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霧海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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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亭中,韓立聽著海大少與器靈子這對活寶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只覺啼笑皆非。

  月余前,他離開碎星原後,並未急於趕路,依舊與周六、蘇瀾二人在天元境域內緩緩遊歷。途徑一座名為「青岩」的邊陲小城時,恰逢一場不大不小的騷動。

  便是這海大少與器靈子,不知因何觸怒了城中一個小門派「青岩幫」,被幫中數名築基修士追殺出城。那海大少雖口口聲聲說自家煉體術天賦過人,但觀其氣息,不過初入築基,身上靈光駁雜,所修《金剛訣》似是而非,怕是連第一層都未圓滿。而那少年道士器靈子,自稱霧海觀觀主,修為同樣是築基初期,氣息倒是比海大少精純些,但也有限。

  兩人被追殺得狼狽不堪,若非海大少皮糙肉厚,器靈子又有幾手似是而非的困敵幻術,恐怕早已被擒下。韓立當時正與周六、蘇瀾在城外茶寮歇腳,見二人奔逃路徑正朝這邊,又觀那青岩幫修士出手狠辣,似有奪寶殺人滅口之意,便隨手彈出一道指風,將追在最前的一名築基中期修士手中法器擊落,驚退了對方。

  事後問起緣由,竟是為了一塊偶然在集市淘到的、疑似古修士遺物的殘破玉簡。青岩幫少主欲強買不成,便起了歹心。這般強取豪奪之事,在低階修士中屢見不鮮。

  韓立三人本不欲多管閒事,奈何這海大少與器靈子,一個自來熟,一個話癆,竟就此纏了上來。海大少自稱是某個煉體小家族的庶出子弟,因不滿家族安排跑出來闖蕩。器靈子則更離譜,堂堂一觀之主(哪怕只有小貓三兩隻),竟也流落在外。問及霧海觀所在,支支吾吾,只說是玄武境某處偏僻之地,此番出來是為了尋找「有緣人」光大觀門。

  兩人見識了韓立彈指驚退築基修士的手段(韓立當時只顯露了結丹期的氣息),又見周六、蘇瀾氣度不凡,便認定是高人,死活要跟著「見見世面」,言辭間更是多次試探,想拉三人加入他那所謂的霧海觀。

  韓立本欲打發他們離去,但蘇瀾見那器靈子雖不著調,提及祖師玄靈子與人界霧海宗時,眼中那份執拗與憧憬卻做不得假,心下一軟,便傳音於韓立,說反正也是遊歷,不妨同行一段,看看這二人到底如何。

  韓立略一沉吟,便也允了。一來他遊歷本就是為了體悟世情、尋覓機緣,這二人身份奇特,尤其是那霧海觀,竟似與人界有些關聯,讓他隱有幾分探究之心。二來,他也想看看,這自稱人界第一修玄靈子傳承的《霧海無極大法》,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於是,這一行便從三人變成了五人。海大少與器靈子修為低微,遁速緩慢,韓立也不急,索性棄了快速飛遁,如凡人般步行遊山玩水,順便指點一下周六、蘇瀾一些沿途所見的風土人情與低階修士的生存之道。海大少與器靈子只以為韓立三人是性格散淡、喜好遊歷的結丹前輩,更是殷勤備至,尤其是器靈子,一路上的招攬之言幾乎成了口頭禪。

  此刻,聽著器靈子又在那裡畫餅,海大少毫不客氣地拆台,韓立只是微笑不語,神識卻已悄然放開,覆蓋了方圓數百里。

  此地已是玄武境與天元境的交界區域,靈氣比天元境西南邊陲濃郁不少,山川也秀麗許多。這蔥蘢秀峰雖非什麼名山大川,但也算一處不錯的靈秀之地。山間偶有低階修士或武者活動的氣息,但並無高階修士駐留。

