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工坊始建,藍圖初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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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六,年節剛過,北涼王府後山的一片荒地上,迎來了第一批工匠。

  徐梓安坐在特製的肩輿上,被四名侍衛抬著,巡視這片他選定的「天工坊」基地。李義山陪在一旁,手裡拿著徐梓安繪製的規劃圖。

  「世子,這片地足有三百畝,會不會太大了?」李義山看著眼前荒蕪的山坡,有些疑慮。

  「不大。」徐梓安搖頭,「天工坊將來要做的事很多:機關研發、器械製造、農具改良、火藥試驗……每一樣都需要獨立的工坊和試驗場。三百畝,只是起步。」

  他指著規劃圖上的區域劃分:

  「這一片,建冶煉工坊,需要靠近水源,方便引水鼓風。」

  「這一片,建木工坊,需要乾燥通風,木材不易變形。」

  「這一片,建火藥試驗場,必須遠離其他建築,周圍挖深溝防火。」

  「還有這裡,要建學堂和宿舍。工匠們需要學習新知識,也需要安身之所。」

  李義山一邊聽,一邊在圖上標註。越聽,他越心驚。

  這規劃得太詳盡了,簡直不像一個六歲孩子能想出來的。每一處工坊的位置、功能、安全措施,都考慮得面面俱到。

  「世子,」李義山忍不住問,「這些……你從哪學來的?」

  徐梓安沉默片刻,輕聲道:「書上看的,自己想的。」

  這當然是假話。

  前世他參觀過不少現代化工廠和研發基地,也研究過古代手工業的布局。這些知識,在這個時代是超前的,但不能說。

  「世子大才。」李義山嘆服。

  巡視完基地,徐梓安召見了工匠首領——一個叫魯大年的中年漢子,是北涼境內最有名的木匠兼鐵匠,祖傳的手藝。

  魯大年是個實在人,見到徐梓安就要跪拜,被侍衛扶住了。

  「魯師傅不必多禮。」徐梓安讓侍衛搬來椅子,「請坐,我有事相商。」

  魯大年戰戰兢兢地坐下,不敢抬頭看這位傳說中的「神童」世子。

  「魯師傅,天工坊的建造,我想交給你負責。」徐梓安開門見山,「工期三個月,預算五萬兩銀子。能做到嗎?」

  魯大年嚇了一跳:「三、三個月?三百畝地,這麼多工坊……」

  「人手我會給你配齊。」徐梓安道,「王府親衛營調五百士卒給你當勞力,陵州所有工匠任你挑選。材料直接從王府庫房調撥,不夠的去市面上買,銀子管夠。」

  魯大年還是猶豫:「可是……」

  「魯師傅,」徐梓安看著他,「我知道你有顧慮。怕做不好,怕擔責任,怕丟了祖傳的名聲。」

  魯大年點頭。

  「但我告訴你,天工坊要做的事,是造福北涼,乃至造福天下的大事。」徐梓安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力,「你參與其中,將來史書上,會留下你魯大年的名字。你的子孫後代,會以你為榮。」

  魯大年渾身一震。

  史書留名?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世子……當真?」

  「當真。」徐梓安從懷中取出一張圖紙,「這是給你的第一個任務——改良曲轅犁。」

  魯大年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圓了。

  圖紙上畫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犁具。與現在北涼普遍使用的直轅犁不同,這種犁的轅是彎曲的,犁鏟的角度也更合理。旁邊還有詳細的尺寸標註和使用說明。

  「這、這是……」魯大年聲音發顫。

  「曲轅犁。」徐梓安解釋,「比直轅犁省力三成,深耕效果好,轉彎靈活,適合北涼的山地地形。你照圖打造十具,找老農試用,根據反饋改進。成功後,在北涼全境推廣。」

  魯大年激動得手都在抖:「世子,這犁……是您設計的?」

  「借鑑古書,稍作改良。」徐梓安淡淡道,「魯師傅,這只是一個開始。天工坊將來要改良的農具還有很多:播種機、收割機、水車、風車……每一樣,都能讓百姓少流汗,多收糧。」

