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分散
巨爪未至，恐怖的威壓已將碧波前哨殘破的牆壁擠壓得咯咯作響，表面龜裂的紋路瞬間蔓延！
趙凡瞳孔驟縮，體內萬法源晶瘋狂運轉，壓榨出每一分潛力。
「擋不住！躲！」
他厲喝一聲，領域收縮至極致，化作一道灰銀流光，裹挾著洛水月與剛衝出大廳的玄墨，在巨爪落下的前一刻，險之又險地側向衝出前哨！
「轟——！！！」
暗紅色的巨爪狠狠拍在碧波前哨之上！
半球形的建築如同被巨石砸中的蛋殼，轟然崩塌大半！碎石與能量碎片四濺，激起漫天塵土。籠罩前哨的最後一點碧波屏障光芒如風中殘燭般閃爍一下，徹底熄滅。
那怪物發出一聲夾雜著快意與不滿的咆哮，顯然對未能一擊拍死「蟲子」感到惱怒。它猩紅的巨眼轉動，瞬間鎖定剛剛落地的趙凡三人。
「吼——！碧波……氣息……討厭……吃掉！」
它的神念混亂而暴虐，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迅捷，無數觸手與骨刺如同活物般彈射而出，從四面八方罩向趙凡他們，封鎖了所有閃避空間！
更有一股蘊含著「歸墟死寂」之力的暗紅領域瀰漫開來，空氣變得粘稠沉重，連靈力運轉都受到壓制。這是化神層次對法則的初步掌控！
「它的領域蘊含極強的污染與侵蝕，不要硬抗！」納陣戒中，碧波仙子的聲音急促傳來，帶著深深的忌憚，「此獠被死寂之力污染已深，近乎不死，唯有至純的淨化之力或更高層次的寂滅本源方能傷其根本！」
趙凡此刻靈力僅剩三四成，傷勢也未痊癒，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和化神領域的壓制，心頭沉到谷底。
但他眼神依舊冷靜如冰。
「水月，玄墨，為我爭取三息！護住我周身！」
他低喝一聲，竟不再閃避那襲來的漫天觸手骨刺，而是猛地將手中那柄「隕星」斷劍插於身前地面，雙手迅速結印！
灰銀色的寂滅領域收縮到僅覆蓋自身丈許範圍，凝實如鐵，硬抗第一波攻擊！
「叮叮噹噹……嗤……」
密集的撞擊與腐蝕聲響起。領域劇烈震盪，趙凡面色一白，嘴角再次溢血，但他結印的動作絲毫未停。
洛水月雖驚不亂，聽到趙凡指令的瞬間，已然行動起來。她雙手捧著碧波魂玉，口中念誦古老咒文。
「碧波浩渺，淨世長存！以我精血，喚汝真靈！」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魂玉之上！魂玉湛藍光芒大盛，與前哨廢墟中殘存的碧波陣紋產生劇烈共鳴！
「嗡——！」
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凝實、粗大的湛藍色淨化光束，從廢墟各處殘存的陣基中射出，縱橫交錯，如同一張巨大的光網，暫時攔住了大部分後續襲來的觸手和骨刺！
淨化光束與暗紅觸手接觸，爆發出劇烈的能量衝突與「滋滋」的消融聲，暫時延緩了怪物的攻勢。
玄墨長吟一聲，身軀暴漲至二十餘丈，龍威全開，周身玄元重水化作層層疊疊的黑色水幕，環繞在趙凡外圍，進一步削弱攻擊餘波。
三息時間，在化神存在的猛攻下，顯得如此漫長。
第一息，趙凡身前的「隕星」斷劍發出低沉嗡鳴，劍身流轉的銀輝驟然變得刺目，內部積蓄的龐大寂滅星力與空間靈力被瘋狂引動！
第二息，趙凡結印完成，雙手虛按劍柄，萬法源晶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同時引動自身領悟的寂滅意境，以及……一絲來自【瑞獸觀想】、蘊含「生」之極意的白金祥瑞氣息！
「萬法歸源·寂滅為鋒·生滅輪轉！」
他竟將性質截然相反、甚至相互衝突的寂滅與祥瑞之力，在萬法源晶的統御下，強行糅合，注入「隕星」斷劍！
「錚——！」
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錚鳴，劍身劇烈顫抖，表面那些細微的裂痕再次擴大，仿佛隨時會徹底崩碎。但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斬斷因果、逆轉生死的恐怖劍意，卻從這柄瀕臨破碎的古劍上沖天而起！
灰銀與白金交織的劍芒，並不璀璨，反而內斂得可怕，只在劍鋒處凝成一點微光，卻讓那化神怪物都感到了一絲源自本能的驚悸！