  正思量間,他心中微微一動,目光似不經意地掃向山道下方。

  幾乎同時,周六與蘇瀾也有所感應,抬眼望去。

  只見下方蜿蜒山道上,正有七八道遁光不緊不慢地向上飛來。遁光顏色駁雜,氣息強弱不一,最強的一道約有結丹中期,最弱的不過築基初期,正是那青岩幫的服飾標誌。為首一人,是個麵皮焦黃、眼神陰鷙的中年修士,結丹中期修為,正是當日被韓立一道指風驚退之人。他身後跟著的,除了當日幾名築基修士,還多了兩名結丹初期的幫手,顯然是不甘心,又糾集了人手追了上來。

  「韓前輩!是青岩幫的雜碎!他們追來了!」海大少也看到了遁光,臉色一變,霍然起身。他雖然嘴上逞強,但自知實力不濟,當日能逃掉已是僥倖,此刻對方人多勢眾,還有結丹修士壓陣,不由緊張起來。

  器靈子小臉一白,手下意識摸向腰間一個灰撲撲的布袋,嘴裡卻還不服軟:「怕……怕什麼!有韓前輩和周六兄、蘇仙子在,諒他們也不敢造次!」只是那微微發顫的聲音,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周六眉頭微皺,看向韓立。蘇瀾神色平靜,指尖卻已有微不可察的寒氣流轉。

  韓立端起石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山中野茶,淡然道:「無妨,且看他們意欲何為。」

  說話間,那七八道遁光已飛至石亭上空,略一盤旋,便落了下來,呈半圓形將石亭隱隱圍住。陰鷙中年修士目光掃過亭中五人,在韓立、周六、蘇瀾身上略一停留,察覺三人氣息晦澀(韓立三人有意收斂),尤其是韓立,明明坐在那裡,卻給他一種空無一物的錯覺,心中不由一凜,但想到自己這邊有三名結丹修士,底氣又足了幾分。


  他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幾位道友請了。在下青岩幫副幫主,黃奎。月前,我幫中弟子與這二位小友有些誤會,丟失了一件緊要事物。聽聞二位小友與幾位同行,故特來尋回。還望幾位行個方便,莫要插手我青岩幫與這二位小友的私怨。」話說得還算客氣,但語氣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海大少怒道:「放屁!那玉簡本就是我們公平買來的!是你們少主想強搶!哪有什麼誤會!」

  器靈子也梗著脖子道:「就……就是!那玉簡是我們霧海觀祖傳之物,與你們青岩幫有何干係!」

  黃奎臉色一沉:「哼!那玉簡乃是我青岩幫先輩遺物,流落在外,如今正要收回。你二人巧言令色,竊取我幫之物,還敢狡辯?」他身後兩名結丹初期修士以及數名築基修士,立刻上前一步,法力波動隱隱散開,形成壓迫。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韓立放下茶杯,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這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場中緊張的氣氛,讓所有人心中一靜。

  「黃副幫主,」韓立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黃奎,「你說那玉簡是你青岩幫先輩遺物,可有憑證?譬如,其上可有你青岩幫特有標記?或者,貴幫可有何種功法、記載,能與那玉簡內容對應?」

  黃奎一愣。他們當日只是見器靈子拿出玉簡與人交易時,那玉簡雖殘破,但材質古樸,隱有靈光,便猜測可能是古物,起了貪念,哪裡有什麼憑證?他強辯道:「此乃我幫內秘辛,不便對外人言!總之,玉簡必須交還!」

  「既無憑證,便是無主之物,價高者得,何來竊取一說?」韓立語氣依舊平淡,「至於私怨……你青岩幫少主強買不成,便欲殺人奪寶,此事若傳揚出去,只怕對貴幫名聲不利。黃副幫主今日興師動眾而來,是確信能留下我等五人,將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麼?」

  黃奎聞言,眼中凶光一閃。他確實存了滅口的心思,否則也不會特意多帶兩名結丹修士前來。對方雖然有三名氣息晦澀的修士,但自己這邊有三名結丹,數名築基,以多打少,勝算不小。尤其是那為首青袍人,雖然有些古怪,但氣息似乎並不如何強大。

