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渡厄和渡念
金禪寺。
青袍老者落在大雄寶殿前的石階上時，天已經快黑了。
晚鐘剛敲過三響，鐘聲在山谷里來迴蕩了好幾遍才散盡。
寺門大開著，兩個小沙彌正在清掃石階上的落葉，看見有人從遁光里走出來，一個繼續掃地，另一個放下掃帚，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施主請稍候，小僧去通報住持。」
青袍老者沒有進殿，就站在石階下等。
他眉宇間那道劍痕在暮色里格外顯眼。
他知道金禪寺的規矩。
來者不論修為，一律在殿外等。
這個規矩立了兩萬多年，連合體後期來了也得等。
不多時，一個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從殿內走出來。
白眉垂到顴骨，面容枯瘦，但一雙眼睛亮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亮度。
合體中期。
金禪寺住持，法號渡厄。
「陳施主。」渡厄住持雙手合十，「上次見面，還是兩千年前的龍吟大會上。今日登門，必有要事。請進。」
青袍老者跟著渡厄住持穿過大雄寶殿，走進後山一間小禪堂。
禪堂不大，四面白牆，中間一個蒲團，窗下一張木桌，桌上擱著一盞青燈。
渡厄住持盤膝坐在蒲團上，示意青袍老者坐對面。
「渡厄大師，我就不繞彎子了。」
青袍老者坐下後直接開口，聲音沙啞但吐字清晰，「晶族和魂族已經聯手，不日將對御靈宗宣戰。我奉師兄之命，來請金禪寺入盟。」
渡厄住持沒有說話。
他拿起木桌上的青燈，撥了撥燈芯。
「陳施主，出家人不參與殺伐。」
他的語氣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經文，「金禪寺立寺至今，從未主動參與任何一場種族大戰。」
「從未主動。」青袍老者抓住這四個字，「也就是說，被動參與過。」
渡厄住持沒有否認。
「大師。」
青袍老者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雙手放在木桌上。
令牌通體墨綠，正面刻著一朵雲，反面刻著一個字——幻。
渡厄住持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停了好幾息。
「家師雲華道君當年，煉製了三枚七階渡劫丹。」
青袍老者沒有看令牌，看著渡厄住持的眼睛，「一枚給了家師自己，一枚給了師兄，還有一枚，送給了貴寺上一代住持渡合體劫。
家師從未向外人提過這件事，師兄也沒有。
我今天來，不是來討這個人情的。
只是想說，家師當年願意用一枚七階渡劫丹換金禪寺一位住持的性命，是因為他相信人族在龍吟域能站住腳，靠的是彼此扶持。」
禪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渡厄住持伸手拿起那枚令牌，指腹在雲紋上摩挲了兩下，然後放回原處。
「雲華道君的恩情，金禪寺歷代住持傳承里確有記載。」
他抬起頭，那雙亮得不尋常的眼睛看著青袍老者，「陳施主，請講。」
青袍老者把御靈宗當前的局勢簡要講了一遍。
晶族五個合體，魂族三個，兩家聯手就是八個。
御靈宗目前只有陳太上一位合體中期可以出手，加上他和護山真靈，滿打滿算不夠對面一隻手。
「還不夠。」
渡厄住持聽完後說，「就算加上棲蛟峰那個煉虛後期斬合體中期的戰績，也還不夠。晶族不會只出五個合體。」
「所以我才來請金禪寺入盟。」
渡厄住持沉默了片刻。
「陳施主應該知道，金禪寺並非只有老衲一個合體。」
「我知道。一位合體中期，一位合體初期。」
「金禪寺的合體初期，是法相峰的住持，法號渡念。」
渡厄住持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在心裡過了一遍才說出來，「渡念師弟修的是不動明王法相，正面防禦能力在龍吟域合體初期中首屈一指。
但他正在閉生死關，衝擊合體中期。此時打斷他，代價太大。」
青袍老者沒有說話，等他把話說完。
「老衲可以代表金禪寺入盟。」
渡厄住持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青袍老者，「但只能出老衲一人。金禪寺需要留一位合體鎮守，這是底線。」
「足夠了。」青袍老者站起來，對渡厄住持躬身一禮。
渡厄住持轉過身，雙手合十回了一禮。
