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消失的零號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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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市公安局,法醫解剖中心。

  雖然排風系統已經開到了最大功率,但那股混合著福馬林和詭異蘑菇味的甜腥氣息,依然頑固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雷厲站在解剖台前,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看著裡面的「殘骸」。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屍體了。秦庚的軟組織幾乎完全溶解,只剩下一副掛著五顏六色菌斑的骨架,和那個被巨大蘑菇撐開的顎骨,像是一個荒誕的藝術品。

  「雷隊,結果出來了。」

  法醫老趙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報告走了過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臉色比屍體還難看。

  「這東西……簡直是魔鬼的傑作。」

  老趙把報告遞給雷厲,指著上面的一組數據圖譜說道:

  「我們在秦庚的胃液殘留物里,提取到了一種處於休眠狀態的真菌孢子。這種孢子原本應該是非常懶惰的,甚至可以說對人體無害。但是……」

  老趙頓了頓,語氣變得乾澀:「我們在他的血液里,還發現了一種特殊的『誘導酶』。」

  「誘導酶?」雷厲皺眉。

  「對,就像是鑰匙和鎖的關係。」老趙比劃了一個手勢,「那個菌菇醬里,不僅有孢子,還混入了這種酶。但最可怕的是,這種酶在常溫下是不活躍的。」

  「那它是怎麼爆發的?」

  「頻率。」老趙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恐懼,「經過聲譜分析,我們在死者的耳蝸神經殘留里,發現了一種特定頻率的聲波震動痕跡。」

  「兇手的聲音,或者說兇手設定的某種聲音頻率,就是『點火器』。只要那個聲音響起,體內的酶就會瞬間激活,孢子就會在幾秒鐘內瘋狂裂變,把宿主變成養料。」

  雷厲感覺脊背一陣發涼。

  這不再是簡單的投毒。

  這是精準制導的生化武器。

  只要陳默願意,他甚至可以讓一個人在吃下「毒藥」後的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後,聽到某首歌、某句話的瞬間,突然暴斃。

  這種掌控生死的手段,已經超出了雷厲的認知範疇。

  「還有別的線索嗎?」雷厲強迫自己冷靜。

  「有。」老趙猶豫了一下,「這種菌株的基因序列里,有人為編輯的痕跡。兇手給它加了一把『基因鎖』。它似乎……只對秦庚這種特定基因或者特定代謝環境的人有效。換句話說,就算秦庚把這東西吐在別人身上,別人也不會感染。」

  定向獵殺。

  不傷及無辜。

  雷厲腦海里浮現出陳默那張斯文儒雅的臉。

  這個男人,即使變成了復仇的死神,依然保持著科學家那種令人窒息的嚴謹和……潔癖。

  「我知道了。」

  雷厲抓起報告,轉身就走,「通知特警隊,馬上跟我走!去濱江安置小區!」

  ……

  濱江安置小區,3棟402。

  那是陳默變賣房產後租住的地方,也是柳如煙生前最後的居所。

  「砰!」

  特警隊的破門錘狠狠撞開了那扇貼著褪色「福」字的防盜門。

  雷厲舉著槍,第一個沖了進去。

  「不許動!警察!」

  然而,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塵埃在陽光下飛舞。

  沒人。

  早已人去樓空。

  這間狹窄昏暗的出租屋,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甚至連指紋都被擦拭過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雷隊,這邊!」

  一名警員在臥室里喊道。

  雷厲快步走過去。

  臥室的牆壁上,原本貼著廉價的壁紙,現在壁紙被撕掉了,露出了斑駁的水泥牆面。

  而在那灰色的牆面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複雜的化學公式、基因圖譜和生物鏈結構圖。

  那些白色的粉筆字跡,狂草而凌厲,像是一個天才瘋子在絕望中的吶喊。

  雷厲看不懂那些公式,但他看得懂牆壁正中央貼著的那張圖。


  那是一張手繪的「趙氏集團關係網」。

  趙泰的名字被寫在最中間,用紅筆狠狠圈了起來。

  周圍是張大偉、秦庚、那個作偽證的保安、那個動手的黑醫生、那個開車的司機……甚至還有當初判案的法官。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連著一條紅線。

  而秦庚的名字上,已經被打了一個鮮紅的「×」。

  那個叉號畫得力透紙背,紅色的粉筆灰簌簌落下,像是在流血。

  而在關係圖的最下方,有一行剛勁有力的大字:

  【當法律失效時,真理只存在於射程之內。】

  【——或者,培養皿之中。】

  雷厲看著那行字,握槍的手指骨節發白。

  他來晚了。

  陳默已經切斷了所有的後路,徹底潛入了這座城市的陰影里。

  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受害者。

  他是獵人。

  而這張圖上的所有人,都已經成了他的獵物。

  「發通緝令。」雷厲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全城搜捕陳默。同時……派人去保護名單上的其他人。」