  「道友這是執意要與我青岩幫為敵了?」黃奎聲音轉冷,周身法力開始鼓盪。

  他身後兩名結丹修士也各自祭出了法器,一件是赤紅色的飛叉,一件是土黃色的圓盾。築基修士們更是紛紛亮出兵刃,只等一聲令下。

  海大少與器靈子呼吸急促,下意識地靠向韓立三人。周六踏前半步,手已按在劍柄之上。蘇瀾玉指輕撫琴弦,冰魄玉琴虛影在身前若隱若現。

  就在大戰一觸即發之際——

  「唉。」

  一聲輕輕的嘆息,自韓立口中發出。

  嘆息聲入耳,黃奎等人只覺心神沒來由地一空,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爭鬥的欲望,體內運轉的法力也隨之一滯。那兩名結丹修士祭出的法器靈光黯淡,搖搖欲墜。築基修士們更是腦中一片空白,手中兵刃幾乎握持不住。

  韓立並未起身,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對著黃奎等人,虛虛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沒有炫目的光華。

  但黃奎等人眼中,卻仿佛看到了一根充塞天地、無法形容其巨大的金色手指,帶著令他們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緩緩按落!在這手指面前,他們渺小如螻蟻,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噗通!」「噗通!」

  一連串悶響,包括黃奎在內的三名結丹修士,以及所有築基修士,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頭,齊齊癱軟在地,面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濕透衣背,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他們體內的法力被一股無形之力徹底禁錮,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這是什麼神通?!僅僅是氣息威壓,就讓他們這些結丹築基修士毫無反抗之力?眼前這青袍人,究竟是……何等境界的存在?!

  黃奎心中駭然欲絕,之前那點小心思早已飛到九霄雲外,只剩下無盡的後悔。踢到鐵板了!不,這哪裡是鐵板,簡直是萬丈懸崖!

  韓立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癱在地上的黃奎,淡淡道:「今日略施薄懲,望你好自為之。那玉簡之事,休要再提。若青岩幫再有類似行徑,或事後尋釁……」

  他沒有說下去,但話語中的寒意,讓黃奎等人如墜冰窟。

  「滾吧。」

  隨著這兩個字落下,黃奎等人只覺得身上禁錮一松,恢復了些許行動能力。他們哪裡還敢停留,連滾爬爬地起身,連法器都顧不得收回,向著韓立等人連連躬身作揖,口中胡亂說著「前輩恕罪」「晚輩有眼無珠」之類的話,然後如同喪家之犬般,架起歪歪扭扭的遁光,倉皇向山下逃去,轉眼消失在天際。


  石亭中,重歸寂靜。

  海大少與器靈子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群人消失的方向,又僵硬地轉過頭,看向依舊安然坐在石凳上的韓立,大腦一片空白。

  彈……彈指間,三名結丹,數名築基,毫無反抗之力,狼狽而逃?

  這位韓前輩,究竟是何方神聖?!之前他們以為韓立是結丹修士,最多是結丹後期。可現在……這威勢,怕是元嬰老祖也不過如此吧?不,或許更強?

  周六與蘇瀾對此倒是習以為常。蘇瀾甚至微微搖頭,似是對青岩幫這等欺軟怕硬的行徑有些不屑。

  韓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幾隻蒼蠅。他看向還在發愣的海大少與器靈子,問道:「那玉簡,究竟是何物?竟引得青岩幫如此窮追不捨,甚至不惜出動三名結丹修士。」

  器靈子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向韓立的目光已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敬畏,甚至帶上了幾分惶恐。他不敢再有絲毫隱瞞,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雙手奉上:「前……前輩請看。就是此物。晚輩與海兄當日在一處散修集市的地攤上,見這玉簡古舊,隱隱有雲霧紋理,覺得可能與我霧海觀有些淵源,便花了十塊靈石買下。沒想到……」

  韓立接過玉盒,打開。裡面躺著一枚寸許長、顏色灰白、邊緣有缺損的古老玉簡。玉簡材質確實特殊,非金非玉,觸手溫涼,表面有著天然的、如同雲海翻騰般的細微紋路。

  他神識探入。

  玉簡內部禁制已損毀大半,殘留的信息支離破碎,且十分古老。大部分內容已無法辨認,但在一些碎片中,韓立捕捉到了「霧海」、「星象」、「歸元」等字樣,還有一些極其晦澀、與星辰軌跡、雲霧變化相關的符文圖案殘影。最清晰的一段,是一句殘缺的口訣:「……雲生霧海,星隱歸墟,萬化無極……」

  這口訣……韓立心中一動。其意境,竟與他在亂空峽所得「星輝」傳承中的某些理念,隱隱有相通之處,都是闡述某種天地本源力量(雲霧、星辰)的轉化與歸藏。但這玉簡中的內容,似乎更加古老、原始,而且……偏向於「雲霧」屬性的變化。

  難道這霧海觀的傳承,真的與人界霧海宗,甚至與更古老的某種星象雲霧之道有關?

