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嬸子,讓我死了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日子在孩子們的啼哭和嬉鬧中往前趕,轉眼間,一珍一寶快六個月了。

  兩個小傢伙像春天抽條的柳枝,一天一個樣。

  最大的變化是,她們再也躺不住了,醒著的時候,總想使勁把小腦袋昂得高高的,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身子扭來扭去,試圖翻身。

  看護的任務陡然加重,幸虧有周蘭英在。

  這天,文曉曉終於把胡姐託付的最後一套西裝熨燙平整,仔細疊好。

  厚實挺括的毛料壓在手裡,帶著完工的踏實感。

  「嬸子,我得去趟街上,把衣服給胡姐送去,順道結工錢。」文曉曉一邊給一寶擦口水,一邊對正在給一珍餵米糊的周蘭英說,「麻煩您看著她們倆,我快去快回。」

  「去吧去吧,孩子有我呢,你放心。」周蘭英擺擺手,「路上慢點,看著車。」

  文曉曉把兩個孩子並排放在鋪了厚褥子的炕上,周圍用枕頭圍好,又叮囑了趙一迪幾句,這才揣著包裹好的西裝出了門。

  從胡姐的裁縫鋪出來,手裡多了200塊工錢。

  文曉曉沒耽擱,拐去供銷社,稱了一斤雞蛋糕。

  周蘭英年紀大了,牙口不好,雞蛋糕軟和。

  總不能讓人家老太太白幫著看孩子,一點心意總要有的。

  回來時,周蘭英果然把兩個孩子照看得很好,正抱著一個,逗著另一個。

  見到雞蛋糕,周蘭英免不了埋怨她亂花錢,文曉曉只是笑笑,掰了一小塊餵到老太太嘴裡。

  快過年了,空氣里都帶著一股忙碌又蕭瑟的氣息。

  趙飛的養豬場到了最忙的時候,年底出欄、結算、盤帳,還要預備來年的豬崽和飼料。

  他常常是天不亮就走,深夜才回,有時候忙得太晚,就直接睡在場裡。

  算起來,已經三天沒進家門了。

  周蘭英來了之後,西廂房也慢慢烘得暖熱乾燥了。

  她和趙一迪便搬了過去,一老一少作伴,倒也熱鬧。

  東廂房終於又只剩下文曉曉和兩個孩子。

  這天晚上,給兩個孩子餵完奶,拍出奶嗝,看著她們迷迷糊糊睡去,文曉曉才鬆了口氣。

  她輕手輕腳地下炕,去廚房燒了一大鍋熱水。

  積攢了幾天的髒衣服,得趁孩子睡了趕緊洗出來。

  院子裡寒氣刺骨。

  文曉曉就著昏黃的燈光,用力搓洗著孩子們的尿布和小衣服。

  手指凍得通紅,幾乎失去知覺。

  等把衣服全部洗淨,擰乾,晾到屋檐下早就拉好的鐵絲上時,都快晚上十點了。

  她渾身冰涼,疲憊地走回東廂房,摸黑脫了外衣,小心地爬上炕,生怕吵醒孩子。

  剛在冰涼的被窩裡蜷縮起來,想暖一暖幾乎凍僵的身體,屋門卻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一股冷風灌進來,伴隨著濃重的酒氣。

