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給李蕊把墳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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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斌這陣子確實忙昏了頭。

  趙飛的罐頭廠一開工,他人也跟著連軸轉了。

  跑手續、盯材料、協調豬場的供貨,有時候一天要在城郊和市區之間跑兩三個來回。

  晚上回到家,常常是韓曼娟已經睡了,早上走的時候,她還沒醒。

  這天下午,他看著檯曆算了算,韓曼娟懷孕已經七個月了,肚子隆起得明顯,走路都有些費勁。

  文斌心裡一陣愧疚——自己這丈夫當的,也太不稱職了。

  韓父韓母去公園打太極去了,家裡就剩小兩口了。

  「今兒不出去了。」文斌系上圍裙,對靠在沙發上的韓曼娟說,「我給你做點好吃的。」

  韓曼娟有些意外:「廠里沒事了?」

  「該跑的都跑完了,剩下的趙飛自己能盯。」文斌從冰箱裡拿出肉餡和韭菜,「你坐著別動,看我的。」

  他剁餡、和面、擀皮,動作不算麻利,但很認真。

  韓曼娟挺著肚子站在廚房門口看,心裡暖融融的。這男人雖然有時候忙,但對她是真上心。

  蒸餃上鍋的時候,滿屋子都是香味。

  文斌又炒了兩個小菜,熬了小米粥。

  「給曉曉帶幾個去吧?」韓曼娟夾起一個蒸餃吹了吹,「你好久沒見她了。」

  文斌想了想:「也是。那你收拾點,我送去。」

  傍晚五點多,文斌跟韓曼娟拎著保溫飯盒走到「曉曉服飾」時,正趕上孩子們放學回來。

  「舅舅!」一珍和一寶眼尖,老遠就看見他,撒開腿跑過來,一左一右抱住文斌的腿。

  文斌彎下腰,一手一個把倆外甥女抱起來:「哎喲,沉了!是不是又長個兒了?」

  「舅舅,你咋才來呀!」一寶摟著他脖子,「我們都想你了!」

  趙一迪跟在後面,看見韓曼娟也來了,趕緊上前:「舅媽,您慢點。」又對兩個妹妹說,「你倆看著點,別撞著舅媽肚子。」

  一珍一寶這才注意到韓曼娟隆起的肚子,好奇地睜大眼睛。

  文曉曉從店裡出來,看見這陣仗,笑了:「哥,嫂子,你們怎麼來了?快進來。」

  店裡已經打烊了,吳佳收拾完剛走。

  文曉曉把靠里的桌子收拾出來,文斌把保溫飯盒一層層打開——還冒著熱氣的蒸餃、炒青菜、涼拌黃瓜,還有一小罐小米粥。

  「嫂子做的?」文曉曉問。

  「你哥做的。」韓曼娟在椅子上坐下,手輕輕摸著肚子,「他今天難得有空。」

  趙飛也從樓上下來,看見文斌,點點頭:「來了?正好,喝兩杯?」

  「喝點。」文斌從兜里掏出半瓶白酒,「從家帶的。」

  幾個孩子圍著小桌吃蒸餃,大人們坐大桌。

  文曉曉又添了兩個菜,切了盤臘腸。

  燈光下,一屋子人熱熱鬧鬧的。

  文斌和趙飛碰了一杯,聊起罐頭廠的進展:「設備下個月能到,安裝調試得一個多月。等生產線轉起來,咱們的豬就不愁銷路了。」

  「嗯,前期是累點,上了軌道就好。」趙飛給文斌倒酒,「你這陣子也辛苦,曼娟快生了,多陪陪她。」

  「知道。」文斌嘆口氣,「前陣子真是顧不上。」

  文曉曉給韓曼娟夾菜:「嫂子,你這肚子看著比一般七個月的大呢。」

  「醫生說孩子發育得好。」韓曼娟臉上有柔和的光,「就是最近腿腫得厲害,晚上睡不好。」

  「快了啊,再堅持堅持。」文曉曉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嫂子,等孩子生了,你要是想工作,把工作辭了,跟我干吧?」

