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青痣老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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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的清晨。

  「師尊,不好了!器靈子師弟出事了!」海大少的聲音帶著幾分倉惶。

  「莫慌。」韓立睜開雙目,眸中掠過一絲訝色,「細細說來。」

  萬寶大會雖是人妖混雜之地,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擄人,卻也著實罕見。

  「師尊,我與師弟原本已尋到了您要找的那位妖族前輩,但在返程途中經過一處僻靜角落時,忽然撞見一名婦人。她只朝器靈子師弟打量了兩眼,竟驟然袖中卷出一陣怪風,將師弟憑空擄了去!」海大少見韓立神色沉靜,也稍定心神,急急稟道。

  「那婦人是何模樣?可有特徵?」韓立目中寒光微閃。

  「那婦人又高又瘦,是個長發披散的老嫗,額上生著一顆碩大的青痣,周身氣息陰冷迫人,十分可怖。她臨走時還朝我當胸擊了一掌,弟子當場昏厥過去,後來是被路過的一隊修士救醒,方能趕來向師尊求救。」海大少說到此處,面上猶帶憤恨之色。

  「又高又瘦,長發披散,額生青痣,氣息陰冷……」韓立緩緩重複著這幾個特徵,眼神幽深如古井。

  在九仙山,眾目睽睽之下擄走持有「霧海觀」觀主信物、且與天元聖皇、霸皇一脈都有些許關聯的器靈子,這絕非尋常劫修或仇殺所為。目標如此明確,行動如此乾脆,甚至敢對海大少出手,留下活口報信……這更像是一種挑釁,或者說,是一種「引蛇出洞」。

  對方是衝著器靈子本人?還是衝著器靈子背後的霧海觀?亦或是……衝著他韓立而來?

  念頭飛轉間,韓立並未立刻起身。他強大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瞬間以院落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急速蔓延開去,覆蓋範圍遠超普通合體修士。九仙山複雜的地形、密集的建築、流動的人群、甚至一些被禁制籠罩的區域,在他的神識掃描下都如同被剝去了一層外衣,露出其內部靈氣的流轉與生命的波動。

  他在尋找。

  尋找那股陰冷、獨特的氣息,尋找器靈子微弱的法力波動,尋找任何可能的空間波動殘留。

  然而,九仙山太大了,修士太多了,氣息混雜如同怒海。對方既然敢動手,顯然有備而來,要麼動用了高明的隱匿或傳送手段,要麼已經將人帶離了九仙山核心區域。

  數息之後,韓立收回大部分神識,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有直接發現。

  但他並未放棄。

  「你受傷不輕,先服下此丹調息。」韓立拋給海大少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清香的碧綠丹藥,「將你與器靈子分別後,所行路線、遇到那老嫗的確切位置、以及她擄人後離去的方向,儘可能詳細地告訴我。」

  海大少連忙吞下丹藥,只覺一股溫和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胸口的悶痛迅速緩解。他定了定神,開始仔細回憶:「……弟子與師弟先是去了第三主峰東側的『妖靈谷』,那裡是妖族修士聚集交易之地。按照師尊吩咐,尋訪了數位妖族前輩,終於在一位『鐵羽鷹』前輩處打聽到了些許關於『虛空獸皮』的消息。返回時,為避開擁擠的主道,選擇了從妖靈谷後方繞行,那裡有一片廢棄的礦坑區域,平時少有人至……」

  「……就在經過一處半塌的礦洞入口時,那老嫗突然從陰影中走出。她起初只是看了我們一眼,並未說話。但當她目光落在器靈子師弟身上,尤其是師弟腰間那塊霧海觀的舊令牌時,眼神陡然變得極其怪異……然後便突然出手!」

  海大少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憤怒:「她袖中卷出的怪風並非普通風屬性法術,帶著一股刺骨的陰寒,直接無視了師弟倉促祭出的幾件護身法器,將他整個人捲起。弟子當時想衝上去,卻被她一掌隔空按在胸口,那力道陰柔歹毒,直透肺腑,弟子當場就失去了知覺。昏迷前,似乎看到她挾著師弟,化作一道灰光,朝著西北方向的『亂石林』去了。」