第三息，怪物徹底撕碎了碧波淨化光網與玄墨的水幕防禦，數根最粗大、尖端帶著吸盤和利齒的暗紅觸手，已然刺到趙凡領域之外三尺！
就是現在！
趙凡眼中精光爆射，仿佛有兩團星辰在其中寂滅重生。他雙手握住「隕星」劍柄，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前方那龐然巨物的核心區域，刺出了畢生至今，最強、也最玄妙的一劍！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劍光。
只有一道纖細如髮、灰白交織、軌跡玄奧到仿佛扭曲了空間的「線」，自劍尖悄然延伸而出，無聲無息地穿透了怪物層層疊疊的防禦觸手、腐肉骨甲、以及那混亂的暗紅領域，精準地沒入其軀體中心，那片隱約可見半截「鎮空塔」金屬結構的地方！
那裡，正是這墮落者能量最凝聚、也最可能是其被污染後形成的「核心」所在！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怪物所有動作戛然而止，猩紅的巨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混雜著痛苦、茫然與恐懼的神色。
「呃……啊——！！！」
下一剎那，悽厲到無法形容的咆哮震徹荒原！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尖嘯！
怪物龐大的軀體劇烈抽搐、痙攣，體表無數觸手、骨刺瘋狂舞動、炸裂！
被那道灰白劍線刺入的核心處，爆發出一團混亂到極致的能量風暴！
一邊是極致的「寂滅」，瘋狂侵蝕、瓦解著它由死寂之力構築的軀體與魂念；另一邊是極致的「生」之祥瑞，如同最純淨的火焰，焚燒、淨化著那些污穢與怨毒！
兩種力量在它體內衝突、湮滅，卻又在某種更高層面的規則下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共同指向「終結」與「淨化」！
「不……可……能……星淵……吞噬……一切……」
怪物殘存的混亂意志發出不甘的哀嚎，它的軀體開始從核心處崩解，如同被點燃的紙張，迅速化為飛灰！暗紅色的能量與黑色死寂之氣被強行剝離、淨化，消散於空中。
僅僅數息之間，這頭之前還威勢滔天、近乎不可一世的化神層次寂滅墮落者，便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一小撮黯淡的、失去了所有活性的灰燼，隨風飄散。
「噗！」
趙凡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中竟夾雜著些許內臟碎塊！他臉色金紙，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握著「隕星」斷劍的手顫抖不止，劍身光芒徹底黯淡，裂痕遍布，似乎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方才那一劍，幾乎抽乾了他所有靈力、神識，更嚴重透支了本源，連萬法源晶都變得黯淡無光。強行融合寂滅與祥瑞的恐怖反噬，更是讓他經脈寸斷，丹田欲裂。
「師叔！」洛水月驚呼，連忙上前扶住趙凡，將所剩無幾的碧波靈力渡入他體內，卻如泥牛入海。玄墨也焦急地盤繞在旁，發出低沉的悲鳴。
納陣戒中，碧波仙子和於陣玄的殘魂也傳來震驚與擔憂的波動。
「快……離開……此地……」趙凡強提一口氣，聲音微弱如蚊蚋，「剛才……動靜太大……必然……引來……更多……」
他話未說完，遠處灰白色的地平線上，已然出現了更多影影綽綽的身影，空氣中傳來更多貪婪、暴虐的嘶吼與能量波動！
寂滅潮汐的餘波，加上方才化神怪物隕落時爆發的能量，如同在死寂的池塘中投入巨石，驚動了星淵深處更多沉睡或遊蕩的恐怖存在！
洛水月咬牙，看了一眼幾乎成為廢墟的碧波前哨，又看了看重傷垂危的趙凡和周圍開始聚集的陰影。
她當機立斷，攙扶起趙凡，對玄墨道：「帶上我們，去密室！快！」
玄墨低吼一聲，身軀一卷，將趙凡和洛水月輕輕托起，化作一道黑色水光，沖入前哨廢墟，沿著尚未完全坍塌的通道，直奔下方密室。