  韓曼娟一愣:「跟你干?」

  「嗯。」文曉曉眼睛亮亮的,「我現在店裡穩定了,想再往前一步,做批發生意。從南方直接進貨,批發給咱們市里其他小服裝店。這活兒不用站櫃檯,主要是聯繫客戶、管理庫存,時間自由,你在家也能做一部分。」

  趙飛正喝酒,聽到這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文斌倒是感興趣:「批發生意?有把握嗎?」

  「鄭先生,就是之前幫我那個老闆,他在南方有渠道。他說如果我感興趣,可以帶我跑幾趟,認識認識人。」


  文曉曉越說越起勁,「嫂子你心細,又會記帳,咱們合夥,肯定行。」

  韓曼娟有些心動,但沒馬上答應:「等孩子生了再說吧,現在腦子糊裡糊塗的。」

  這頓飯吃到八點多才散。

  文斌扶著韓曼娟慢慢走回去,孩子們上樓寫作業,文曉曉收拾碗筷。

  趙飛一直沒說話,洗完澡就上了床,背對著文曉曉這邊。

  文曉曉收拾完進屋,看他那樣,心裡明白了幾分。

  她坐到床邊,輕輕推他:「生氣了?」

  「沒有。」趙飛聲音悶悶的。

  「還沒有呢,臉都拉這麼長了。」文曉曉趴到他肩上,「因為我說要做批發生意?」

  趙飛翻過身,看著她:「曉曉,你都三十三了。」

  「三十三怎麼了?」文曉曉不解。

  「不是,我是說……」趙飛坐起來,眉頭緊鎖,「咱們現在日子過得不好嗎?店開著,廠也建著,不缺吃不缺穿。你何必還要折騰自己?批發生意多累啊,要跑外地,要押貨,要跟各色人打交道。我不希望你這麼辛苦。」

  文曉曉看著他,忽然伸手撥開他額前的頭髮。

  燈光下,幾根白頭髮格外顯眼。

  「你都有白頭髮了。」文曉曉輕聲說。

  趙飛愣了一下,別過臉:「四十多了了,有白頭髮不正常嗎?」

  「正常。」文曉曉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鬢角,「可是趙飛,人活一世,不是『不缺吃不缺穿』就夠了的。我才三十三,我不想現在就停下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你知道我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嫁給趙慶達,以為自己找到了依靠,結果呢?他出軌的時候,我想報復,可除了找你,我還能做什麼?生完小改以後,我就明白了,女人啊,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你現在有我。」趙飛握住她的手,「我能讓你靠一輩子。」

  「我知道。」文曉曉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可我也想讓你靠靠我。罐頭廠投資大,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什麼波折,咱們還有別的路。我不想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也不想做個只會伸手要錢的女人。」

  趙飛看著她眼裡的光,不肯認輸。

  他嘆了口氣,把她摟進懷裡:「我是心疼你。看你以前吃苦,現在好不容易……」

  「現在更得拼。」文曉曉靠在他胸前,「生活教給我的,就是人只要還能動,就得往前走。別管男人女人,都一樣。」

  趙飛不說話,只是抱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說:「那你答應我,別太累。身體最重要。」

  「我答應。」文曉曉抬頭,眼睛彎起來,「那你也不許生氣了。」

  「我沒生氣。」

  「還說沒生氣,剛才都不理寶貝我了。」

  趙飛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臉:「你這張嘴啊……」

  文曉曉忽然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角。

  趙飛一愣,文曉曉已經貼在他耳邊,聲音又輕又軟:「真不生氣了?」

  她溫熱的氣息拂在耳畔,手指有意無意地划過他的脖頸。

  趙飛喉結動了動,抓住她作亂的手:「曉曉,你……」

  「我怎麼了?」文曉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另一隻手解開了他睡衣的第一顆扣子。

  趙飛看著她——三十三歲的女人,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可眼裡的光比二十多歲時更亮,更有味道。

