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野草逢春,厚壤堅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松濤閣,陳家待客之所。

  沙雲庭負手窗前,打量著窗外山黛。

  一身錦袍玉帶,築基二層的靈壓並未刻意收斂,自有威勢。

  身後還立著兩名沉默的黑衣隨從,氣息凝實,竟都是鍊氣圓滿的好手。

  聽見腳步聲,沙雲庭轉過身,猶如春風含笑,

  「陳家主,沙某驟然叨擾,還望海涵。」

  「少主親臨,是我陳家蓬蓽生輝,何來叨擾之說。」

  「請上座。」

  陳青山躬身引路,態度不可謂不謙卑!

  雙方分賓主落座,路遙上前斟茶。

  沙雲庭有意無意的瞥了一眼,狀似隨意地開口,

  「這位姑娘是?年紀輕輕便有鍊氣八層的修為,陳家果真是臥虎藏龍!

  想必用不了多少時日,就能成礫風原第一家族了!」

  陳青山神色一緊,連忙露出惶恐之色,

  「少主言重了!這丫頭,是我侄媳路遙,不過機緣巧合得了些造化,

  我陳家能得沙幫主與少主垂憐,在礫風原有一隅安身之地,已是萬幸!」

  「從不敢有非分之想,只願盡心竭力,為沙幫主與少主分憂。」

  「哦,陳家主有心了!」沙雲庭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正好,千棘原那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家主必然有所耳聞!」

  「確實,略有耳聞。」

  陳青山點頭,「似是有什麼秘境現世,引得各方關注。」

  「正是。」

  沙雲庭放下茶盞,目光投向陳青山,「家父得知之後,頗為重視。此等機緣,可遇不可求。我沙家自然不能錯過。」

  「不過,秘境似乎有禁制,只允許鍊氣修士進入。這等要事,總歸還是讓下面信得過的『自家人』去辦,才最穩妥……」

  「家父思來想去,覺得陳家這些年辦事得力,族中子弟也頗出眾,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來了。

  陳青山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訝異與為難,

  「沙幫主抬愛,陳家上下感激不盡。只是……那秘境兇險未明,

  晚輩們修為淺薄,萬一折損其中,非但誤了沙幫主的大事,我陳家這點微薄家底,恐怕也……」

  「誒,陳家主過謙了。」

  沙雲庭擺擺手,阻止了他繼續推脫,

  「陳氏子弟若都算『修為淺薄』,那礫風原還有幾個能用的?」

  「再說,修仙之路,何處不兇險?富貴險中求嘛。」

  「況且,家父也不會讓陳家白白出力。秘境所得,無論功法、靈材、寶物,我赤沙幫只取七成,

  餘下三成,盡歸陳家。」

  陳青山心中一沉。

  好傢夥,不僅要陳家去替他搏命,還要拿走七成收穫,這沙通天簡直是貪得無厭!

  松濤閣內,一時寂靜無聲!

  沙雲庭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將茶盞「嗒」一聲放在桌上,劍眉微沉,

  「陳家主,你莫不是以為……沙某親自跑這一趟,是來與你商量』的吧?」

  無形的壓力隨著話音瀰漫開來!

  有築基修士的靈壓,也有久居人上的威勢。

  陳青山雙手握拳,額頭青筋暴起,卻不得不起身,

  「不敢,陳家能得幫主與少主信重,是闔族之幸!陳家……願為幫主與少主效力,絕無二話!」

  「哈哈!好!」

  沙雲庭撫掌而笑,靈壓收斂,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從未發生,

  「家父果然沒有看錯陳家主,識時務,知進退!」

  「當然,也沒有讓陳家獨自涉險的道理。這兩位,便是此次特意為你們挑選的得力幫手。

  有他們同行,定能事半功倍。」

  陳青山這才轉頭,仔細打量這兩位「幫手」。

  左首,是個身形佝僂的老者,雙手粗糙布滿老繭,指關節粗大,正不住低低咳嗽,


  一副身體羸弱的模樣,自稱 「老篾匠」。

  右首,則是個約莫三十許的男子,面容平平無奇,嘴角掛著靦腆的淺笑,仿佛人畜無害。

  自稱 「鷂子」。

  一老一「庸」,看似毫不起眼。

  「陳家主,他們皆是我門下得力的幹才,經驗豐富,各有所長。」

  「秘境之中,希望你們精誠合作。」

  陳青山按下心頭怒氣,朝兩人拱手,

  「原來是篾匠前輩,鷂子道友。此番秘境之行,便要多仰仗二位了。」

  老篾匠咳嗽兩聲,「陳家主客氣,互相照應。」

  鷂子則只是靦腆地笑了笑,微微點頭,並未言語。

  「如此便好。」

  沙雲庭不再多言,從袖中取出六枚玄鐵令,隨手丟在檀木茶几上。

  「憑證在此,收好。十五日後,千棘原會合,莫要誤了時辰。」

  說吧,撣了撣錦袍下擺,在陳家的恭送下,離開蘆洲山。

  .....................

  數十里外,一處斷崖之巔。

  沙雲庭負手而立,任憑凜冽的山風撕扯衣袍。

  臉上在陳家時那副威壓中帶著淡笑的神情早已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靜。

  「父親常說,御下之道,如馴鷹犬。」

  「既不能讓它餓死,失了爪牙銳氣;也不能讓它吃飽,生出不該有的力氣;

  最要緊的,是絕不能讓它長出足以反噬的獠牙和翅膀。」

  回望蘆洲山方向,眸中冷光微閃。

  「這陳家……」

  「看似溫順恭敬,骨子裡卻藏著硬刺。」

  這不是一個認命或者說甘心永遠屈居人下的家族該有的狀態。

  今日近距離觀察,他感受更深。

  陳青山恭順的外表下,根基渾厚,顯然另有機遇。

  有些像石縫裡的野草。

  抓住每一縷漏下的陽光,攫取每一滴雨露,沉默、頑固、日夜不停地向下紮根,向上生長。

  或許現在還很弱小,但假以時日,誰敢說它不能頂開壓在上面的石頭?

  「若只是尋常附庸,有點小心思,耍點小聰明,倒也罷了。敲打一番,還能用。」

  沙雲庭眼神漸冷,

  「可偏偏,你們和謝家綁得太死。謝心玄……一個築基中期的陣法師。」

  …………………

  幾乎同時,沙洲坊,密室內。

  沙通天站在一面銅鏡前。

  「父親。」

  沙雲庭的聲音透過銅鏡響起,「事情已辦妥。老篾匠與鷂子已留下。陳家……應下了。」

  「感覺如何?」

  沙雲庭略微沉默,「如父親所料,陳家確有大興之象。陳青山氣血有異,根基比數年前深厚許多,恐有際遇。

  整體觀之,如野草逢春,雖未成勢,其性已顯。」

  「野草……」

  沙通天,稍稍回味了一下這個用詞,隨即哂然一笑,

  「那就趁它還未蔓延……讓它燃盡最後一點價值,為我所用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