密室內，那座緊急傳送陣依然靜靜矗立，周圍臨時布置的能量陣列中，「隕星」斷劍作為核心已然半廢，八顆替代儲能晶石也光芒黯淡，能量只積蓄了約莫七成，遠未達到安全傳送的標準。
「能量不足……強行啟動……九死一生……」趙凡虛弱地提醒，眼神卻看向洛水月手中的碧波魂玉。
洛水月明白他的意思。碧波魂玉是碧波一脈傳承至寶，蘊含精純龐大的水系本源與淨化之力，若以其本源激發傳送陣，或可補足能量缺口，但魂玉必損，甚至可能徹底碎裂，其內碧波仙子的殘魂也將受到重創。
「沒有時間猶豫了！」洛水月眼中閃過決然，她將碧波魂玉緊緊貼在傳送陣的核心陣眼上。
「前輩，得罪了！若有機會，晚輩必尋天地靈物，溫養修復魂玉與前輩神魂！」
「痴兒……放手去做吧……總比……葬身於此……或被污染強……」碧波仙子的聲音帶著釋然與一絲疲憊。
洛水月不再多言，雙手按在魂玉之上，體內剛剛突破元嬰中期的精純碧波靈力，結合傳承秘法，毫無保留地注入魂玉，引動其最深處的本源之力！
「嗡——！！！」
碧波魂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湛藍光華，如同一輪小型的藍色太陽，將整個密室映照得一片通明！磅礴精純、蘊含無盡生機與淨化之力的能量，如同洪流般湧入傳送陣！
陣紋逐次亮起，光芒由暗轉明，由慢變快！八顆儲能晶石瞬間被充滿，散發出穩定的空間波動！
傳送陣開始劇烈震動，中央空間開始扭曲，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極不穩定的銀藍色漩渦緩緩成型。
但碧波魂玉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納陣戒中，碧波仙子的殘魂氣息驟然減弱，幾乎微不可察。
「走！」洛水月一把將幾乎昏迷的趙凡推向漩渦，同時將腰間一枚記錄著碧波傳承核心與星淵見聞的玉簡塞入他懷中。
「師叔，保重！若失散，東域天瀾洲再見！」
她自己則緊隨其後，踏入漩渦。玄墨長吟一聲，縮小身軀，纏繞在趙凡手腕上，一同沒入。
就在兩人一蛟身影消失的剎那——
「轟隆！」
密室的穹頂被一股巨力轟開！數隻形態更加詭異、氣息更加強大的陰影探了進來，發出貪婪的嘶吼。
而那座傳送陣，在超負荷運轉和外部干擾下，轟然炸裂！碧波魂玉也隨之徹底碎裂，化為齏粉，最後一點湛藍光芒消散。
銀藍色漩渦在崩潰前最後一瞬，將趙凡和洛水月拋入了混亂狂暴的空間亂流之中，隨即徹底湮滅。
……
仿佛在湍急的河水中沉浮，又似在風暴中飄零。
趙凡僅存的意識被劇烈的空間撕扯和亂流衝擊折磨得支離破碎，若非玄墨以龍元拼死護持，以及萬法源晶在本能地吸收轉化著狂暴能量中極其微少的溫和部分，他恐怕早已魂飛魄散。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似是萬年。
「噗通！」
一聲悶響，夾雜著骨頭碎裂的輕響。
趙凡重重摔落在某種潮濕、柔軟、帶著濃郁水汽和腥味的地面上。
劇烈的撞擊讓他再次噴出一口鮮血，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他最後模糊的感知中，似乎聽到了海浪的聲音，聞到了與寂滅星淵截然不同的、屬於「生」界的、略帶咸腥的空氣。
手腕上，玄墨的氣息也微弱到了極點，陷入沉眠。
而洛水月，不知所蹤。
時間緩緩流逝。
昏迷中，趙凡的身體在本能地運轉《白日觀氣訣》，萬法源晶如同受損嚴重的心臟，緩慢而艱難地跳動，吸收著周遭環境中稀薄但相對平和的靈氣與某種濕潤的水元之力，修復著千瘡百孔的經脈與丹田。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數日，也許更久。
一陣清涼的、帶著淡淡馨香的水流，滴落在趙凡乾裂的嘴唇上。
他喉嚨動了動，無意識地吞咽。
那水流仿佛蘊含著奇異的生機，流入體內，所過之處，如同久旱逢甘霖，讓瀕臨枯竭的肉身泛起一絲微弱的活力。
趙凡的眼睫顫動了一下，艱難地掀開一道縫隙。
模糊的視野中，是一片昏暗的光線，隱約可見粗糙的岩壁，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水汽、海腥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
