」

  「中原罕見,但在東海之外的火山列島,或有產出。」雲遊子看向徐梓安,「世子,貧道觀你雖年幼體弱,但心智堅毅,胸懷大志,不忍見英才早夭。若世子信得過,貧道願暫留北涼,嘗試為你驅毒。只是……這赤陽玉髓,需世子自行設法尋訪。」

  機會!這或許是比海外仙山傳說更實在的機會!徐驍等人心中燃起希望。

  徐梓安卻異常冷靜。他看著雲遊子:「道長為何助我?需要北涼付出什麼代價?」

  雲遊子撫須一笑:「世子快人快語。貧道助你,一為醫者本心,二為結一善緣。世子所行之事,改良農具、興辦官學、探索海路,皆非為一己之私,乃利國利民之舉。此等胸懷,值得一助。至於代價……若他日世子海船揚帆,探索海外時,可否允貧道借船同行,並助貧道收集一些海外奇珍藥材、古籍異聞?此乃貧道平生所好。」

  這個要求,出乎意料的……簡單,甚至與北涼的利益一致。

  徐梓安與李義山交換了一個眼神,緩緩道:「道長高義,徐梓安感激不盡。只是此事關係重大,還請道長在王府暫住些時日,容我們……稍作安排。」

  「理應如此。」雲遊子坦然應下。

  神秘的海外方士,就這樣在北涼王府住了下來。他是否能解離魂蔓之毒?他出現的時機如此巧合,背後是否另有隱情?一切仍是未知。但對於在黑暗中跋涉許久的北涼來說,這無疑是一道破開陰雲、照向未知遠方的微光。

  窗外,雪越下越大。暖閣內,一個新的希望與新的疑慮,同時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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