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王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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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開學那天,天氣難得放晴。

  王娟死了。

  死在午後,死在城西那間出租屋裡。

  房東來催房租,敲了半天門沒人應,聞到一股怪味,這才找了片警撬開門。

  人已經沒了樣子。

  後來聽處理現場的警察說,那屋子簡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到處是垃圾、針頭、髒衣服,空氣里一股腐爛的甜腥味。

  王娟蜷在牆角那張破床上,身上只蓋了條看不出顏色的薄毯子。

  露出的皮膚沒一塊好肉,爛的爛,膿的膿,有些地方甚至生了微生物。

  法醫來看過,沒查出什麼外傷致命。結論含糊:器官衰竭,加上嚴重性病感染,身體徹底垮了。

  具體哪天死的都沒人說得清,可能是兩天前,也可能是三天前。

  警察按身份證地址找到王娟父母,通知了王清河夫婦。

  兩個老人來認屍的時候,王娟她媽只看了一眼就暈過去了。

  王清河撐著沒倒,但那張臉瞬間老了十歲。

  他哆哆嗦嗦地在確認書上按了手印,帶著壽衣,問警察能不能給女兒換身乾淨衣裳。

  警察搖搖頭:「穿不了壽衣了,皮膚一碰就……直接拉去火化吧。」

  最後是用一塊白布把人裹了,送進殯儀館的火化爐。

  王清河抱著那個輕飄飄的骨灰盒走出門時,腰彎得幾乎直不起來。

  沒有葬禮,沒有親友。

  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化成了灰。

  消息傳到文斌耳朵里,是在兩天後。

  他那個警察朋友代軍,來家裡看韓曼娟和孩子,閒聊時提起:「哥,那個掃黃的王娟…」

  文斌正抱著女兒輕輕晃,聞言一愣:「咋了?」

  「死了。」代軍壓低聲音,「死出租屋裡了。慘得很,爹媽來領屍,連壽衣都沒穿」

  文斌手一抖,韓曼娟從裡屋出來,接過孩子:「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沒事。」文斌擺擺手,把代軍送到門口,回來坐在沙發上,半天沒說話。

  隔天,他去找趙飛談設備款的事。

  說完正事,兩人在辦公室抽菸,文斌說:「趙飛,王娟死了。」

  趙飛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過了兩秒才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咋死的?」

  文斌嘆了口氣,搖搖頭,「不清楚…好像是有嚴重的髒病…說是還跟好幾個男的……反正罪有應得。」

  「嗯。」趙飛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文斌看著趙飛平靜的側臉,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最後只是拍拍他的肩:「那我先回了,曼娟一個人帶孩子,我不放心。」

  「去吧。」趙飛起身送他。

  晚上趙飛回家比平時早。

  文曉曉正在廚房炒菜,聽見開門聲探出頭:「今天這麼早?」

  「嗯,廠里沒什麼事。」趙飛脫了外套,去衛生間洗手。

  吃飯時一家人說說笑笑,一珍一寶搶著說開學第一天的事,趙一迪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兩句。

  周蘭英給孩子們夾菜,馬春英在旁邊幫著盛湯。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直到夜裡,孩子們都睡了。

  文曉曉洗漱完上床,趙飛已經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本設備說明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怎麼了?有心事?」文曉曉靠過去。

  趙飛放下說明書,關了檯燈。黑暗瞬間淹沒了房間。

  「曉曉,」他聲音很沉,「王娟死了。」

  文曉曉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了怔:「誰?」

  「王娟。」

  「她?」文曉曉在黑暗裡睜大眼睛,「怎麼死的?」

  「具體不知道,死出租屋裡了。」趙飛頓了頓。

  文曉曉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王娟的樣子,那時她還年輕,燙著時髦的捲髮,穿著鮮艷的裙子,坐在趙慶達的公交車上。


  黑暗中的文曉曉冷笑了一聲:「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可憐嗎?」趙飛的聲音在黑暗裡聽不出情緒,「她害人的時候,可沒想過別人可憐不可憐。」

  他伸出手,在黑暗裡摸到文曉曉的手,握緊。

  那隻手很暖,掌心有繭子,卻也是這世上最讓他心安的溫度。

  「曉曉,」他緩緩開口,「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文曉曉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這些年,我做過一些事。」趙飛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趙慶達臉上那道疤,是我找人燙的。王娟當年那個孩子流產,也是我找人動的手。」

  文曉曉猛地抽回手,在黑暗裡坐直了身子:「你說什麼?」

  「聽我說完。」趙飛的聲音依然平穩,「後來趙慶達賭錢輸到傾家蕩產,是我找人組的局。王娟賣淫被抓,也是我找人報的警。」

  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趙慶達進監獄,我打點了裡面的人,讓他們『關照』他。所以他在裡頭過得生不如死」

  文曉曉徹底僵住了。

  「你……」她的聲音在顫抖,「你為什麼要……」

  「因為他們該。」趙飛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很久的恨意,

  「趙慶達出軌,逼你離婚,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走投無路的時候,他有沒有想過你可憐?王娟勾引有婦之夫,逼走你,還害得你背井離鄉的時候,她有沒有想過你可憐?」

  趙飛在黑暗裡看著文曉曉:「曉曉,我不是什麼好人。我趙飛這輩子,可以吃虧,可以受苦,但我護著的人,誰都不能動。動了,就得付出代價。」

  文曉曉呆呆地坐在黑暗裡。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跟趙慶達吵架,趙飛給他留肉包的樣子。

  趙慶達欺負他,他揍趙慶達的樣子。

  她在月子裡,趙飛遞給他金手鍊的樣子。

  他要留文斌在豬場幹活,說她要有個娘家人做靠山的樣子。

  她想起遷墳那天,他站在李蕊墓前,眼圈發紅的樣子。

  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孩子們的依靠,是周蘭英眼裡的好女婿。

  可現在,他告訴她,他手上沾著血,心裡藏著恨。

  「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文曉曉的聲音很輕。

  趙飛伸出手,重新握住她的手,「以前不告訴你,是怕你害怕,怕你覺得我狠毒。但現在我想明白了,咱倆是要過一輩子的人,我是什麼樣,你得知道。你要是接受不了……」

  他沒說下去。

  文曉曉的手在他掌心裡,冰涼冰涼的。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反握住他的手。

  「趙慶達和王娟……是咎由自取。」她聲音很輕,卻清晰,「可你……你不該髒了自己的手。」

  「我不在乎。」趙飛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我只在乎你和孩子。誰敢動你們,我就讓誰生不如死。」

  文曉曉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這個懷抱依然溫暖,依然讓她安心,可她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嫁的男人,不是她以為的那個只會埋頭養豬、老實巴交的趙飛。

  他有手段,有狠心,有藏在溫和外表下的獠牙。

  「以後……」文曉曉閉上眼,「別再做這種事了。咱們現在過得很好,沒必要再沾那些髒東西。」

  「好。」趙飛應得很快。

  窗外,夜風起了,吹得樹枝簌簌作響。春天快來了,可這個夜晚,卻冷得讓人心頭髮顫。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不再是文曉曉心裡那個完美的丈夫。

  可他不後悔。

  有些事,必須做。

  有些人,必須付出代價。

  至於文曉曉能不能完全接受這樣的他?

  他相信她能。因為這個女人,骨子裡和他一樣,有股不服輸的狠勁兒。

  那些藏在陰影里的事,就讓它永遠留在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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