趙凡瞳孔驟縮，體內萬法源晶瘋狂運轉，壓榨出每一分潛力。
「擋不住！躲！」
他厲喝一聲，領域收縮至極致，化作一道灰銀流光，裹挾著洛水月與剛衝出大廳的玄墨，在巨爪落下的前一刻，險之又險地側向衝出前哨！
「轟——！！！」
暗紅色的巨爪狠狠拍在碧波前哨之上！
半球形的建築如同被巨石砸中的蛋殼，轟然崩塌大半！碎石與能量碎片四濺，激起漫天塵土。籠罩前哨的最後一點碧波屏障光芒如風中殘燭般閃爍一下，徹底熄滅。
那怪物發出一聲夾雜著快意與不滿的咆哮，顯然對未能一擊拍死「蟲子」感到惱怒。它猩紅的巨眼轉動，瞬間鎖定剛剛落地的趙凡三人。
「吼——！碧波……氣息……討厭……吃掉！」
它的神念混亂而暴虐，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迅捷，無數觸手與骨刺如同活物般彈射而出，從四面八方罩向趙凡他們，封鎖了所有閃避空間！
更有一股蘊含著「歸墟死寂」之力的暗紅領域瀰漫開來，空氣變得粘稠沉重，連靈力運轉都受到壓制。這是化神層次對法則的初步掌控！
「它的領域蘊含極強的污染與侵蝕，不要硬抗！」納陣戒中，碧波仙子的聲音急促傳來，帶著深深的忌憚，「此獠被死寂之力污染已深，近乎不死，唯有至純的淨化之力或更高層次的寂滅本源方能傷其根本！」
趙凡此刻靈力僅剩三四成，傷勢也未痊癒，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和化神領域的壓制，心頭沉到谷底。
但他眼神依舊冷靜如冰。
「水月，玄墨，為我爭取三息！護住我周身！」
他低喝一聲，竟不再閃避那襲來的漫天觸手骨刺，而是猛地將手中那柄「隕星」斷劍插於身前地面，雙手迅速結印！
灰銀色的寂滅領域收縮到僅覆蓋自身丈許範圍，凝實如鐵，硬抗第一波攻擊！
「叮叮噹噹……嗤……」
密集的撞擊與腐蝕聲響起。領域劇烈震盪，趙凡面色一白，嘴角再次溢血，但他結印的動作絲毫未停。
洛水月雖驚不亂，聽到趙凡指令的瞬間，已然行動起來。她雙手捧著碧波魂玉，口中念誦古老咒文。
「碧波浩渺，淨世長存！以我精血，喚汝真靈！」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魂玉之上！魂玉湛藍光芒大盛，與前哨廢墟中殘存的碧波陣紋產生劇烈共鳴！
「嗡——！」
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凝實、粗大的湛藍色淨化光束，從廢墟各處殘存的陣基中射出，縱橫交錯，如同一張巨大的光網，暫時攔住了大部分後續襲來的觸手和骨刺！
淨化光束與暗紅觸手接觸，爆發出劇烈的能量衝突與「滋滋」的消融聲，暫時延緩了怪物的攻勢。
玄墨長吟一聲，身軀暴漲至二十餘丈，龍威全開，周身玄元重水化作層層疊疊的黑色水幕，環繞在趙凡外圍，進一步削弱攻擊餘波。
三息時間，在化神存在的猛攻下，顯得如此漫長。
第一息，趙凡身前的「隕星」斷劍發出低沉嗡鳴，劍身流轉的銀輝驟然變得刺目，內部積蓄的龐大寂滅星力與空間靈力被瘋狂引動！
第二息，趙凡結印完成，雙手虛按劍柄，萬法源晶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同時引動自身領悟的寂滅意境，以及……一絲來自【瑞獸觀想】、蘊含「生」之極意的白金祥瑞氣息！
「萬法歸源·寂滅為鋒·生滅輪轉！」
他竟將性質截然相反、甚至相互衝突的寂滅與祥瑞之力，在萬法源晶的統御下，強行糅合，注入「隕星」斷劍！
「錚——！」
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錚鳴，劍身劇烈顫抖，表面那些細微的裂痕再次擴大，仿佛隨時會徹底崩碎。但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斬斷因果、逆轉生死的恐怖劍意，卻從這柄瀕臨破碎的古劍上沖天而起！
灰銀與白金交織的劍芒，並不璀璨，反而內斂得可怕，只在劍鋒處凝成一點微光，卻讓那化神怪物都感到了一絲源自本能的驚悸！
