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金蓮
向楚生半跪在地，左手攬著昏迷的蘇芷晴，右掌抵在她背後，青金色靈力緩緩渡入。
方才綠鬼幽魂那記陰冷神念來得太快，連蘊神寶珠都未能完全擋住，蘇芷晴神魂受創暈厥，此時氣息微弱。
「小貂！」
月影寶貂應聲躍至蘇芷晴胸前，銀眸驟亮。
兩道柔和如月華的銀光自它眼中射出，沒入蘇芷晴眉心。
銀光如水波蕩漾。
「芷晴！醒醒！」
向楚生低聲呼喚，單手緊握鎮潮劍戒備著前方那巨大、蠕動翻騰的幽綠光團。
蘇芷晴睫毛輕顫，眉頭微蹙，似乎在與某種侵入識海的力量抗爭。
數息後，她猛地睜眼，冰藍色的瞳孔閃過一絲痛楚，隨即轉為清明。
「楚生…我這是怎麼了？」
她聲音沙啞，撐著地面想要起身，卻是一個踉蹌。
「別動！穩住心神！那東西的神念攻擊很厲害！」
向楚生迅速扶住她，另一隻手捏了個法訣，碧金流雲筆懸於身前，一層淡藍色的水幕護罩迅速擴張，將兩人一貂暫時護住。
蘇芷晴搖頭，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目光卻已掃向四周。
幽綠霧氣在遠處重新凝聚，隱約可見數十具被操控的修士屍骸正緩緩爬來，空洞的眼眶裡跳動著綠火。
劍冢東北角，骸骨堆疊成小山，數百柄鏽蝕長劍斜插其間。
若細看，最深處隱約有幽藍色光華流轉，與綠霧的慘綠色截然不同，卻源源不斷地為霧氣輸送著某種力量。
「那綠鬼不是單純妖靈。」
「它在守護某樣東西，或者說，它在被某樣東西『餵養』。」
向楚生眼神一凝:「餵養？」
「剛才我神智被奪時，綠鬼試圖將我拖入它的本源空間。」
蘇芷晴一臉後怕說著，面色越發蒼白。
「那裡有一枚珠子，拳頭大小，通體湛藍如深海，表面卻有潮汐紋路流轉。
它懸浮在綠鬼的核心，不斷釋放出……潮汐之力與怨念結合的能量。」
「如果我猜得沒錯，那是四階靈物……潮汐劍魄珠。」
蘇芷晴咬牙站直，冰炎劍劍尖泛起寒霜。
「此珠乃古修士隕落後，劍意與潮汐靈力凝結而成，本該純淨，卻被邪氣侵染，成了綠鬼的力量之源。
若不毀珠，它可借劍冢怨氣無限重生。」
「此珠對劍修是至寶，可助劍意突破。但若被邪法污染，便會成為滋養鬼物的本源。
這劍冢中殘劍無數，修士骸骨堆積，怨氣千年不散。
綠鬼借劍魄珠吸收怨氣，才成長到近乎不死的程度。」
向楚生眼神一凜，頓時瞭然。
「珠在劍堆底，周圍有三具被操控的築基中期屍骸守護。綠鬼本體必會全力阻攔。」
蘇芷晴深吸一口氣，蒼白臉上浮起決然：「我有一個計劃。
你以玄蜂擾亂綠鬼與屍骸，我用冰封之術凍住劍堆三息。
三息內，你需破開殘劍防禦，以鎮潮劍擊碎劍魄珠。」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綠鬼神念攻擊極強，你需用蘊神寶珠護住我倆識海，同時讓小貂以破妄銀眸干擾它的霧體凝聚。
我只能輔助你三息，之後必會力竭。」
向楚生看向她：「你神魂尚未恢復，強行催動冰封之術……」
「別無選擇。」
「潮汐金蓮還未找到，我不能倒在這裡。師尊……等不起。」
她眼中閃過一抹深切的憂慮，那是向楚生從未見過的情緒。
這位向來冷靜如冰的女子，此刻竟有幾分孤注一擲的意味。
向楚生沉默片刻，點頭：「好。」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枚紫靈丹，自己服下一枚，另一枚遞給蘇芷晴：「先恢復靈力。
