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天淵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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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立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身形卻仍穩立荒原。

  周身氣血盡斂,唯眼底沉著煉化神血後的淵渟岳峙,與雷劫洗禮過的銳氣。

  他沉默聽著那年長金甲修士的話,心中念頭已如電轉。

  「飛靈台」、「天淵城服役」、「滅塵丹」……這些詞彙串聯起來,瞬間解開了他自飛升靈界以來的許多困惑。難怪自己甫一出現便在那般荒僻的落日之海附近,難怪從未聽聞有接引使或固定通道,更難怪自己會對這靈界的「塵埃」產生如此劇烈的不適反應,最終引動這恐怖的兩色雷劫。

  原來,自己這所謂的「飛升」,竟是一次意外。一次空間風暴導致的、偏離了「正規航道」的意外。

  是福是禍?

  眼前這兩名天淵衛,言辭雖算不得熱絡,倒也並無明顯的惡意,甚至稱得上「解釋」。他們口中的「命大」與「走運」,似乎意指他們出手破解雷劫,是救了自己一命,並要按「規矩」帶自己去那天淵城。

  然而,韓立心中警惕絲毫未減。修仙界弱肉強食,規矩往往由強者制定,焉知這「服役」背後,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束縛甚至掠奪?尤其是自己身上隱秘頗多——虛天鼎、噬靈天火、靈族神血、陰陽鎮界石碎片,任何一樣暴露,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這天淵城,聽其名便知是人族重鎮,規矩森嚴,大能雲集,自己一個來歷不明、修為僅化神初期的飛升者,進入其中,無異於羊入虎口,還是主動走進砧板的那種。

  可若拒絕……韓立眼角餘光掃過那艘靜靜懸浮、銀蝌文流轉的金庭舟,以及舟上兩位氣息深不可測的金甲修士。莫說自己剛剛經歷雷劫,消耗頗大,便是全盛時期,面對一位煉虛中期、一位煉虛初期的組合,也絕無半分勝算。對方既然能舉手投足間驅散那令自己疲於應付的兩色雷劫,要擒下或抹殺自己,恐怕也費不了多少手腳。

  電光火石間,韓立已權衡利弊。硬抗是取死之道,順從或許尚有一線生機與轉圜餘地。至少,對方目前表現出的是「按章辦事」的態度,而非殺人奪寶的匪類。且聽其言,似是對自己這種「意外飛升者」有所預案,並非首次處理。

  心念既定,韓立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恍然與後怕,又夾雜著些許對未知的疑慮,朝金庭舟上的二人拱手一禮,姿態放低,語氣卻依舊平穩:「多謝兩位前輩解惑,更感激前輩出手相助,化解雷劫之危。晚輩韓立,確係從下界意外至此,對此界規矩一無所知。只是……晚輩冒昧一問,前往天淵城後,這『服役』究竟是何章程?需時多久?晚輩一身修為淺薄,恐怕……」

  他話語未盡,但意思已很明顯:既是服役,總要有個說法,有個期限。

  那白面修士聞言,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似乎覺得韓立問題太多。倒是那年長修士,打量韓立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似乎對韓立能在這種情況下仍保持冷靜、並試圖詢問細節的心性略感意外。他擺了擺手,示意同伴稍安,語氣仍舊平淡,卻也算解答:

  「韓小友不必過於憂慮。天淵城乃我人族抵禦外族、鎮守邊疆之第一雄城,規矩自然森嚴,但對飛升同道,亦有其法度。你這類意外飛升者,首要之事便是服用『滅塵丹』,洗去下界氣息,真正契合此界法則,免除後續雷劫之患。此丹天淵城可提供,但並非無償。至於服役……」他略一停頓,「便是為天淵城執行一定年限的守護或探查任務,以貢獻換取丹藥、功法、以及在此界自由行走的資格。年限長短,視任務完成情況與修為貢獻而定。以你化神初期修為,若勤勉效力,數百年間積功換取足量滅塵丹並贖得自由身,也非不可能之事。」

  數百年!韓立心中一沉。這時間對於動輒閉關數十上百年的化神修士而言,雖不算無法承受,但也絕非短暫。尤其聽其語氣,這「服役」絕非清閒差事,乃是「抵禦外族」、「鎮守邊疆」的實務,兇險可想而知。

  「當然,」年長修士仿佛看穿了韓立的心思,補充道,「若小友資質卓絕,立下大功,或得城中哪位長老青睞,縮短年限甚至另有際遇,也非妄想。總好過流落在外,既要躲避雷劫,又要應對靈界諸般未知兇險,乃至被某些不軌之徒盯上,下場堪憂。」他說到最後一句時,目光似有意無意地掃過韓立身後遠處,那片石林邊緣的陰影。

  韓立背心微微一涼,知曉對方神念早已察覺黃袍修士等人的存在。這番話既是提醒,也是一種無形的威懾——留在外面,可能更糟。

  「前輩所言甚是,是晚輩想岔了。」韓立迅速收斂心神,再次拱手,臉上露出恰當的感激與決斷,「能得兩位前輩引路,免於隕落雷劫之下,已是晚輩莫大機緣。天淵城乃人族聖地,晚輩願往,聽從安排。」