  魯大年「噗通」一聲跪下:「世子!小人願為世子效死!這天工坊,小人一定給您建好!三個月,不,兩個月!兩個月就能完工!」

  徐梓安笑了:「起來吧。我不要你效死,我要你好好活著,做出更多有用的東西。」


  魯大年爬起來,眼眶發紅:「世子放心!小人這就去召集人手,明天就開工!」

  看著魯大年匆匆離去的背影,李義山感慨道:「世子馭人之術,已臻化境。」

  「不是馭人,是交心。」徐梓安輕聲道,「工匠和農夫,是這個世界的基石。他們可能不識字,不懂大道理,但他們知道誰對他們好。你給他們尊重,給他們希望,他們就會用盡全力回報你。」

  李義山深深看了徐梓安一眼。

  這種話,不像一個六歲孩子能說出來的。

  倒像一個……看透了世情的老者。

  「世子,接下來做什麼?」李義山問。

  「兩件事。」徐梓安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招募學徒。按我之前說的,找十個七八歲的孩子,要聰明,要踏實。我帶他們。」

  「第二呢?」

  「第二,」徐梓安看向遠方,「建煙雨樓。」

  李義山一愣:「煙雨樓?那是……」

  「青樓。」徐梓安坦然道,「但不是普通的青樓。我要建的,是一個集情報收集、消息傳遞、資金籌集於一體的特殊機構。」

  李義山臉色變了:「世子,這……這有損您的名聲。」

  「名聲?」徐梓安笑了,「先生,您覺得,是我的名聲重要,還是北涼的安危重要?」

  「可是……」

  「離陽朝廷在各地都有眼線,北莽也有細作滲透。」徐梓安緩緩道,「我們北涼,不能只靠軍隊,還要有自己的情報網。而青樓,是最好的情報來源地——達官顯貴,江湖豪客,三教九流,都會在那裡放鬆警惕,吐露真言。」

  李義山沉默了。

  他知道徐梓安說得對。但讓一個六歲的孩子,而且是北涼世子,去經營青樓……這傳出去,徐驍的臉往哪擱?

  「父王那邊,我去說。」徐梓安看出了李義山的顧慮,「煙雨樓明面上的老闆,不會是我。我會找一個信得過的人,比如……裴南葦。」

  「裴南葦?」李義山又是一愣,「她不是靖安王的侄女嗎?怎麼會……」

  「她不是。」徐梓安淡淡道,「她的真實身份,是西楚亡國時的官宦之女,家破人亡後流落江湖。我讓人查過,她聰慧機敏,善於周旋,而且對離陽朝廷有深仇大恨。這樣的人,用得好,是一把利劍。」

  李義山看著徐梓安,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這孩子……到底查了多少事?掌握了多少秘密?

  「世子,這些事,王爺知道嗎?」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徐梓安坦然,「父王是光明磊落的英雄,有些陰暗的事,不適合他做。所以……我來做。」

  他看向李義山,眼神清澈:「先生,亂世之中,既要有人站在明處,高舉義旗;也要有人隱於暗處,斬斷荊棘。父王是前者,我是後者。您……願意幫我嗎?」

  李義山久久無言。

  他看著這個坐在肩輿上、蒼白病弱的孩子,看著他眼中那股超越年齡的堅定和智慧,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抱負。

  那時他也想改變這個世界,但蹉跎半生,發現自己能做的有限。

  而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面前。

  跟隨這個孩子,或許真的能……創造奇蹟。

  「臣,」李義山深深一躬,「願為世子效犬馬之勞。」

  徐梓安笑了。

  那笑容純粹而溫暖,像個真正的六歲孩子。

  「謝謝先生。」

  肩輿抬起,緩緩離開後山。

  徐梓安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荒地。三個月後,這裡將崛起一片工坊。一年後,這裡將產出改良的農具、先進的器械、甚至……超越時代的武器。

  而煙雨樓,將是他的另一隻眼睛,另一隻手。

  明與暗,光與影。

  他要用這病弱之軀,為北涼鋪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雪又開始下了。

  但春天,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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