三息之後，無論成否，我們必須撤離。」
蘇芷晴接過丹藥吞下，閉目調息。
冰炎劍橫於膝上，劍身漸漸凝結出細密霜花。
向楚生則召出碧金流雲筆，筆尖在空中勾勒數道符文，一層淡金色水幕護罩將二人籠罩。
「三品巔峰法器的防護，足以抵擋築基後期全力一擊。」
剎那間，劍冢中的綠霧越發濃郁，那些被操控的屍骸開始朝二人方向挪動。
幽綠色的鬼臉在霧中時隱時現，發出無聲的尖嘯。
「來了。」蘇楚生低喝一聲。
幾乎同時，綠霧驟然收縮，凝聚成一團直徑丈許的幽綠光團。
綠鬼幽魂再次散發出強烈的怨毒神念，如潮水般壓向二人。
蘇芷晴見狀猛然睜眼，雙手結印，冰炎劍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冰藍長虹。
「玄冰障·千里封！」
剎那間，劍冢氣溫驟降。
以她為中心，寒霜如浪湧向四周。
爬來的屍骸動作瞬間僵緩，體表凝結冰殼。
那堆殘劍瞬間被凍結。
「三息！」
蘇芷晴臉色煞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卻仍強行維持術法。
向楚生將分波定瀾步催至極致，他身形如鬼魅般穿過被冰凍遲緩的屍骸群。
右袖一揚，十餘只幽冥玄蜂呼嘯而出，直撲綠鬼幽魂光團。
「嗡嗡嗡——」
「嘶——」
綠鬼發出刺耳神念尖嘯，光團翻湧，分出數道霧氣觸手拍向玄蜂。
玄蜂卻靈活閃避，口器中噴出漆黑毒霧，腐蝕著霧氣觸手。
雖無法重傷綠鬼，卻成功將其纏住。
向楚生眨眼間已至劍堆前。
被冰封的殘劍如水晶叢林，深處那枚幽藍劍魄珠清晰可見。
「疊嶂千仞！」
劍光化作重重山影，轟然斬落。
「咔……咔嚓！」
冰層碎裂，殘劍崩飛。
守護劍魄珠的三具屍骸剛掙脫冰封，就被劍勢餘波震退。
鎮潮劍劍尖精準刺向幽藍珠子。
綠鬼幽魂察覺，頓時暴怒，它捨棄玄蜂，整個光團急劇收縮，化作一道幽綠細線，以堪比瞬移的速度射向向楚生後心。
「楚生小心！」
蘇芷晴驚呼，然而要維持冰封術無法移動。
然向楚生早有準備，懷中蘊神寶珠光華大放，青金色光暈護住識海。
肩頭月影寶貂銀眸爆射精光，破妄銀光如利劍刺入幽綠細線。
「破！」
幽綠細線微滯。
剎那間隙，鎮潮劍劍尖已觸及劍魄珠！
「砰——！」
清脆的碎裂聲傳遍劍冢。
幽藍珠子表面裂紋驟然擴散，內部積蓄的潮汐靈力與劍意瘋狂外泄，化作無數藍色光點四散。
綠鬼幽魂發出悽厲尖嘯，霧體劇烈扭曲，顏色迅速淡去。
那些被操控的屍骸齊齊僵住，眼眶中綠火熄滅，紛紛倒地。
劍冢內濃郁的綠霧開始消散。
向楚生收劍後退，呼吸微促。
方才綠鬼最後一擊雖被破妄銀眸干擾，仍有部分神念穿透蘊神寶珠防禦，令他識海刺痛。
蘇芷晴撤去冰封術，拄劍喘息，臉上毫無血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疲憊。
這一戰雖短，卻耗神極大。
月影寶貂躍回向楚生肩頭，銀眸警惕掃視四周。
幽冥玄蜂也飛回，其中三隻被綠霧腐蝕，翅膀殘缺，被向楚生收回靈獸袋。
蘇芷晴緩步上前，從碎渣中拾起一枚拇指大小的藍色晶核。
那是劍魄珠碎裂後殘留的核心，雖品階跌落至三階，仍蘊含精純的潮汐劍意。
「給你。」
她將晶核拋給向楚生，語氣帶著無所謂。
「此物對劍修有益，可助你領悟潮汐劍道。」
向楚生接過，觸手溫涼，內部確有潮汐涌動之感。