  形勢比人強,此刻唯有順勢而為,再圖後計。至少,這天淵城聽起來是個有秩序的地方,或許能從中獲得真正立足靈界的根基,也能接觸到更高層次的信息,比如……虛淵會。


  「識時務便好。」白面修士見韓立應允,臉色稍霽,點了點頭,「上來吧。」

  金庭舟表面的淡金色光罩無聲地裂開一道門戶。韓立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掠上金舟,落在兩名金甲修士身後數步之處,姿態恭敬。

  上了金舟,韓立才更真切地感受到此舟的不凡。舟身非金非玉,觸手溫潤,卻蘊含著難以想像的堅韌。腳下甲板上遊走的銀蝌文,每一次明滅都引動著周圍天地靈氣的微妙律動。整艘舟仿佛一個精密而強大的整體,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穩固氣息與隱而不發的磅礴威能。

  「站穩。」年長修士淡淡說了一句,也不見其如何動作,金庭舟微微一震,舟身銀蝌文光芒大盛,前方虛空再次蕩漾起水波般的銀色漣漪。

  下一刻,金舟調轉方向,一頭扎進了漣漪中心,瞬間被銀色光芒吞沒。

  韓立只覺周身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空間之力包裹,眼前儘是流轉變幻的銀色光怪陸離之景,神識與五感都受到一定壓制。他穩住身形,默默感受著這遠超自己以往經歷的任何一次傳送的空間波動。

  傳送並未持續太久,約莫十數息後,周遭銀色光芒褪去,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已然置身於一個全新的環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無垠的、深邃近黑的蔚藍天空,與荒原那鉛雲低垂的景象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的靈氣濃度,比楓林城濃郁了十倍不止,而且異常精純活潑,吸上一口,都讓人精神一振,法力隱隱有增長之感。靈氣中更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曆經無數鐵血廝殺沉澱下來的蒼茫與肅殺之氣。

  韓立抬眼望去,心神不由為之所奪。

  前方,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其壯闊、其險峻的超級巨城,如同匍匐在天地間的太古神獸,靜靜地橫亘在視野的盡頭,占據了幾乎整個地平線!

  城牆高聳入雲,目測至少有數千丈之高,牆體並非單一顏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深沉的、仿佛熔鑄了無數金屬與岩石、又浸染了漫長歲月與戰火痕跡的暗金與玄黑交織的色調。牆體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比金庭舟上更為複雜、更為巨大的銀蝌文符陣,這些符文並非裝飾,而是在緩緩流轉、明滅,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浩瀚威壓,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扭曲著光線的淡金色巨型光罩,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光罩之上,偶爾有粗大如龍的各色靈光流竄而過,那是龐大防護陣法自行運轉的跡象。

  城牆之上,箭樓、塔堡林立,如同巨獸背脊上的猙獰骨刺。更有一尊尊造型奇古、堪比山嶽的巨大器物輪廓在城頭隱約可見,似是傳說中的巨型戰爭法器,僅是遠遠望著,便讓人心生寒意。

  城牆上空,並非空無一物。時有身著各色甲冑、駕馭著不同飛行法器的修士隊伍,如同紀律嚴明的蜂群,沿著固定的航線巡弋。也有體型龐大、形狀各異的飛行宮殿或巨舟,在更遠的空中緩緩移動,進出那籠罩全城的淡金色光罩。光罩之上,極高遠的蒼穹深處,甚至能看到幾個微小的、仿佛星辰般緩緩旋轉的龐然大物陰影,投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在城牆之外,是大片起伏不定、怪石嶙峋、呈現出暗紅或鐵灰色的荒蕪之地,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與那深邃的天空相接。這片土地上,幾乎看不到尋常的植被,只有一些低矮、尖銳、仿佛金屬般的奇異灌木叢,以及一些深不見底、冒著詭異霧氣的裂隙溝壑。空氣中那股肅殺之氣,在這裡更為濃烈。

  金庭舟此刻,正懸停在這片荒蕪之地的邊緣,距離那宏偉城牆尚有數百里之遙。但即便如此,那巨城帶來的視覺與心靈衝擊,已讓韓立這等心志堅毅之輩,也不由得屏息凝神,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此即天淵城,人族於『沉淵戰場』前沿之最後,亦是最強壁壘。」年長修士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亦是你們這些飛升者,於靈界的真正起點與歸宿。」

  韓立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沉聲問道:「前輩,我們現在……」

  「先在『外域丙七十七區哨站』暫留,辦理你的初步登記與身份核驗。」白面修士接口,語氣公事公辦,「金庭舟需回城復命,我們會將你交接給哨站執事。後續如何安排,自有規程。」

  說著,金庭舟已再次啟動,並未朝著那巍峨的主城飛去,而是轉向側方,朝著城牆外某處一片相對密集的低矮建築群落駛去。那裡似乎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外圍哨站,同樣有簡易的陣法光罩籠罩,可以看到不少修士與傀儡在其中活動。

  韓立默默點頭,不再多問。他最後望了一眼那雄踞天地間的天淵巨城,心中波瀾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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