  「亂石林……」韓立低語。那是九仙山西北角一片地形複雜、遍布嶙峋怪石和天然迷障的區域,因為靈氣相對稀薄且環境惡劣,除了少數尋找特殊礦石或修煉某些偏門功法的修士,平時少有人深入。

  對方選擇在那裡動手,並將人往那個方向帶,顯然對九仙山地形十分熟悉,且有預謀。

  「周師弟和蘇仙子呢?」韓立問。

  「周前輩前日似乎有所感悟,正在靜室閉關。蘇仙子……今早說去『冰凝谷』參加一場小型交易會,尚未歸來。」海大少答道。

  韓立略一沉吟,取出一枚傳音符,低聲說了幾句,激發後,傳音符化作流光飛向周六靜室。又取出一枚,給蘇瀾傳訊,簡要說明情況。


  「你且在此調息,照看院落,等周師弟與蘇仙子歸來。」韓立起身,青袍無風自動,「我去亂石林走一遭。」

  「師尊小心!那老嫗修為恐怕極高!」海大少急忙道。

  韓立微微頷首,一步踏出,身影已從靜室中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小院上空,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裡,一片灰濛濛的石林在遠處山巒間若隱若現,隱隱有混亂的靈氣波動傳來。

  他沒有大張旗鼓地飛遁,而是施展了一種近似縮地成寸的神通,身形幾個模糊閃爍,便已越過數座山峰,悄無聲息地朝著亂石林靠近。

  越是靠近,周圍環境越發荒涼。怪石嶙峋,形態猙獰,許多石頭上還殘留著開採的痕跡,但早已廢棄多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土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神識在此地也受到一定干擾,那些天然的石林仿佛構成了某種粗陋的迷陣。

  韓立放慢速度,將神識凝聚如絲,仔細探查著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巨石。他在尋找鬥法痕跡、法力殘留、以及……器靈子或那老嫗的氣息。

  很快,他在一處半塌的礦洞口附近,發現了微弱的法力波動殘留。正是海大少描述的地點。殘留的法力屬性陰寒詭異,帶著一種腐朽與掠奪的意味,與海大少所說的「陰冷迫人」相符。此外,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器靈子的雲霧屬性法力,如同風中殘燭,幾乎就要消散。

  韓立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沾染了法力的泥土,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陰煞奪元功……還是修煉到極深境界,混雜了屍煞之氣的變種……」韓立眼中寒光一閃。這種功法在人族中屬於絕對的邪功,修煉者往往心性歹毒,手段殘忍,以掠奪他人精元、魂魄乃至肉身來提升修為。敢在萬寶大會期間,在九仙山施展這等功法擄人,這老嫗要麼是喪心病狂,要麼就是有所依仗,根本不怕人族三皇追查。

  他沿著那陰寒氣息最濃郁的方向——西北,繼續追蹤。

  氣息在亂石林中蜿蜒穿行,時斷時續,顯然對方也在有意抹去痕跡,或者藉助此地複雜環境隱匿行蹤。但對韓立而言,只要有一絲殘留,便足以鎖定方向。

  追蹤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片更加密集、高大的石林。石柱參天,彼此間隙狹窄,光線昏暗,仿佛天然的迷宮。陰寒氣息在這裡變得更加濃郁,但也更加分散,似乎在故意混淆視聽。

  韓立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片詭異的石林。

  他並未直接闖入,而是抬手打出一道法訣。虛天鼎自袖中飛出,懸於頭頂,垂下縷縷混沌光華,將他周身護住。同時,他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背後隱隱浮現出三頭六臂的梵聖真魔法相虛影。法相六臂同時結印,六道淡金色的光環以韓立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急速擴散開去。

  光環所過之處,石林中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開始扭曲、蕩漾。那些看似堅實的石柱,有些竟變得虛幻透明起來,露出後面隱藏的路徑或陷阱。空氣中瀰漫的陰寒氣息也被金光滌盪,顯露出其真正流動的軌跡——匯聚向石林深處某個被幻陣遮蔽的洞口!

  「雕蟲小技。」韓立冷哼一聲,法相六臂同時朝著那被幻陣遮蔽的洞口方向,遙遙一按!

