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您的女兒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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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老舊的安置房小區里,路燈壞了一半,昏暗的燈光把樓道映襯得格外陰森。

  陳默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輕輕吹涼了一勺,送到柳如菸嘴邊。

  「如煙,吃一點,聽話。」

  柳如煙縮在被子裡,整個人裹得像個粽子,只露出一雙驚恐的大眼睛。她死死盯著陳默手裡的勺子,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不……不要打針……不要抽血……」

  她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尖銳而破碎,「糖糖疼……糖糖說疼……我不吃……吃了就要被抽血……」

  陳默的手僵在半空,心像被鈍刀子來回鋸著。

  自從那天在醫院醒來,柳如煙就對一切金屬器具產生了極度的應激反應。勺子、筷子、甚至是鑰匙,只要泛著金屬光澤,在她眼裡就是那個黑醫生手裡的針管。

  「好,不用勺子,我們不用勺子。」

  陳默紅著眼眶,把勺子放下,換了一把木質的小湯匙,重新盛了一勺粥,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溫柔笑容:

  「你看,是木頭的,不疼。乖,吃一口。」

  柳如煙盯著那木勺看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張開嘴,像一隻受驚的小獸,吞咽了一口。

  陳默耐心地餵著,哪怕妻子因為恐懼時不時打翻碗,哪怕米粥灑了他一身,他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好不容易哄睡了妻子,陳默走出臥室,輕輕關上門。

  他來到狹窄的陽台,點了一根煙。

  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夜色,腦海里迴蕩的卻是宋正義律師在法院門口喊的那句話:「我們還可以上訴!」

  上訴?

  陳默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在那個名為「法律」的遊戲規則里,即便你是頂級玩家,也贏不了擁有「修改器」的掛逼。

  就在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宋律師。

  陳默愣了一下。已經是凌晨兩點了,宋正義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做什麼?

  他掐滅菸頭,接通了電話。

  「陳教授……」

  電話那頭傳來宋正義的聲音。

  和白天在法庭上那個激昂、堅定的金牌律師不同,此刻宋正義的聲音聽起來異常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宋律師,這麼晚了,有事嗎?」陳默平靜地問道。

  「陳教授,關於上訴的事情……」宋正義頓了頓,似乎在艱難地吞咽口水,「我……我可能無法繼續擔任你的代理律師了。」

  陳默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但他的語氣依然波瀾不驚:「是因為白天我說放棄上訴了嗎?那是氣話,如果你覺得還有希望……」

  「不!不是希望的問題!」

  宋正義突然打斷了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崩潰,「陳教授,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這案子……我接不了了。你也……別找其他律師了,沒用的。」

  「為什麼?」陳默問。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剩下宋正義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宋正義才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陳教授,我有女兒。她才七歲,在上小學二年級。她……她很可愛。」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陳默拿著手機,站在寒風凜冽的陽台上,聽著那冰冷的忙音,許久沒有動彈。

  他明白了。

  ……

  兩個小時前。

  正義律師事務所。

  宋正義還在加班。雖然陳默在法院門口說了氣話,但他作為一名有良知的律師,咽不下這口氣。他正在重新梳理案卷,試圖尋找那個保安證詞裡的漏洞,準備強行提起上訴。

  「只要能證明那個保安收了錢,這案子就能翻!」

  宋正義揉了揉發酸的眉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請進。」宋正義以為是助理落了東西。

  門開了,走進來的卻不是助理,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

  這男人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夾克,長相大眾,屬於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的類型。但他左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的陳舊刀疤,讓他笑起來的時候顯得格外猙獰。

  「宋大律師,這麼晚還在忙著伸張正義呢?」

  刀疤男反手關上門,也不客氣,徑直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宋正義警惕地皺起眉,手悄悄摸向了桌子底下的報警器:「你是誰?我不記得我有預約。」

  「別緊張,我是趙公子派來送溫暖的。」

  刀疤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煙燻的大黃牙。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隨手扔在了宋正義面前的案卷上。

  「啪」的一聲。

  「我們老闆聽說宋律師為了這個案子勞心勞力,特意讓我送點『辛苦費』過來。」

  宋正義看都沒看那個信封,冷著臉說道:「拿走。我不收黑錢。另外,請你立刻出去,否則我要報警了。」

  「報警?」

  刀疤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了一聲。他身體前傾,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宋正義。