  文曉曉心裡一緊,在黑暗中繃直了身體。

  是趙慶達。

  他踢掉鞋子,搖搖晃晃地摸上炕,嘴裡含糊地咒罵著什麼,帶著一身寒氣直接躺在了文曉曉旁邊。

  文曉曉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假裝睡著了,心裡卻擂鼓一樣。

  希望他喝多了,趕緊睡過去。

  可沒過一會兒,一隻冰冷粗糙的手就伸了過來,開始扯她的秋衣秋褲。

  「慶達!你幹什麼!」文曉曉再也裝不下去,壓低聲音喝道,身體往炕里縮,「一迪姥姥在西廂房!你安分點!」

  趙慶達動作停了一下,醉醺醺的眼睛在黑暗裡掃了一圈,似乎沒發現那把讓他心有餘悸的剪刀。

  酒精和某種扭曲的占有欲壯了他的膽,他嗤笑一聲,手上動作更加粗暴。

  「少他媽拿外人嚇唬我!這是我家!你是我婆娘!」他力氣極大,幾下就把文曉曉單薄的衣物撕扯開,整個人壓了上來。

  「放開我!趙慶達!你這個畜生!」文曉曉拼命掙扎,踢打,指甲在他臉上、脖子上抓出血痕。

  可女人的力氣在發狂的男人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冰冷的空氣,濃重的酒臭,還有身體被某處的劇痛和屈辱,像冰冷的潮水將文曉曉淹沒。

  她所有的哭喊和反抗都被堵在喉嚨里,只剩下絕望的嗚咽和身體本能的顫抖。

  上一次,她還能用剪刀反抗,這一次,她連掙扎的餘地都被剝奪了。

  不知過了多久,像一場漫長而殘酷的刑罰終於結束。

  趙慶達喘著粗氣翻身下來,心滿意足地咂咂嘴,甚至沒多看文曉曉一眼,摸黑提上褲子,下了炕。

  他回頭朝蜷縮在炕角、像一具破碎玩偶般的文曉曉啐了一口:「賤貨」

  然後,他拉開門,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門沒關嚴,冷風呼呼地灌進來。

  文曉曉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下身火辣辣地疼,黏膩的液體不斷湧出,浸濕了身下的褥子。

  先是溫熱的,然後變得冰涼。

  她沒有哭,也沒有動。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無邊的黑暗和冰冷。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像被電擊一樣,猛地坐起身!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慘澹月光,她看見自己雙腿間、褥子上,刺目的、暗紅色的血跡正在迅速洇開。

  她呆呆地看著那攤血,然後,喉嚨里發出一聲困獸般的、破碎的嚎哭。

  「啊——!」 那哭聲壓抑又悽厲,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屈辱和絕望。

  她一邊哭,一邊抬起手,開始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

  「我怎麼不去死……我怎麼還不去死……」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活著幹什麼……受這種罪……死了乾淨……死了乾淨!」

  她瘋了一樣,赤著腳跳下炕,顧不上身下還在流血,踉蹌著撲向冰冷的牆壁,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用自己的頭撞了上去!

  「咚!」一聲悶響。

  劇痛傳來,眼前金星亂冒,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下。

  「死了吧……死了吧……」她意識模糊地念叨著,又要撞第二次。

  「曉曉!!」 一聲驚恐的呼喊,西廂房的周蘭英披著衣服沖了進來。

  她年紀大覺輕,早就聽到了不對勁的動靜,只是礙於身份不好立刻過來。

  剛才那聲嚎哭和撞牆的悶響,讓她再也顧不上了。

  一進門,看到屋裡的景象,周蘭英倒抽一口冷氣,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文曉曉光著下半身,腿上、褥子上全是血,額頭也在流血,披頭散髮,眼神渙散,臉上滿是淚痕和巴掌印,正又要往牆上撞!

  「我的老天爺啊!」周蘭英驚叫一聲,衝過去死死抱住她,「孩子!你這是幹什麼!可不能想不開啊!」

  「讓我死……嬸子你讓我死……我沒臉活了……」文曉曉在她懷裡劇烈掙扎,哭得撕心裂肺。

  「胡說!什麼死不死的!你還有一珍一寶!她們才六個月!沒了媽她們怎麼辦?!」周蘭英急得眼淚也出來了,用力抱住她,不讓她再傷害自己,同時慌亂地想扯過被子蓋住她赤裸流血的下身。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剎車聲和腳步聲。