  她不再是需要他庇護的弱者,而是能與他並肩前行的人。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某處忽然軟了下來。

  他低頭吻住她,動作不再克制。

  文曉曉輕笑一聲,迎上去,手指插進他已有白髮的發間。

  夜色漸深,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貓叫,又很快歸於寂靜。(唉…飛哥到底是上了歲數…寶寶們看懂了嗎)

  隔了幾天,趙飛去城郊看工地,回來的路上車子沒油了,拐進加油站。

  加完油,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張GG單:「老闆,看看不?風水寶地,提前置辦,福澤後人。」

  趙飛本來想隨手扔了,瞥見上面「永久產權」「依山傍水」的字樣,動作頓了頓,把那張紙折好放進了口袋。


  晚上吃飯時,他拿出來,放在桌上。

  周蘭英正給小改夾菜,看見那紙上的墓園圖片,手抖了一下:「這是……」

  「媽,曉曉,我想跟你們商量個事。」趙飛聲音平靜,「我想買塊墓地,把李蕊的墳遷過來。」

  桌上安靜了幾秒。

  文曉曉先反應過來:「遷過來?」

  「嗯。」趙飛看著周蘭英,「媽年紀大了,想看看女兒,還得坐長途車折騰。遷到市郊這個陵園,離家近,坐公交車就能到。一迪……也能常去看看她媽媽。」

  周蘭英眼圈一下子紅了。她放下筷子,手微微發抖:「小飛啊,你……你還想著這個……」

  「應該的。」趙飛說,「李蕊是一迪的媽媽,也是我以前的妻子。以前離得遠,沒辦法。現在咱們條件好了,該讓她住得近些。」

  文曉曉握住周蘭英的手,對趙飛點點頭:「我支持。嬸子,您說呢?」

  周蘭英抹了抹眼睛:「好,好……遷過來好。我這把年紀了,真是跑不動了。以後想她了,就能去看看……」

  一直沉默的趙一迪忽然放下碗,跑上了樓。

  「一迪?」文曉曉想跟上去。

  「讓她自己待會兒吧。」趙飛輕聲說,「這孩子……心裡其實一直惦記著。」

  樓上房間裡,趙一迪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鐵皮盒子,打開。

  裡面只有一張結婚證照片的複印件,已經泛黃了,邊緣磨損,上面那個年輕女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

  她對生母幾乎沒有記憶。

  三歲喪母,能記住的只有零星幾個畫面。

  溫暖的懷抱?

  哼唱的兒歌?

  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實,哪些是自己的想像。

  可這張照片她保存了很多年。

  每年清明,爸爸會帶她去上墳,她看著墓碑上的名字,總覺得那是個遙遠的故事裡的人。

  現在,那個人要來到她生活的城市了。

  趙一迪把照片貼在胸口,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說不清為什麼哭,是為那個從未真正認識的母親,還是為父親這份時隔多年的深情,為這個家裡每個人那份不曾說出口的牽掛?

  過了許久,她擦乾眼淚,把照片仔細收好,下樓。

  文曉曉在樓梯口等她,輕輕抱住她:「沒事吧?」

  趙一迪搖搖頭,走到趙飛身邊,小聲說:「爸,謝謝。」

  趙飛摸摸她的頭,什麼也沒說。

  幾天後,文曉曉跟文斌提起這事。

  文斌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感嘆道:「趙飛這人……真是有情有義。曉曉,你嫁對人了。」

  文曉曉望著窗外,院子裡趙飛正在教一珍一寶騎小自行車,陽光落在他已有白髮的鬢角。

  是啊,她想。

  這個男人或許固執,

  或許大男子主義,

  可他的心裡裝著責任,裝著情義,裝著一大家子人。

  而她的心裡,裝著對未來的野心,裝著不認命的倔強。

  這樣的兩個人,磕磕絆絆,卻也能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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