「陳施主。老衲入盟的條件只有一個，如果大戰之後金禪寺蒙受損失，御靈宗需在戰後三百年內，補償金禪寺等價的天材地寶。」
「這個條件，師兄已經提前交代了。大師放心。」
渡厄住持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青袍老者走出禪堂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寺里的晚課剛好開始，百來個僧眾的誦經聲從大雄寶殿方向傳來，低沉渾厚，壓過了山間風聲。
他架起遁光，朝御靈宗方向飛去。
斷魂海以北，魂族祖殿。
魂族族長站在祖殿正中央，面前是一塊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魂晶。
魂晶通體灰白色，內部有無數符文在緩緩流動。
這是魂族的傳訊中樞，連通魂族所有分殿。
「晶族那邊回復了。」
一道沙啞聲音從魂晶背後傳來。一個身形比其他魂族高大一圈的灰白色虛影緩步走出來，周身魂焰密度遠超普通魂族。
魂族族長轉過身。
這個高大虛影是魂族大長老，也是魂族真正的第二合體中期。
對外只宣稱合體初期，實際上已經踏入合體中期數千年。
「怎麼說？」
「五行晶族數位合體出。」
大長老走到魂晶前，伸出一根灰白色的手指點在上面，魂晶表面浮出一排符文，「木晶族、金晶族、水晶族、火晶族各出一位。總計六位合體。金晶族那位是合體中期。」
「六位。」魂族族長點了點頭，「五行晶族的家底確實不止五個。」
「我們這邊呢？」
「我，你，四長老，七長老。」
魂族族長的暗綠色眼珠跳了一下，「你和我去前線。
四長老和七長老留在斷魂海北岸督戰，順便防著海族趁機搞事。」
大長老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
「御靈宗那邊，金禪寺的禿驢多半會插手。」
「猜到了。」魂族族長走到魂晶前，手指點在上面，調出一幅龍吟域的地形圖，「所以我們不正面打御靈宗。
御靈宗在東，晶族在西，我們在北。
三家呈三角之勢。
我和你去包夾御靈宗山門，晶族六位合體分兩路，一路正面壓御靈宗西境，一路繞到南面截斷金禪寺的援軍。」
「時間？」
「一個月。」魂族族長從魂晶上收回手指，「命令各分殿備戰。一個月後同時動手。」
大長老的身影慢慢融入魂晶，消失不見。
青袍老者落在大雄寶殿前的石階上時，天已經快黑了。
晚鐘剛敲過三響，鐘聲在山谷里來迴蕩了好幾遍才散盡。
寺門大開著，兩個小沙彌正在清掃石階上的落葉，看見有人從遁光里走出來，一個繼續掃地，另一個放下掃帚，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施主請稍候，小僧去通報住持。」
青袍老者沒有進殿，就站在石階下等。
他眉宇間那道劍痕在暮色里格外顯眼。
他知道金禪寺的規矩。
來者不論修為，一律在殿外等。
這個規矩立了兩萬多年，連合體後期來了也得等。
不多時，一個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從殿內走出來。
白眉垂到顴骨，面容枯瘦，但一雙眼睛亮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亮度。
合體中期。
金禪寺住持，法號渡厄。
「陳施主。」渡厄住持雙手合十，「上次見面，還是兩千年前的龍吟大會上。今日登門，必有要事。請進。」
青袍老者跟著渡厄住持穿過大雄寶殿，走進後山一間小禪堂。
禪堂不大，四面白牆，中間一個蒲團，窗下一張木桌，桌上擱著一盞青燈。
渡厄住持盤膝坐在蒲團上，示意青袍老者坐對面。
「渡厄大師，我就不繞彎子了。」
青袍老者坐下後直接開口，聲音沙啞但吐字清晰，「晶族和魂族已經聯手，不日將對御靈宗宣戰。我奉師兄之命，來請金禪寺入盟。」
渡厄住持沒有說話。
他拿起木桌上的青燈，撥了撥燈芯。
「陳施主，出家人不參與殺伐。」
他的語氣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經文，「金禪寺立寺至今，從未主動參與任何一場種族大戰。」
「從未主動。」青袍老者抓住這四個字，「也就是說，被動參與過。」
渡厄住持沒有否認。
「大師。」
青袍老者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雙手放在木桌上。
令牌通體墨綠，正面刻著一朵雲，反面刻著一個字——幻。
渡厄住持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停了好幾息。