他收起晶核，嘴角略帶欣喜，看向蘇芷晴：「你傷勢如何？」
「無妨。」蘇芷晴搖頭，吞下第二枚紫靈丹。
「儘快離開此處。
方才動靜太大，恐引來其他修士或……劍冢內其他妖靈。」
她話未說完，兩人同時感到一陣心悸。
便見劍冢遼闊無邊，骸骨殘劍延伸至視野盡頭。
更遠的黑暗深處，隱約可見數團與綠鬼相似、顏色各異的霧氣正在緩緩飄蕩。
有的赤紅如血，有的慘白如骨，有的暗紫如毒。
方才他們所斬的綠鬼幽魂，不過是其中一團。
「果然。這劍冢不知隕落了多少古修士，怨氣凝聚的妖靈恐怕不下百數。
三階只是尋常，四階的怕也存在。」
蘇芷晴點頭，神色有些凝重：
「潮汐金蓮必在劍冢最深處。
這種至陽至純的靈物，只會生長在怨氣最重、卻又有一線生機未絕之地。
我們需要一份更詳細的地圖。」
她取出從周雲儲物袋中得到的殘圖，鋪展於地。
「殘圖標註了「潮音幻海陣」、「精魄長廊」及「萬潮劍冢入口」，但劍冢內部只有寥寥幾筆勾勒，大半區域都是空白。」
向楚生沉吟片刻，從自己儲物袋中取出在毒霧峽谷所得的那份殘破地圖。
兩份殘圖雖然不相合，但地圖路線隱隱有銜接的地方。
「果然。我手中這份殘圖的主人趙前輩曾入過古殿，甚至深入過劍冢。
他這份圖雖破損，卻標註了幾處關鍵……」
「怨魂匯聚，劍魄如雨，中有金芒隱現，疑為古蓮。」
蘇芷晴呼吸微促：「應是這裡了。」
然從二人所在位置到那片區域，需橫穿大半個劍冢。
沿途標註了至少七處危險記號：赤血怨靈群、白骨劍傀陣、噬魂黑霧區……
每處都不亞於方才的綠鬼幽魂。
「不能硬闖。」
蘇芷晴分析道：「你我狀態不佳，需尋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
「潮汐水道，陰氣較輕，偶有水族精魄，可避怨靈。」
向楚生細看，水道入口就在他們東北方三里處，蜿蜒通向劍冢深處，雖繞遠路，卻避開了大部分危險區域。
「就走水道。」向楚生見此當即有了想法。
「怨靈多畏水，尤其潮汐靈力對邪物有克制之效。」
兩人商討片刻，始終還是決定走水道。
隨即兩人稍作調息，便朝水道入口方向潛行。
劍冢死寂，唯有腳步聲在骸骨間迴響。
遠處那些各色霧團似乎並未察覺二人，仍在原地飄蕩。
半炷香後，他們抵達一處坍塌的石壁前。
石壁裂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向內望去，漆黑一片，卻隱約能聽到水流聲。
「我先探。」向楚生示意蘇芷晴稍等。
月影寶貂銀眸亮起，破妄之光射入縫隙。
片刻後，它輕鳴一聲，表示未發現危險。
向楚生側身擠入，蘇芷晴緊隨其後。
縫隙初極窄，行十餘步後豁然開朗。
一條地下暗河出現在眼前。
河寬三丈，水流平緩，水面泛著幽藍微光，似是某種發光藻類。
河道兩側是光滑的岩壁，上方垂下諸多鐘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最奇特的是，河水中漂浮著點點金色光粒，隨水流緩緩移動，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這是……」
蘇芷晴蹲身掬起一捧水，金色光粒在她掌心閃爍。
「潮汐金粉？金蓮凋謝後花瓣所化的靈力殘餘。」
她眼中閃過喜色：「水道果然通向金蓮所在之地！
這些金粉順流而下，源頭必在金蓮生長處。」
向楚生點頭：「沿河上行。」
二人踏水而行約十里，前方傳來隆隆水聲。
