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骨縫裡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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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子!這就是個老瘋子!」

  李彪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瘋狂地用袖子擦臉,像是要把臉上那一層皮都搓下來。剛才張富貴那一口帶著血腥味和腥甜氣的「霧氣」,噴了他滿頭滿臉,那種黏膩的觸感讓他噁心欲嘔。

  「獄警!獄警!死人啦!有人行兇投毒啊!」

  王強反應最快,他顧不上膝蓋那莫名其妙的酸響,撲到鐵欄杆前拼命搖晃,對著走廊盡頭大喊。

  很快,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兩名荷槍實彈的武警和一名值班獄警沖了過來。

  「幹什麼!吵什麼吵!都要熄燈了鬧什麼事?!」值班獄警拿著警棍狠狠敲了一下鐵欄杆,震得王強手掌發麻。

  「報告政府!那個掃地的老頭瘋了!他……他往我們身上吐血!他還說他有傳染病!」王強指著癱坐在地上的張富貴,一臉驚恐地吼道,「我是醫生,我懷疑那是結核或者是某種烈性病毒!快把他弄走!我們要消毒!我們要隔離!」

  獄警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大口喘氣、臉色潮紅得嚇人的張富貴,又看了看一臉驚恐的王強和李彪,心裡也有些犯嘀咕。

  在這地方,傳染病可是大忌。

  「先把人帶去醫務室隔離觀察!」獄警指了指張富貴,對身後的武警說道,「動作快點,戴上手套。」

  兩名武警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了張富貴。

  張富貴沒有反抗。

  他體內的生命力,隨著那一口「精華」的噴出,已經迅速枯竭。他的身體變得像一張乾癟的紙,但他那張蠟黃的臉上,卻掛著一種極其詭異、滿足的笑容。

  經過王強身邊時,張富貴費力地抬起頭,那雙開始渙散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強的脊椎。

  「王大夫……」

  張富貴的氣息微弱,只有離得最近的王強能聽見。

  「那種……被鑽開骨頭的感覺……你馬上……就能嘗到了……」

  「滾!滾開!」王強嚇得後退一步,一腳踹在張富貴的小腿上。

  張富貴被拖走了。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沉悶的關門聲。

  「媽的,真晦氣!」

  李彪還在那兒不停地呸呸吐口水,他衝到水池邊,把水龍頭開到最大,瘋狂地沖洗著臉和脖子,「王哥,那老東西不會真有什麼病吧?我看他那臉色,跟死人似的。」

  「怕什麼!」

  王強雖然心裡也發毛,但嘴上還得撐著,「我是醫生,那老東西就是肺結核晚期,剛才那是咯血。這病雖然傳染,但也得有個過程。回頭讓家裡送點異煙肼進來吃吃就行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煩躁地脫掉了沾染了「霧氣」的上衣,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那是,那是,有王哥在,怕個鳥。」李彪洗了把臉,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熄燈號響了。

  整個監區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走廊里昏黃的夜燈投射進來幾縷慘澹的光線。

  王強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那股土腥味兒還在鼻尖縈繞,怎麼都散不去。而且,剛才膝蓋里傳出的那兩聲「咔滋」聲,讓他心裡隱隱不安。

  「應該是缺鈣了……」王強自我安慰道,「這鬼地方不見天日,骨頭脆也正常。」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數著羊,試圖入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深夜兩點。

  寂靜的監舍里,突然響起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沙沙……沙沙……」

  那是手指甲在皮膚上用力抓撓的聲音。

  王強被吵醒了。他煩躁地坐起來,看向對面上鋪。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到李彪正像只猴子一樣,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和脖子。

  「李彪!你他媽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覺練什么九陰白骨爪?」王強壓低聲音罵道。

  「王……王哥……癢……」

  李彪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異常恐怖,「好癢啊……像是臉皮底下有蟲子在爬……越抓越癢……」

  「癢?」


  王強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也感覺到了一股異樣。

  不是臉,是後背。

  準確地說,是脊椎。

  腰椎第三、第四節的位置。

  那個位置,正是他平時給病人做腰椎穿刺、抽取骨髓最常下針的地方。

  一開始,只是一種輕微的麻癢,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王強下意識地伸手去撓了撓。

  但這並沒有緩解,反而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

  那股癢意,瞬間從皮膚表面,鑽進了肉里,鑽進了筋膜,最後……鑽進了骨頭縫裡!