  韓立將玉簡交還給器靈子,問道:「這玉簡中的內容,你可知曉?」

  器靈子搖頭,苦笑道:「玉簡禁制損壞嚴重,晚輩修為低微,神識無法探入太多,只模糊感覺到一些雲霧氣息,覺得可能與觀中傳承有關,具體內容卻不清楚。」

  海大少此時也回過神來,看向韓立的目光充滿了灼熱,之前的隨意消失不見,只剩下恭敬:「韓前輩神通廣大,晚輩……晚輩之前多有失禮,還請前輩恕罪!」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所謂的煉體天賦,在真正的強者面前,簡直可笑。

  韓立擺擺手:「無妨。你二人既有緣同行,便不必拘禮。」他頓了頓,看向器靈子,「器靈子道友,你一再提及霧海觀傳承特殊,對資質要求極高。不知究竟是何等資質?這《霧海無極大法》,又是何種功法?」

  器靈子見韓立問起傳承,精神一振,但又有些忐忑,斟酌著詞語道:「回前輩,據觀中殘存典籍記載,《霧海無極大法》修煉之初,需感應並引動一種名為『歸元霧海氣』的特殊天地靈氣。這種靈氣縹緲難尋,尋常靈根資質極難感應,更別說引氣入體。唯有身具『雲霧隱靈根』,或者對雲霧、水汽變化天生親和者,方有入門可能。功法入門後,講究『身化雲霧,神融虛空』,修煉出的法力也偏重於變幻、隱匿、困敵,殺伐之力不算突出,但在保命、遁術、幻術方面頗有獨到之處。」

  他嘆了口氣:「正因如此,霧海觀歷代人丁稀薄。到了我這一代,更是……唉。祖師玄靈子當年,據說便是身具罕見的『天霧靈體』,修煉此法事半功倍,才能在人界闖下偌大名頭。」

  「雲霧隱靈根?天霧靈體?」韓立若有所思。這類特殊資質確實罕見,也難怪傳承艱難。他看了一眼器靈子,此子能築基成功,恐怕自身資質也與此有關,只是可能並非最頂級的那種。

  「韓前輩,」器靈子忽然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前輩修為通天,見識廣博。晚輩斗膽,懇請前輩隨晚輩前往霧海觀一行!觀中尚有祖師留下的一處『觀霧崖』秘境,據說藏有傳承真意。只是晚輩愚鈍,始終無法參透。前輩若肯駕臨,或能從中有所得,晚輩也願將觀中一切對前輩開放,只求……只求前輩能指點晚輩一二,或為霧海觀傳承,尋一條出路!」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眼中儘是懇求與孤注一擲。海大少在一旁看著,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麼。他雖時常與器靈子鬥嘴,但也知這少年道士心中那份對師門傳承的執著。


  周六與蘇瀾看向韓立。霧海觀傳承特殊,又似乎涉及古老的星象雲霧之道,或許真有些價值。

  韓立沉吟片刻。

  他此行遊歷,本就是為了尋覓機緣,體悟不同道法。這霧海觀傳承奇特,那「觀霧崖」秘境聽起來也有點意思。而且,器靈子此人雖有些不著調,但心性不壞,對師門也有情義。順手幫一把,指點一二,也未嘗不可。

  「也罷。」韓立終於開口,「我便隨你去霧海觀一觀。至於能否有所得,且看機緣。」

  器靈子聞言,大喜過望,連連叩首:「多謝前輩!多謝前輩!」

  「起來吧。」韓立虛抬一下手,一股柔和之力將器靈子托起,「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處理一點小事。」

