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長在喉嚨里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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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吃!我不吃!這是什麼鬼東西!救命啊——咳咳咳!」

  秦庚拼命掙扎,但在吳剛那雙經過生物改造的鐵臂面前,他就像只被捏住七寸的泥鰍。

  吳剛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他一隻手卡住秦庚的下顎骨,猛地一卸力,秦庚的嘴巴被迫大張,像是一條缺氧的死魚。

  陳默依然保持著那種斯文、溫和的姿態。

  他用那把銀色的小勺,舀起那團暗紅色的、散發著奇異土腥味的醬料,動作優雅地送進了秦庚的嘴裡。

  「咕咚。」

  喉結滾動。

  那團冰涼、滑膩的東西,順著食道滑了下去。

  「咳咳!嘔——!」

  吳剛鬆開了手。秦庚像條瘋狗一樣滾到地上,把手指伸進喉嚨里拼命地扣,想要把那東西吐出來。

  但那醬料仿佛有生命一般,入喉即化,瞬間滲透進了他的胃壁黏膜,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別白費力氣了。」

  陳默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這是我為你特調的『真言菌株』,它的附著力是普通真菌的一萬倍。一旦進入體內,除非把你全身的血液換一遍,否則……」

  陳默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它會伴隨你,直到你也變成它的一部分。」

  秦庚滿臉驚恐,涕泗橫流地跪在地上磕頭:「陳教授!陳大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為了錢編排您夫人!求求您,給我解藥!我有錢,我有好多錢!那五十萬我退給您,我再加倍賠給您!」

  「錢?」

  陳默走到電腦桌前,看著屏幕上那些還在不斷跳動的水軍群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秦先生,有些東西,是錢買不回來的。比如人命,比如清白。」

  他伸出手,在秦庚的鍵盤上敲了幾下,幫他退出了那個名為「吃瓜一線」的帳號。

  「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有點熱?」

  陳默回過頭,像是在詢問病人病情的醫生。

  秦庚愣了一下。

  確實。

  一股燥熱感,正從他的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種熱,不像發燒,更像是有一萬隻螞蟻,正順著血管,爬向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癢……好癢……」

  秦庚開始抓撓自己的脖子。

  一開始只是輕微的抓撓,幾秒鐘後,變成了瘋狂的撕扯。

  「啊!癢死了!癢死了!骨頭裡好癢!」

  秦庚倒在地上打滾,指甲深深嵌入皮膚,抓出了一道道血痕。但詭異的是,那些血痕里流出來的血,不是鮮紅色的,而是帶著一種淡淡的、渾濁的綠色。

  「這是第一階段,『破土』。」

  陳默不知何時已經戴上了一副醫用橡膠手套,他蹲下身,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秦庚脖子上那迅速鼓起的血管。

  「菌絲正在尋找出口。就像春天的種子,想要發芽,就得頂破泥土。」

  「秦先生,你的皮膚太厚了,它們有點著急。」

  「啊啊啊——!!救我!求求你殺了我!殺了我吧!!」

  秦庚的慘叫聲變得嘶啞、怪異,仿佛聲帶上長滿了什麼東西,阻礙了氣流的通過。

  他驚恐地捂住自己的喉嚨。

  「咯咯……咯咯……」

  他想說話,卻只能發出這種像老公雞打鳴一樣的聲音。

  緊接著,令吳剛這個退伍硬漢都感到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秦庚的嘴巴被迫張大到了極致,甚至撕裂了嘴角。

  一簇簇細小的、五顏六色的絨毛,從他的舌根、牙齦、上顎處瘋狂地鑽了出來。

  那些絨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變大、膨脹。

  粉色的、藍色的、紫色的……

  不到半分鐘,秦庚的整個口腔,就被一團絢爛至極的真菌填滿了!

  那些真菌還在不斷向外蔓延,從他的鼻孔、耳朵里鑽出來,在他的臉上綻放。

  「嗚……嗚嗚……」


  秦庚瞪大了眼睛,眼球突出,那是窒息和極度恐懼的表現。

  他還能呼吸,因為那些真菌似乎特意避開了他的氣管主幹道,只是寄生在周圍的軟組織上。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把頭按進了一盆長滿青苔的爛泥里,無論怎麼掙扎,吸入的都是黴菌的味道。