  「嘶——」

  王強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猛地弓了起來。

  那種感覺太詭異了。

  就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肉眼看不見的螞蟻,正順著他的脊椎骨,一點一點地往裡鑽。它們在啃食他的骨膜,在撕咬他的神經,在貪婪地吮吸著骨頭裡面的精華。

  「呃……」

  王強想要叫,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出的聲音乾澀而微弱。

  他驚恐地摸向自己的後背。

  在那裡,原本平滑的脊椎骨上,不知何時,鼓起了一連串細密的小包。

  那些小包摸起來硬邦邦的,還在微微發熱,甚至……在跳動!

  咚、咚、咚。

  那是真菌孢子正在骨髓腔里生根發芽的聲音。

  「這……這是什麼……」

  王強作為醫生,這一刻終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這絕對不是肺結核,也不是任何他已知的皮膚病。

  這是某種活的東西!

  「咳咳!咳咳咳!」

  隔壁的監舍里,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緊接著,是更遠處傳來的咳嗽聲。

  此起彼伏,像是會傳染一樣。

  通風管道里,那個用來維持監區空氣流通的循環系統,此刻正不知疲倦地運轉著。

  它像是一個勤勞的播種機,將張富貴噴出的那些帶有特定基因鎖的「嗜骨菌株」孢子,均勻地輸送到了每一個角落。

  對於普通犯人來說,這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流感,頂多嗓子癢一癢,咳嗽兩聲。

  但對於王強和李彪來說。

  這是專門為他們定製的——凌遲。

  「啊——!!」

  上鋪的李彪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從床上滾了下來,「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別咬我!別咬我!啊啊啊!我的臉!」

  李彪在地上瘋狂打滾,雙手死死摳著自己的臉頰。

  王強驚恐地看過去。

  只見李彪的臉上,原本光滑的皮膚此刻變得坑坑窪窪,像是被硫酸潑過一樣迅速潰爛。而在那些潰爛的傷口裡,竟然長出了一層層灰白色的、像是方向盤紋路一樣的硬質菌塊!

  那是他這雙開車的手,曾經握著方向盤,把柳如煙母女送進地獄的「報應」。

  「救命……救命啊……」

  李彪向著王強伸出手,那雙手的手指,也已經開始變形、融合,指甲脫落,取而代之的是尖銳的菌絲。

  王強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往牆角縮。

  但他動不了了。

  他的脊椎,仿佛被灌注了水泥,僵硬得像是一根枯木。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從他自己的體內傳來。

  王強低下頭,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胸口皮膚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把肋骨頂開。

  那是白色的、絮狀的菌絲。

  它們就像是貪婪的吸管,紮根在他的骨髓里,正在一點一點,把他的生命力抽乾。

  那種痛苦,比直接鑽開骨頭還要疼一萬倍。

  那是來自基因層面的掠奪。

  「不……不要……」

  王強絕望地張大嘴巴,眼淚鼻涕橫流。


  他想起了張富貴臨走前的那個眼神。

  他也想起了那個除夕夜,那個躺在手術台上,因為麻藥量不夠而疼得抽搐的小女孩。

  那時候,他是怎麼說的?

  「手感不太好,脆得很。」

  現在。

  他終於體會到了。

  那種骨頭被一點點鑽開、被吸乾、被碾碎的滋味。

  「陳默……是你……是你……」

  王強在劇痛中,終於想明白了這一切。

  這不是病。

  這是陳默送進來的「死神」。

  他想喊,想求救,想告訴所有人這是陳默乾的。

  但一朵白色的、毛茸茸的菌球,已經順著他的食道涌了上來,溫柔而堅定地,堵住了他的喉嚨。

  深夜的看守所里,慘叫聲漸漸平息。

  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和咀嚼的聲音。

  「咔滋……咔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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