「瀑布？」蘇楚生皺眉。
兩人不由得加快腳步，轉過一道彎，暗河至此墜入一道深不見底的淵壑，形成瀑布。
而在瀑布對面的崖壁上，有一座殘破的石台，台上生長著一叢淡金色的蓮花。
蓮花共九朵，花瓣層層疊疊，通體晶瑩如金玉雕成。
然，瀑布寬逾十丈，下方深淵黑氣翻湧，隱約可見無數慘白手臂伸出，似是溺死怨魂所聚。
且金蓮周圍盤旋著三團霧氣。
一團赤紅如血，一團暗紫如毒，一團慘白如骨。
它們比綠鬼更凝實，散發出的威壓已接近四階門檻。
「三頭三階巔峰怨靈。」
蘇芷晴聲音低沉，語氣帶著幾分思索。
「且屬性各異，血怨、毒怨、骨怨。
它們守在此處，恐怕是以金蓮的至陽之力平衡自身陰氣，藉以修煉。」
向楚生觀察片刻，指向金蓮叢中某處：「你看那裡。」
蘇芷晴凝目望去。
金蓮叢最中央，有一朵蓮花與眾不同，花瓣僅三片，蓮心處卻結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蓮子，散發出比周圍金蓮濃郁數倍的生機。
「潮汐金蓮王……」
蘇芷晴語氣帶著驚喜，嘴唇微微顫抖。
「此物若得，師尊壽元可延百年不止。」
她眼中閃過決然，轉身看向向楚生：
「楚生，我需要你幫我爭取十息時間。
十息內，我以冰炎劍意強行突破怨靈封鎖，取那朵金蓮王。」
向楚生皺眉：「三頭三階巔峰，十息太長。
更何況水下還有怨魂。」
「所以需要計劃。」
「你看那三頭怨靈的盤旋軌跡。
它們每三息會同時遠離金蓮片刻，似是忌憚金蓮的至陽之力反噬。那就是機會。」
「我會在它們遠離的瞬間衝過去。
但你需做兩件事：一，以玄蜂和劍術拖住它們回防；二，用水系術法暫時壓制水下怨魂，否則我取蓮時必受干擾。」
向楚生心頭默默計算。
「三頭三階巔峰怨靈，即便被金蓮克制部分實力，也絕非易與。
更何況水下怨魂數量未知。
但看著蘇芷晴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堅定，他知道，此刻退不得。」
「好。十息。
但若事不可為，立即撤離。
金蓮再珍貴，不及性命。」
蘇芷晴盈盈一笑，多了幾分釋然。
向楚生見此輕微一愣，這是認識她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真切的笑意。
「放心，我不會死在這裡。」
「師尊還在等我回去。」
方才綠鬼幽魂那記陰冷神念來得太快，連蘊神寶珠都未能完全擋住，蘇芷晴神魂受創暈厥，此時氣息微弱。
「小貂！」
月影寶貂應聲躍至蘇芷晴胸前，銀眸驟亮。
兩道柔和如月華的銀光自它眼中射出，沒入蘇芷晴眉心。
銀光如水波蕩漾。
「芷晴！醒醒！」
向楚生低聲呼喚，單手緊握鎮潮劍戒備著前方那巨大、蠕動翻騰的幽綠光團。
蘇芷晴睫毛輕顫，眉頭微蹙，似乎在與某種侵入識海的力量抗爭。
數息後，她猛地睜眼，冰藍色的瞳孔閃過一絲痛楚，隨即轉為清明。
「楚生…我這是怎麼了？」
她聲音沙啞，撐著地面想要起身，卻是一個踉蹌。
「別動！穩住心神！那東西的神念攻擊很厲害！」
向楚生迅速扶住她，另一隻手捏了個法訣，碧金流雲筆懸於身前，一層淡藍色的水幕護罩迅速擴張，將兩人一貂暫時護住。
蘇芷晴搖頭，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目光卻已掃向四周。
幽綠霧氣在遠處重新凝聚，隱約可見數十具被操控的修士屍骸正緩緩爬來，空洞的眼眶裡跳動著綠火。