  「轟!」

  一股無形巨力沛然湧出,前方數十根石柱連同那粗糙的幻陣,如同紙糊般轟然崩碎、湮滅,露出一個黑黝黝、不斷向外冒著森寒陰氣的洞窟入口。入口處殘留的禁制光芒閃爍不定,正在急速修復,顯然內部還有更強的陣法。

  洞窟深處,隱隱傳來一聲驚怒交加的悶哼,以及器靈子微弱的驚呼!

  韓立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無視洞口那些閃爍的禁制,直接沖入洞窟之中!

  洞內並非一片漆黑,而是泛著一種慘綠色的幽光,將洞壁映照得如同鬼域。通道狹窄曲折,向下延伸,越往深處,陰寒之氣越重,甚至能聽到若有若無的鬼哭狼嚎之聲,顯然此地被那老嫗經營日久,已成了一處邪窟。

  韓立速度極快,幾個轉折便已深入地下百丈。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個血池!池中並非鮮血,而是一種粘稠的、泛著暗綠色磷光的液體,不斷翻滾著氣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與濃郁的陰煞之氣。血池周圍,插著七面黑色的鬼面幡旗,幡旗無風自動,上面的鬼面扭曲蠕動,發出無聲的嘶嚎。

  此刻,器靈子正被數道灰黑色的鎖鏈捆縛著,懸在血池上方。他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周身繚繞著一層淡淡的灰氣,正在不斷侵蝕他的法力和生機。更讓人心驚的是,他腰間那塊霧海觀的舊令牌,此刻正散發著朦朧的、與這陰森環境格格不入的雲霧光華,似乎在自發抵抗著灰氣的侵蝕,但光芒也在逐漸黯淡。


  血池旁,盤坐著一名又高又瘦、長發披散的老嫗,正是海大少描述之人!她額頭上那顆青痣在幽綠光芒下顯得格外猙獰。她雙手正掐著一個詭異的法訣,周身陰氣翻滾,背後隱隱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模糊的鬼影,正在不斷從器靈子身上抽取著什麼,注入下方的血池之中。

  感應到韓立闖入,老嫗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綠光暴漲,又驚又怒:「何人敢闖我『七煞煉魂窟』?!」

  聲音尖銳刺耳,如同夜梟啼哭。

  韓立目光冰冷,掃過器靈子的狀態,又落在老嫗身上:「放人,留你全屍。」

  「狂妄!」老嫗厲嘯一聲,乾枯的手爪猛地一揮,「給我殺了他!」

  那七面鬼面幡旗同時劇震,幡面上鬼臉扭曲咆哮,噴吐出七道濃郁如墨的陰煞鬼氣,化作七條張牙舞爪的鬼蛟,帶著刺骨的陰寒與攝魂的厲嘯,朝著韓立噬咬而來!同時,洞窟四壁陰影蠕動,數十具渾身纏繞著煞氣、雙目赤紅的殭屍傀儡嘶吼著撲出,堵死了韓立的退路。

  這老嫗赫然是一名精修鬼道與煉屍之術的邪修,修為已至合體初期巔峰!配合這經營多年的邪窟和陣法,等閒合體中期修士恐怕都要吃個大虧。

  然而,她面對的是韓立。

  面對洶湧而來的鬼蛟與殭屍,韓立神色不變,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懸於頭頂的虛天鼎,微微一震。

  鼎口混沌光華驟然熾盛,化作一道旋轉的光輪,如同磨盤般向前碾壓而去!

  光輪過處,那七條氣勢洶洶的鬼蛟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發出悽厲的哀嚎,瞬間崩散、消融,連一絲黑氣都沒能留下!撲到近前的殭屍傀儡,被混沌光華掃過,堅硬如鐵的身軀如同沙雕般潰散,化為齏粉!

  光輪去勢不減,直接撞向那七面鬼面幡旗和中央的血池!

  「怎麼可能?!」老嫗駭然失色,她賴以成名的「七煞鬼蛟」和精心煉製的銅甲屍,竟連對方法寶的一縷光華都擋不住?那是什麼鼎?!

  她尖嘯一聲,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身前虛空,雙手瘋狂結印。血池劇烈翻滾,池中粘稠液體沖天而起,化作一隻巨大的、由無數冤魂面孔組成的鬼爪,抓向混沌光輪,同時她身後的模糊鬼影也咆哮著撲出,雙爪直插韓立頭顱!這是她壓箱底的神通「百鬼噬心爪」與「本命煞靈」!