第三息，怪物徹底撕碎了碧波淨化光網與玄墨的水幕防禦，數根最粗大、尖端帶著吸盤和利齒的暗紅觸手，已然刺到趙凡領域之外三尺！
就是現在！
趙凡眼中精光爆射，仿佛有兩團星辰在其中寂滅重生。他雙手握住「隕星」劍柄，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前方那龐然巨物的核心區域，刺出了畢生至今，最強、也最玄妙的一劍！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劍光。
只有一道纖細如髮、灰白交織、軌跡玄奧到仿佛扭曲了空間的「線」，自劍尖悄然延伸而出，無聲無息地穿透了怪物層層疊疊的防禦觸手、腐肉骨甲、以及那混亂的暗紅領域，精準地沒入其軀體中心，那片隱約可見半截「鎮空塔」金屬結構的地方！
那裡，正是這墮落者能量最凝聚、也最可能是其被污染後形成的「核心」所在！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怪物所有動作戛然而止，猩紅的巨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混雜著痛苦、茫然與恐懼的神色。
「呃……啊——！！！」
下一剎那，悽厲到無法形容的咆哮震徹荒原！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尖嘯！
怪物龐大的軀體劇烈抽搐、痙攣，體表無數觸手、骨刺瘋狂舞動、炸裂！
被那道灰白劍線刺入的核心處，爆發出一團混亂到極致的能量風暴！
一邊是極致的「寂滅」，瘋狂侵蝕、瓦解著它由死寂之力構築的軀體與魂念；另一邊是極致的「生」之祥瑞，如同最純淨的火焰，焚燒、淨化著那些污穢與怨毒！
兩種力量在它體內衝突、湮滅，卻又在某種更高層面的規則下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共同指向「終結」與「淨化」！
「不……可……能……星淵……吞噬……一切……」
怪物殘存的混亂意志發出不甘的哀嚎，它的軀體開始從核心處崩解，如同被點燃的紙張，迅速化為飛灰！暗紅色的能量與黑色死寂之氣被強行剝離、淨化，消散於空中。
僅僅數息之間，這頭之前還威勢滔天、近乎不可一世的化神層次寂滅墮落者，便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一小撮黯淡的、失去了所有活性的灰燼，隨風飄散。
「噗！」
趙凡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中竟夾雜著些許內臟碎塊！他臉色金紙，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握著「隕星」斷劍的手顫抖不止，劍身光芒徹底黯淡，裂痕遍布，似乎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方才那一劍，幾乎抽乾了他所有靈力、神識，更嚴重透支了本源，連萬法源晶都變得黯淡無光。強行融合寂滅與祥瑞的恐怖反噬，更是讓他經脈寸斷，丹田欲裂。
「師叔！」洛水月驚呼，連忙上前扶住趙凡，將所剩無幾的碧波靈力渡入他體內，卻如泥牛入海。玄墨也焦急地盤繞在旁，發出低沉的悲鳴。
納陣戒中，碧波仙子和於陣玄的殘魂也傳來震驚與擔憂的波動。
「快……離開……此地……」趙凡強提一口氣，聲音微弱如蚊蚋，「剛才……動靜太大……必然……引來……更多……」
他話未說完，遠處灰白色的地平線上，已然出現了更多影影綽綽的身影，空氣中傳來更多貪婪、暴虐的嘶吼與能量波動！
寂滅潮汐的餘波，加上方才化神怪物隕落時爆發的能量，如同在死寂的池塘中投入巨石，驚動了星淵深處更多沉睡或遊蕩的恐怖存在！
洛水月咬牙，看了一眼幾乎成為廢墟的碧波前哨，又看了看重傷垂危的趙凡和周圍開始聚集的陰影。
她當機立斷，攙扶起趙凡，對玄墨道：「帶上我們，去密室！快！」
玄墨低吼一聲，身軀一卷，將趙凡和洛水月輕輕托起，化作一道黑色水光，沖入前哨廢墟，沿著尚未完全坍塌的通道，直奔下方密室。
密室內，那座緊急傳送陣依然靜靜矗立，周圍臨時布置的能量陣列中，「隕星」斷劍作為核心已然半廢，八顆替代儲能晶石也光芒黯淡，能量只積蓄了約莫七成，遠未達到安全傳送的標準。