劍冢東北角，骸骨堆疊成小山，數百柄鏽蝕長劍斜插其間。
若細看，最深處隱約有幽藍色光華流轉，與綠霧的慘綠色截然不同，卻源源不斷地為霧氣輸送著某種力量。
「那綠鬼不是單純妖靈。」
「它在守護某樣東西，或者說，它在被某樣東西『餵養』。」
向楚生眼神一凝:「餵養？」
「剛才我神智被奪時，綠鬼試圖將我拖入它的本源空間。」
蘇芷晴一臉後怕說著，面色越發蒼白。
「那裡有一枚珠子，拳頭大小，通體湛藍如深海，表面卻有潮汐紋路流轉。
它懸浮在綠鬼的核心，不斷釋放出……潮汐之力與怨念結合的能量。」
「如果我猜得沒錯，那是四階靈物……潮汐劍魄珠。」
蘇芷晴咬牙站直，冰炎劍劍尖泛起寒霜。
「此珠乃古修士隕落後，劍意與潮汐靈力凝結而成，本該純淨，卻被邪氣侵染，成了綠鬼的力量之源。
若不毀珠，它可借劍冢怨氣無限重生。」
「此珠對劍修是至寶，可助劍意突破。但若被邪法污染，便會成為滋養鬼物的本源。
這劍冢中殘劍無數，修士骸骨堆積，怨氣千年不散。
綠鬼借劍魄珠吸收怨氣，才成長到近乎不死的程度。」
向楚生眼神一凜，頓時瞭然。
「珠在劍堆底，周圍有三具被操控的築基中期屍骸守護。綠鬼本體必會全力阻攔。」
蘇芷晴深吸一口氣，蒼白臉上浮起決然：「我有一個計劃。
你以玄蜂擾亂綠鬼與屍骸，我用冰封之術凍住劍堆三息。
三息內，你需破開殘劍防禦，以鎮潮劍擊碎劍魄珠。」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綠鬼神念攻擊極強，你需用蘊神寶珠護住我倆識海，同時讓小貂以破妄銀眸干擾它的霧體凝聚。
我只能輔助你三息，之後必會力竭。」
向楚生看向她：「你神魂尚未恢復，強行催動冰封之術……」
「別無選擇。」
「潮汐金蓮還未找到，我不能倒在這裡。師尊……等不起。」
她眼中閃過一抹深切的憂慮，那是向楚生從未見過的情緒。
這位向來冷靜如冰的女子，此刻竟有幾分孤注一擲的意味。
向楚生沉默片刻，點頭：「好。」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枚紫靈丹，自己服下一枚，另一枚遞給蘇芷晴：「先恢復靈力。
三息之後，無論成否，我們必須撤離。」
蘇芷晴接過丹藥吞下，閉目調息。
冰炎劍橫於膝上，劍身漸漸凝結出細密霜花。
向楚生則召出碧金流雲筆，筆尖在空中勾勒數道符文，一層淡金色水幕護罩將二人籠罩。
「三品巔峰法器的防護，足以抵擋築基後期全力一擊。」
剎那間，劍冢中的綠霧越發濃郁，那些被操控的屍骸開始朝二人方向挪動。
幽綠色的鬼臉在霧中時隱時現，發出無聲的尖嘯。
「來了。」蘇楚生低喝一聲。
幾乎同時，綠霧驟然收縮，凝聚成一團直徑丈許的幽綠光團。
綠鬼幽魂再次散發出強烈的怨毒神念，如潮水般壓向二人。
蘇芷晴見狀猛然睜眼，雙手結印，冰炎劍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冰藍長虹。
「玄冰障·千里封！」
剎那間，劍冢氣溫驟降。
以她為中心，寒霜如浪湧向四周。
爬來的屍骸動作瞬間僵緩，體表凝結冰殼。
那堆殘劍瞬間被凍結。
「三息！」
蘇芷晴臉色煞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卻仍強行維持術法。
向楚生將分波定瀾步催至極致，他身形如鬼魅般穿過被冰凍遲緩的屍骸群。