  他目光轉向山下某個方向,那裡正是青岩幫遁光消失之處。

  「那青岩幫雖被驚退,但恐其心不死,或會暗中跟蹤,或去搬請更強援手。既決定去霧海觀,便不能留下尾巴。」

  話音未落,韓立身影已從石亭中消失。

  下一刻,數十里外,正狼狽飛遁、心中驚魂未定的黃奎等人上空,韓立的身影無聲無息浮現。

  黃奎等人駭然抬頭,尚未看清來人,便覺一股浩瀚如天威的神識掃過,腦海中「嗡」的一聲,瞬間失去了意識,如同下餃子般從空中墜落。

  韓立袖袍一卷,將這些人捲入袖中,隨後身影再次模糊,出現在青岩幫那座位於小城附近、靈氣稀薄的山門上空。

  他沒有現身,只是神識如潮水般覆蓋了整個青岩幫,找到了幫主——一名結丹後期的枯瘦老者,以及那位跋扈的少主。

  片刻之後。

  青岩幫上下,從幫主到最低級的鍊氣弟子,所有人關於「玉簡」、「黃奎追擊」、「石亭遇高人」等相關記憶,都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悄然抹去、修改。他們只會記得,副幫主黃奎帶人外出辦事,不幸遭遇強大妖獸,傷亡慘重,狼狽逃回。至於海大少、器靈子、玉簡,以及那位深不可測的青袍前輩,已徹底從他們的認知中消失。

  做完這一切,韓立身影消散。再出現時,已回到石亭之中,仿佛從未離開過。

  「走吧。」他對亭中幾人說道。

  器靈子和海大少雖然沒看到具體過程,但隱約猜到韓立去做了什麼,心中敬畏更甚。

  五人不再耽擱,由器靈子引路,化作數道遁光,朝著玄武境某個偏僻的角落飛去。

  數日後。

  玄武境東北邊陲,一片名為「萬沼」的荒蕪之地。此地遍布沼澤、毒瘴,靈氣稀薄且混雜,罕有修士願意踏足。

  在萬沼深處,一片終年被灰色霧氣籠罩的小山谷外,器靈子停下了遁光,臉上露出一絲赧然,指著山谷道:「韓前輩,周六兄,蘇仙子,海兄,這裡……便是霧海觀了。」

  眾人望去,只見谷口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爬滿青苔的殘破石碑,上面模糊刻著「霧海觀」三個字。谷內霧氣瀰漫,隱約可見幾間歪歪斜斜的茅草屋,以及一小片開墾出的、長勢萎靡的靈田。靈氣稀薄得可憐,甚至不如一些世俗名山大川。

  當真是一副破落道觀的模樣。

  海大少忍不住嘀咕:「這也太……」

  器靈子小臉漲紅,卻挺起胸膛:「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我霧海觀精華,在內而不在外!」說著,他打出幾道法訣,谷口霧氣微微散開,露出一條小徑,「前輩,諸位,請隨我來。觀霧崖,就在谷後。」

  韓立神色平靜,當先邁步入谷。周六、蘇瀾緊隨其後。海大少嘆了口氣,也跟了進去。

  穿過稀薄的霧氣,掠過那幾間可憐的茅屋,來到山谷最深處。這裡有一面陡峭的山壁,山壁上爬滿了某種墨綠色的藤蔓。

  器靈子走到山壁前,咬破指尖,擠出一滴精血,混合著法力,在空中畫出一個奇特的雲霧狀符文,按向山壁某處。

  「嗡……」

  山壁無聲無息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洞內並非漆黑,反而有柔和的、仿佛晨曦微光般的光芒透出,同時,一股比外界精純、清新了不止十倍的雲霧靈氣,撲面而來!

  「這是……」海大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器靈子眼中閃著光,側身道:「前輩,請。這裡,才是我霧海觀真正的根基所在——觀霧崖洞天。」

  韓立目光掃過那洞口,感受著其中溢出的精純雲霧靈氣,以及那股隱晦卻真實的、與那殘破玉簡氣息同源的古意,嘴角終於露出一絲饒有興趣的弧度。

  這趟霧海觀之行,看來不會太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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