「能量不足……強行啟動……九死一生……」趙凡虛弱地提醒，眼神卻看向洛水月手中的碧波魂玉。
洛水月明白他的意思。碧波魂玉是碧波一脈傳承至寶，蘊含精純龐大的水系本源與淨化之力，若以其本源激發傳送陣，或可補足能量缺口，但魂玉必損，甚至可能徹底碎裂，其內碧波仙子的殘魂也將受到重創。
「沒有時間猶豫了！」洛水月眼中閃過決然，她將碧波魂玉緊緊貼在傳送陣的核心陣眼上。
「前輩，得罪了！若有機會，晚輩必尋天地靈物，溫養修復魂玉與前輩神魂！」
「痴兒……放手去做吧……總比……葬身於此……或被污染強……」碧波仙子的聲音帶著釋然與一絲疲憊。
洛水月不再多言，雙手按在魂玉之上，體內剛剛突破元嬰中期的精純碧波靈力，結合傳承秘法，毫無保留地注入魂玉，引動其最深處的本源之力！
「嗡——！！！」
碧波魂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湛藍光華，如同一輪小型的藍色太陽，將整個密室映照得一片通明！磅礴精純、蘊含無盡生機與淨化之力的能量，如同洪流般湧入傳送陣！
陣紋逐次亮起，光芒由暗轉明，由慢變快！八顆儲能晶石瞬間被充滿，散發出穩定的空間波動！
傳送陣開始劇烈震動，中央空間開始扭曲，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極不穩定的銀藍色漩渦緩緩成型。
但碧波魂玉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納陣戒中，碧波仙子的殘魂氣息驟然減弱，幾乎微不可察。
「走！」洛水月一把將幾乎昏迷的趙凡推向漩渦，同時將腰間一枚記錄著碧波傳承核心與星淵見聞的玉簡塞入他懷中。
「師叔，保重！若失散，東域天瀾洲再見！」
她自己則緊隨其後，踏入漩渦。玄墨長吟一聲，縮小身軀，纏繞在趙凡手腕上，一同沒入。
就在兩人一蛟身影消失的剎那——
「轟隆！」
密室的穹頂被一股巨力轟開！數隻形態更加詭異、氣息更加強大的陰影探了進來，發出貪婪的嘶吼。
而那座傳送陣，在超負荷運轉和外部干擾下，轟然炸裂！碧波魂玉也隨之徹底碎裂，化為齏粉，最後一點湛藍光芒消散。
銀藍色漩渦在崩潰前最後一瞬，將趙凡和洛水月拋入了混亂狂暴的空間亂流之中，隨即徹底湮滅。
……
仿佛在湍急的河水中沉浮，又似在風暴中飄零。
趙凡僅存的意識被劇烈的空間撕扯和亂流衝擊折磨得支離破碎，若非玄墨以龍元拼死護持，以及萬法源晶在本能地吸收轉化著狂暴能量中極其微少的溫和部分，他恐怕早已魂飛魄散。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似是萬年。
「噗通！」
一聲悶響，夾雜著骨頭碎裂的輕響。
趙凡重重摔落在某種潮濕、柔軟、帶著濃郁水汽和腥味的地面上。
劇烈的撞擊讓他再次噴出一口鮮血，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他最後模糊的感知中，似乎聽到了海浪的聲音，聞到了與寂滅星淵截然不同的、屬於「生」界的、略帶咸腥的空氣。
手腕上，玄墨的氣息也微弱到了極點，陷入沉眠。
而洛水月，不知所蹤。
時間緩緩流逝。
昏迷中，趙凡的身體在本能地運轉《白日觀氣訣》，萬法源晶如同受損嚴重的心臟，緩慢而艱難地跳動，吸收著周遭環境中稀薄但相對平和的靈氣與某種濕潤的水元之力，修復著千瘡百孔的經脈與丹田。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數日，也許更久。
一陣清涼的、帶著淡淡馨香的水流，滴落在趙凡乾裂的嘴唇上。
他喉嚨動了動，無意識地吞咽。
那水流仿佛蘊含著奇異的生機，流入體內，所過之處，如同久旱逢甘霖，讓瀕臨枯竭的肉身泛起一絲微弱的活力。
趙凡的眼睫顫動了一下，艱難地掀開一道縫隙。
模糊的視野中，是一片昏暗的光線，隱約可見粗糙的岩壁，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水汽、海腥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