  「特別是……」雷厲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個已經在監獄裡的名字上,「那兩個還在服刑的傢伙。」

  ……

  江海市第三看守所。

  這裡關押著各種等待判決或者刑期較短的犯人。

  高牆電網,戒備森嚴。在普通人眼裡,這裡是失去自由的地獄;但在某些人眼裡,只要有錢,這裡依然可以是度假村。

  「王哥,來,抽根華子。」

  一間特殊的監舍里,一個滿臉橫肉的犯人正一臉諂媚地遞上一根香菸。

  坐在下鋪的男人接過煙,熟練地別在耳朵上,臉上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紅潤。

  這人正是當初給糖糖做取髓手術的黑醫生——王強。

  雖然被判了八年,但得益於趙家的「運作」,他不僅沒受什麼苦,反而因為有一手醫術,成了監區醫務室的「助理」,平時不用出工幹活,還能享受單間和小灶。

  「最近外頭好像不太平啊。」

  王強點上煙,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聽說那個搞網絡的秦庚死了?死得還挺慘?」

  「可不是嘛!」旁邊的犯人連忙附和,「聽說是中毒,那個慘狀,嘖嘖……王哥,你說會不會是那個姓陳的報復啊?」

  「切,那個廢物?」

  王強不屑地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他要有那本事,當初在局子裡就不會被少爺的保鏢打得像條死狗一樣了。」

  「再說了。」王強指了指四周厚重的牆壁和鐵欄杆,「老子現在在裡面,那是國家管吃管住,24小時武警站崗。他陳默就算變成了蒼蠅,也飛不進來。」

  「那是那是,王哥洪福齊天。」犯人趕緊拍馬屁。

  「行了,別廢話了。」王強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聽說今天新來了一批犯人?正好醫務室缺個打掃衛生的,你去挑個老實點的過來。」

  「好嘞。」

  ……

  半小時後。

  監區的大鐵門緩緩打開。

  一隊穿著號服、剃著光頭的新犯人,抱著被褥,排隊走了進來。

  走在隊伍最後面的,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身形佝僂的小老頭。

  他看起來很虛弱,臉色蠟黃,走起路來還有些順拐,時不時還發出幾聲壓抑的咳嗽。

  「咳咳……咳咳……」

  他低著頭,顯得唯唯諾諾,一雙渾濁的眼睛不敢四處亂看,緊緊抱著懷裡的臉盆,像是一隻受驚的老鼠。

  「那個老頭!出來!」

  那個巴結王強的犯人指了指老頭,「叫什麼名字?犯什麼事進來的?」

  老頭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小跑兩步出列,點頭哈腰地說道:

  「報……報告政府,我叫張富貴。那個……在菜市場偷錢,被人抓住了……判了一年。」

  「偷錢?」那犯人嫌棄地打量了一下張富貴,「看你這窮酸樣。行了,以後你就負責打掃7號監舍和醫務室的衛生,特別是要把王哥的痰盂倒乾淨,聽見沒?」


  「是是是,聽見了,謝謝大哥照顧。」

  張富貴連連點頭,一臉感激涕零的模樣。

  他抱著臉盆,順從地跟在犯人身後,走進了那條陰暗狹長的走廊。

  路過王強的監舍時,王強正翹著二郎腿在看報紙。

  張富貴「不小心」被腳下的門檻絆了一下,手裡的臉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裡面的牙刷毛巾撒了一地。

  「媽的!沒長眼啊!」

  王強被嚇了一跳,報紙都掉了。他惱怒地站起來,隔著鐵欄杆,一腳踹在了正在撿東西的張富貴肩膀上。

  「哎喲!」

  張富貴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捂著肩膀不住地求饒:「對不起!對不起王哥!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就滾!」

  「滾遠點!晦氣!」王強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坐回去了。

  張富貴手忙腳亂地撿起東西,低著頭,倉皇地逃離了王強的視線。

  沒有人注意到。

  就在張富貴轉身的那一瞬間。

  他那雙原本渾濁、唯唯諾諾的老眼裡,閃過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精光。

  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然後,他又輕輕地、極力壓抑地咳嗽了一聲。

  「咳。」

  隨著這聲咳嗽,幾顆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塵,輕輕地飄落在了王強監舍門口的鐵欄杆上。

  那是來自地獄的種子。

  張富貴摸了摸自己的胃部。

  那裡,有一顆陳默親手交給他,讓他吞下去的特製「膠囊」。

  那是他這輩子的希望。

  也是王強這輩子的終點。

  「女兒……」

  張富貴在心裡默默念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悲涼的笑。

  「爸爸進來了。」

  「爸爸來給你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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