  「宋律師,錢你不喜歡,那照片……你應該會感興趣吧?」

  宋正義心裡咯噔一下。

  他猶豫著,伸出手,打開了那個信封。

  信封里沒有錢。

  只有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一個穿著粉色校服的小女孩,背著書包,正站在小學門口的斑馬線上等紅綠燈。那是他的女兒,甜甜。

  照片的角度很刁鑽,顯然是偷拍,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甜甜書包上的小熊掛件。

  第二張,是他的妻子在超市買菜的背影。

  第三張,是他年邁的父母在公園下棋。

  而第四張……

  宋正義的手猛地一抖,照片掉在了桌子上。

  那是他家門口的貓眼視角,門鎖上被潑滿了鮮紅的油漆,上面用刀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殺全家」。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你……你們想幹什麼?!」宋正義猛地站起來,渾身發抖,那是憤怒,更是恐懼。

  「別激動嘛,宋律師。」

  刀疤男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宋正義身邊,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領帶。

  「我們老闆說了,陳默那個女兒是短命鬼,死了也就死了。但宋律師你的女兒……嘖嘖,我看過,長得真水靈,才七歲吧?」

  刀疤男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毒蛇吐信:

  「聽說最近學校門口車多,意外也多。萬一哪天剎車失靈了,或者遇到個精神病衝進學校……那多可惜啊。」

  「你敢!!!」宋正義目眥欲裂,一把揪住了刀疤男的衣領。

  刀疤男任由他揪著,臉上依舊掛著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我只是個跑腿的,我當然不敢。但我們老闆敢不敢……宋律師,你應該比我清楚。」

  「趙家在江海市,想讓一個人消失,或者想讓一個家庭『意外』身亡,很難嗎?」

  宋正義的手無力地鬆開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是金牌律師,他在法庭上唇槍舌劍,無所畏懼。

  但他也是一個父親,一個丈夫,一個兒子。

  他可以為了正義去鬥爭,但他不能拿全家人的命去賭趙家的「良心」。

  刀疤男拍了拍被抓皺的衣領,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點燃了那幾張照片,扔進了菸灰缸里。

  看著火苗吞噬了女兒的笑臉,刀疤男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識時務者為俊傑。宋律師,這案子該怎麼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二審?上訴?呵呵,那是給活人準備的。死人,就該老老實實躺在土裡。」

  「哦對了,陳默那邊,你也勸勸。讓他別折騰了,再折騰,下一個『意外』的就是他那個瘋婆娘。」


  說完,刀疤男吹著口哨,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辦公室。

  ……

  陽台上,陳默收起手機,指尖的煙已經燃盡,燙到了手指。

  他沒有感覺到疼。

  宋正義那個「可愛」的女兒,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趙家不僅贏了官司,還要把所有敢於反抗的人,連根拔起,趕盡殺絕。

  他們用權勢編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陳默死死地罩在裡面,讓他窒息,讓他絕望,讓他連喊冤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好,很好。」

  陳默低聲笑了起來,在寂靜的夜裡,這笑聲顯得格外滲人。

  「既然你們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既然你們喜歡用家人的命來做籌碼……」

  陳默轉過身,推開陽台的門,走進了客廳。

  他沒有回臥室,而是走向了書房。

  在書房的書架後面,有一個極其隱秘的暗格。

  陳默移開幾本厚重的生物學專著,按下了指紋鎖。

  「咔噠」一聲,暗格彈開。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個銀白色的手提箱,上面印著國家一級生物實驗室的絕密標誌,以及一個醒目的紅色骷髏頭警示符號。

  陳默輸入了一串複雜的密碼,那是他女兒的生日。

  隨著液壓排氣的聲音,手提箱緩緩打開。

  一股白色的冷氣冒了出來。

  在冷氣的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支試管。

  試管里,是一種幽藍色的液體,在微弱的燈光下,仿佛有生命一般緩緩流動,散發著妖異而危險的光芒。

  那是他曾發誓要帶進墳墓里的秘密。

  那是他前半生科研生涯中最輝煌,也最恐怖的成果。

  那是連國家都感到畏懼,下令永久封存的——「始祖菌株」。

  陳默伸手,拿起了那支試管。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讓他那顆已經死去的心臟,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趙泰,趙家……」

  陳默看著試管里幽藍色的液體,眼中倒映出毀滅的光芒。

  「你們不是喜歡吃人血饅頭嗎?」

  「這頓大餐,我給你們備好了。」

  「希望你們的胃口,能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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