「家師雲華道君當年，煉製了三枚七階渡劫丹。」
青袍老者沒有看令牌，看著渡厄住持的眼睛，「一枚給了家師自己，一枚給了師兄，還有一枚，送給了貴寺上一代住持渡合體劫。
家師從未向外人提過這件事，師兄也沒有。
我今天來，不是來討這個人情的。
只是想說，家師當年願意用一枚七階渡劫丹換金禪寺一位住持的性命，是因為他相信人族在龍吟域能站住腳，靠的是彼此扶持。」
禪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渡厄住持伸手拿起那枚令牌，指腹在雲紋上摩挲了兩下，然後放回原處。
「雲華道君的恩情，金禪寺歷代住持傳承里確有記載。」
他抬起頭，那雙亮得不尋常的眼睛看著青袍老者，「陳施主，請講。」
青袍老者把御靈宗當前的局勢簡要講了一遍。
晶族五個合體，魂族三個，兩家聯手就是八個。
御靈宗目前只有陳太上一位合體中期可以出手，加上他和護山真靈，滿打滿算不夠對面一隻手。
「還不夠。」
渡厄住持聽完後說，「就算加上棲蛟峰那個煉虛後期斬合體中期的戰績，也還不夠。晶族不會只出五個合體。」
「所以我才來請金禪寺入盟。」
渡厄住持沉默了片刻。
「陳施主應該知道，金禪寺並非只有老衲一個合體。」
「我知道。一位合體中期，一位合體初期。」
「金禪寺的合體初期，是法相峰的住持，法號渡念。」
渡厄住持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在心裡過了一遍才說出來，「渡念師弟修的是不動明王法相，正面防禦能力在龍吟域合體初期中首屈一指。
但他正在閉生死關，衝擊合體中期。此時打斷他，代價太大。」
青袍老者沒有說話，等他把話說完。
「老衲可以代表金禪寺入盟。」
渡厄住持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青袍老者，「但只能出老衲一人。金禪寺需要留一位合體鎮守，這是底線。」
「足夠了。」青袍老者站起來，對渡厄住持躬身一禮。
渡厄住持轉過身，雙手合十回了一禮。
「陳施主。老衲入盟的條件只有一個，如果大戰之後金禪寺蒙受損失，御靈宗需在戰後三百年內，補償金禪寺等價的天材地寶。」
「這個條件，師兄已經提前交代了。大師放心。」
渡厄住持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青袍老者走出禪堂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寺里的晚課剛好開始，百來個僧眾的誦經聲從大雄寶殿方向傳來，低沉渾厚，壓過了山間風聲。
他架起遁光，朝御靈宗方向飛去。
斷魂海以北，魂族祖殿。
魂族族長站在祖殿正中央，面前是一塊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魂晶。
魂晶通體灰白色，內部有無數符文在緩緩流動。
這是魂族的傳訊中樞，連通魂族所有分殿。
「晶族那邊回復了。」
一道沙啞聲音從魂晶背後傳來。一個身形比其他魂族高大一圈的灰白色虛影緩步走出來，周身魂焰密度遠超普通魂族。
魂族族長轉過身。
這個高大虛影是魂族大長老，也是魂族真正的第二合體中期。
對外只宣稱合體初期，實際上已經踏入合體中期數千年。
「怎麼說？」
「五行晶族數位合體出。」
大長老走到魂晶前，伸出一根灰白色的手指點在上面，魂晶表面浮出一排符文，「木晶族、金晶族、水晶族、火晶族各出一位。總計六位合體。金晶族那位是合體中期。」
「六位。」魂族族長點了點頭，「五行晶族的家底確實不止五個。」
「我們這邊呢？」
「我，你，四長老，七長老。」
魂族族長的暗綠色眼珠跳了一下，「你和我去前線。
四長老和七長老留在斷魂海北岸督戰，順便防著海族趁機搞事。」
大長老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
「御靈宗那邊，金禪寺的禿驢多半會插手。」
「猜到了。」魂族族長走到魂晶前，手指點在上面，調出一幅龍吟域的地形圖，「所以我們不正面打御靈宗。
御靈宗在東，晶族在西，我們在北。
三家呈三角之勢。
我和你去包夾御靈宗山門，晶族六位合體分兩路，一路正面壓御靈宗西境，一路繞到南面截斷金禪寺的援軍。」
「時間？」
「一個月。」魂族族長從魂晶上收回手指，「命令各分殿備戰。一個月後同時動手。」
大長老的身影慢慢融入魂晶，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