  趙飛風塵僕僕地推門進來——他惦記著家裡,連著熬了幾天,終於把最要緊的事處理完,連夜趕了回來。

  一進堂屋,就聽見東廂房裡的哭喊和動靜,他心裡一沉,幾步沖了過去。

  「怎麼了?!」他一把掀開門帘,眼前的情景讓他瞬間如遭雷擊,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文曉曉被周蘭英抱著,身上蓋著凌亂的被子,裸露的小腿上血跡斑斑,額頭血肉模糊,臉上是崩潰絕望的神情。

  滿屋狼藉,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一種絕望的氣息。

  「曉曉!」趙飛聲音都變了調,想衝過去。

  「趙飛!先別過來!」周蘭英還算鎮定,一邊死死摟著還在掙扎哭喊的文曉曉,一邊給慌亂都穿好褲子,「快!送醫院!她下面傷著了,流了好多血!頭也撞破了!快!」

  趙飛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什麼。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撕心裂肺的心疼直衝頭頂,他眼睛瞬間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轉身就要往外沖:「趙慶達!我要宰了他!」


  「趙飛!」周蘭英用盡力氣喊住他,聲音帶著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嚴厲,「先救人!救人要緊!你想讓曉曉死在這兒嗎?!快去開車!」

  這一聲吼,像一盆冰水澆在趙飛燃燒的怒火上。

  他猛地剎住腳步,回頭看著奄奄一息、神志不清的文曉曉,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對,先救人!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就去開那輛麵包車。

  「曉曉,聽話,咱們去醫院,讓醫生看看,啊?」周蘭英一邊流淚一邊勸著懷裡的人,「為了孩子,你得活著!一珍一寶還在炕上睡著呢,她們不能沒媽媽!」

  聽到「一珍一寶」四個字,文曉曉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動了一下,掙扎的力氣小了些,但依舊喃喃著:「死了……乾淨……」

  趙飛把車開到院門口,跳下車衝進來。他顧不上別的,彎腰,用被子把文曉曉連頭帶腳裹緊,一把抱起來。

  文曉曉輕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懷裡瑟瑟發抖。

  周蘭英趕緊跟出來,鎖好東廂房的門——兩個孩子還在裡面熟睡。

  她匆匆交代聞聲出來、嚇傻了的趙一迪:「一迪乖,看著妹妹,姥姥跟你爸送你二嬸去醫院,很快就回來!」

  趙飛把文曉曉小心翼翼放在麵包車后座,周蘭英也擠了上去,緊緊扶著她。

  趙飛跳上駕駛座,猛地發動車子,麵包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進了漆黑的夜色里。

  醫院的急診室燈光慘白。

  值班的是個中年女醫生,看到文曉曉的樣子,眉頭緊鎖。

  檢查後,她臉色更加難看,一邊準備清創縫合,一邊忍不住斥責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拳頭緊握的趙飛:

  「你怎麼當男人的?!把自己媳婦弄成這樣?!下面嚴重撕裂,大出血!再晚來點命都要沒了!還有這頭……怎麼弄的?家暴是不是?!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趙飛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搶救室的門,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那裡面翻湧著毀滅一切的暴怒,和深不見底的心痛與自責。

  周蘭英在一旁抹著眼淚,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一遍遍對醫生說:「醫生,您快救救她,孩子還小,不能沒媽……」

  縫合手術進行了很久。

  冰涼的器械,消毒水的味道,還有身體深處傳來的、尖銳而持續的疼痛,讓文曉曉的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徘徊。

  她不再哭喊,只是睜著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慘白的燈光,眼淚無聲地、不停地流淌。

  偶爾,她似乎聽到孩子的哭聲,猛地一顫,眼神里才會有片刻的聚焦,但很快又渙散開去。

  趙飛一直站在搶救室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只有緊握到骨節發白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內心山呼海嘯般的情緒。

  夜,深沉而漫長。

  衛生院走廊里的時鐘,滴答滴答,走得格外沉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