  韓立眼神依舊冰冷,只是並指如劍,對著那巨大的鬼爪和撲來的煞靈,輕輕一點。

  指尖一點金芒乍現!

  那金芒初始不過米粒大小,卻在出現的瞬間,爆發出至陽至剛、仿佛能滌盪世間一切邪祟的恐怖氣息!正是融合了太陽精火本源的一縷純陽劍氣!

  金光與鬼爪、煞靈接觸。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嗤」的一聲輕響,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牛油。

  那由無數冤魂組成的巨大鬼爪,連同其中蘊含的滔天怨氣與陰煞,在金光照耀下如同沸湯潑雪,瞬間汽化、消散!老嫗的本命煞靈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嚎,在金芒中扭曲、縮小,最終「噗」的一聲,化為一股青煙,徹底湮滅!

  「噗——!」

  本命煞靈被毀,老嫗如遭重擊,狂噴一口黑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與怨毒。

  「你……你究竟是誰?!」她嘶聲吼道,身形卻急速後退,想要遁入血池深處,那裡似乎還有一條隱秘的逃生通道。

  「晚了。」

  韓立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虛天鼎光華再盛,鼎口對準老嫗,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將她連同她周身的陰煞之氣,一併吸入鼎中!

  老嫗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便消失在混沌光華之中。虛天鼎內傳來幾聲沉悶的煉化聲響,隨即歸於平靜。

  洞窟內,霎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血池還在微微翻滾,以及被鎖鏈捆縛、氣息奄奄的器靈子。

  韓立揮手打出一道金光,斬斷鎖鏈,將器靈子接下,同時一枚溫潤的丹藥彈入其口中,護住其心脈與神魂。

  他目光掃過洞窟,尤其是在那血池和七面已然靈光盡失、化為凡物的幡旗上停留片刻,眉頭微皺。

  這老嫗的功法、手段,以及她布置的這處邪窟,都透著詭異。她為何偏偏盯上器靈子?是因為霧海觀的令牌?還是……

  韓立走到血池邊,神識探入池底。池底除了累累白骨和一些尚未完全煉化的陰魂殘渣外,並無他物。但他卻在那老嫗原先盤坐之處的石台下,發現了一個暗格。


  打開暗格,裡面只有一枚非金非木、形制古樸的黑色令牌,以及一塊記錄著信息的玉簡。

  令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背面則是一個古篆「影」字。

  影?

  韓立心中一動,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的信息不多,卻讓他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遵『影使』之令,密切關注身懷『雲霧印記』或修煉雲霧屬性功法之低階修士,尤以持『霧海』信物者為要。發現目標,即刻擒拿,搜魂取證,若遇抵抗或疑似與『那物』有關,可格殺勿論,取回信物及神魂。此次目標『器靈子』,霧海觀觀主,疑似與混沌星核碎片得主『韓立』有關,需謹慎處置,或可引蛇出洞……」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顯然是那老嫗臨時記錄的任務簡報。

  韓立握著那枚刻著「影」字的黑色令牌,眼神冷冽如冰。

  影使……雲霧印記……霧海信物……混沌星核碎片……引蛇出洞……

  原來,器靈子被擄,並非偶然,也並非單純因為他是霧海觀觀主。這是一場針對他韓立,或者說,針對「混沌星核碎片」的試探與陰謀!對方來自「影」之勢力,很可能與那日高階密會中提到的、正在與人妖兩族摩擦加劇的「影族」有關!

  對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混沌星核碎片!擄走器靈子,一是為了探查霧海觀與可能存在的「雲霧印記」(是否與混沌星核的隱藏特性有關?),二是為了將他韓立引出,試探其實力與反應!

  好一個「引蛇出洞」!

  韓立收起令牌和玉簡,看了一眼懷中氣息漸穩的器靈子,又望了望洞窟之外。

  看來,九仙山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萬寶大會的喧囂之下,不僅有兩族高層關於九淵宮和邊境局勢的博弈,更有異族勢力的觸手,已經悄然滲透了進來。

  他將器靈子收入一件空間法器妥善安置,然後抬手一揮,虛天鼎垂落混沌光華,將洞窟中的血池、幡旗殘骸、以及所有陰煞氣息盡數捲入鼎中煉化,徹底抹去此地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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