  「這是第二階段,『綻放』。」

  陳默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已經看不出人樣的臉。

  「秦先生,你以前不是最喜歡用嘴殺人嗎?你這張嘴,編造了多少謊言,毀了多少人?」

  「現在,我讓你的嘴裡開滿了花。多美啊。」

  陳默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絕望的寒意。

  「別擔心,你不會馬上死。這些小傢伙很聰明,它們會先吃掉你多餘的脂肪,然後是肌肉,最後才是內臟。這個過程大概會持續……三個小時。」

  「在這三個小時裡,你的神智會非常清醒。你會親眼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融化在這個美麗的夜晚。」

  秦庚依然在地上抽搐,但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那一朵朵艷麗的蘑菇,隨著他的抽搐而輕輕顫動,散發出一種妖異的美感。

  「走吧,吳剛。」

  陳默脫下手套,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這裡空氣不好,孢子濃度太高了,待久了對肺不好。」

  吳剛看了一眼地上那團還在蠕動的人形生物,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對陳默的敬畏。

  太狠了。

  這比直接那一刀殺了秦庚,還要恐怖一萬倍。

  但想起秦庚做的那些缺德事,吳剛又覺得……真他娘的解氣!

  「是,教授。」

  吳剛替陳默拉開了房門。

  兩人走出了這間奢華的公寓。

  臨走前,陳默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秦庚還在掙扎,但他已經看不見東西了。兩朵巨大的灰白色蘑菇,頂破了他的眼球,從眼眶裡長了出來。

  「秦先生,下輩子投胎,記得做個啞巴。」

  「或者……做個蘑菇也不錯,安靜。」

  咔噠。

  防盜門輕輕關上,落鎖。

  將所有的慘叫、恐懼,以及那即將蔓延開來的地獄繪卷,全部關在了那扇昂貴的實木門後。

  ……

  樓道里,感應燈亮起。

  陳默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恢復了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樣。

  「教授,接下來去哪?」吳剛跟在身後,壓低聲音問道。

  陳默按下了電梯按鈕,看著紅色的數字一層層跳動。

  「回家。」

  陳默淡淡地說道。

  「回家?」吳剛愣了一下,「回……安置房?」

  「不。」

  陳默搖了搖頭,鏡片後的雙眼,閃過一絲懷念和決絕。

  「回濱江花園。」

  那是他和柳如煙、糖糖曾經的家。

  那是他變賣房產前,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港灣。

  雖然房子已經賣了,但在陳默心裡,那裡才是家。

  「我要去把那個家……打掃乾淨。」

  陳默走出電梯,外面的夜風有些涼。

  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今晚依然沒有星星。

  但陳默知道,有些火種,已經在黑暗中點燃了。

  「秦庚只是一個開始。」

  陳默坐進了吳剛開來的那輛破舊麵包車裡,閉上了眼睛。

  「趙泰,張律師,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

  「你們準備好,迎接這場盛大的過敏了嗎?」

  ……

  第二天清晨。

  御景灣小區的保潔阿姨王大媽,像往常一樣推著清潔車,來到了16樓。


  她哼著小曲,正準備清理樓道的垃圾桶。

  突然,她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

  而是一種很濃郁的、像是下雨天后森林裡的那種……土腥味和蘑菇味。

  「誰家燉蘑菇燉糊了?」

  王大媽嘟囔了一句,順著味道走到了1602的門口。

  味道就是從這扇門裡飄出來的。

  而且,門縫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滲了出來。

  王大媽好奇地低頭一看。

  那是一灘粘稠的、五顏六色的液體。

  在那液體裡,還生長著幾根細小的、還在微微顫動的……菌絲。

  「這……這是啥啊?」

  王大媽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了一下門把手。

  門沒鎖死。

  大概是昨晚陳默走的時候,鎖芯已經被瘋長的菌絲頂壞了。

  「吱呀——」

  防盜門開了一條縫。

  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孢子霧氣,瞬間噴涌而出!

  王大媽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只一眼。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瞬間刺破了清晨的寧靜,驚飛了小區里所有的麻雀。

  王大媽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見了鬼一樣,手腳並用地往後爬,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在那個裝修豪華的客廳里。

  哪裡還有什麼秦庚?

  沙發上、地板上、牆壁上,到處都長滿了五顏六色的、碩大無比的蘑菇和霉斑。

  而在客廳的正中央,有一團人形的、被無數菌絲和蘑菇包裹著的東西,正像是一灘爛泥一樣,靜靜地趴在那裡。

  那東西的「嘴」還在一張一合。

  似乎在無聲地求救。

  又似乎……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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