右袖一揚，十餘只幽冥玄蜂呼嘯而出，直撲綠鬼幽魂光團。
「嗡嗡嗡——」
「嘶——」
綠鬼發出刺耳神念尖嘯，光團翻湧，分出數道霧氣觸手拍向玄蜂。
玄蜂卻靈活閃避，口器中噴出漆黑毒霧，腐蝕著霧氣觸手。
雖無法重傷綠鬼，卻成功將其纏住。
向楚生眨眼間已至劍堆前。
被冰封的殘劍如水晶叢林，深處那枚幽藍劍魄珠清晰可見。
「疊嶂千仞！」
劍光化作重重山影，轟然斬落。
「咔……咔嚓！」
冰層碎裂，殘劍崩飛。
守護劍魄珠的三具屍骸剛掙脫冰封，就被劍勢餘波震退。
鎮潮劍劍尖精準刺向幽藍珠子。
綠鬼幽魂察覺，頓時暴怒，它捨棄玄蜂，整個光團急劇收縮，化作一道幽綠細線，以堪比瞬移的速度射向向楚生後心。
「楚生小心！」
蘇芷晴驚呼，然而要維持冰封術無法移動。
然向楚生早有準備，懷中蘊神寶珠光華大放，青金色光暈護住識海。
肩頭月影寶貂銀眸爆射精光，破妄銀光如利劍刺入幽綠細線。
「破！」
幽綠細線微滯。
剎那間隙，鎮潮劍劍尖已觸及劍魄珠！
「砰——！」
清脆的碎裂聲傳遍劍冢。
幽藍珠子表面裂紋驟然擴散，內部積蓄的潮汐靈力與劍意瘋狂外泄，化作無數藍色光點四散。
綠鬼幽魂發出悽厲尖嘯，霧體劇烈扭曲，顏色迅速淡去。
那些被操控的屍骸齊齊僵住，眼眶中綠火熄滅，紛紛倒地。
劍冢內濃郁的綠霧開始消散。
向楚生收劍後退，呼吸微促。
方才綠鬼最後一擊雖被破妄銀眸干擾，仍有部分神念穿透蘊神寶珠防禦，令他識海刺痛。
蘇芷晴撤去冰封術，拄劍喘息，臉上毫無血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疲憊。
這一戰雖短，卻耗神極大。
月影寶貂躍回向楚生肩頭，銀眸警惕掃視四周。
幽冥玄蜂也飛回，其中三隻被綠霧腐蝕，翅膀殘缺，被向楚生收回靈獸袋。
蘇芷晴緩步上前，從碎渣中拾起一枚拇指大小的藍色晶核。
那是劍魄珠碎裂後殘留的核心，雖品階跌落至三階，仍蘊含精純的潮汐劍意。
「給你。」
她將晶核拋給向楚生，語氣帶著無所謂。
「此物對劍修有益，可助你領悟潮汐劍道。」
向楚生接過，觸手溫涼，內部確有潮汐涌動之感。
他收起晶核，嘴角略帶欣喜，看向蘇芷晴：「你傷勢如何？」
「無妨。」蘇芷晴搖頭，吞下第二枚紫靈丹。
「儘快離開此處。
方才動靜太大，恐引來其他修士或……劍冢內其他妖靈。」
她話未說完，兩人同時感到一陣心悸。
便見劍冢遼闊無邊，骸骨殘劍延伸至視野盡頭。
更遠的黑暗深處，隱約可見數團與綠鬼相似、顏色各異的霧氣正在緩緩飄蕩。
有的赤紅如血，有的慘白如骨，有的暗紫如毒。
方才他們所斬的綠鬼幽魂，不過是其中一團。
「果然。這劍冢不知隕落了多少古修士，怨氣凝聚的妖靈恐怕不下百數。
三階只是尋常，四階的怕也存在。」
蘇芷晴點頭，神色有些凝重：
「潮汐金蓮必在劍冢最深處。
這種至陽至純的靈物，只會生長在怨氣最重、卻又有一線生機未絕之地。
我們需要一份更詳細的地圖。」
她取出從周雲儲物袋中得到的殘圖，鋪展於地。
「殘圖標註了「潮音幻海陣」、「精魄長廊」及「萬潮劍冢入口」，但劍冢內部只有寥寥幾筆勾勒，大半區域都是空白。」
向楚生沉吟片刻，從自己儲物袋中取出在毒霧峽谷所得的那份殘破地圖。
兩份殘圖雖然不相合，但地圖路線隱隱有銜接的地方。
「果然。我手中這份殘圖的主人趙前輩曾入過古殿，甚至深入過劍冢。
他這份圖雖破損，卻標註了幾處關鍵……」
「怨魂匯聚，劍魄如雨，中有金芒隱現，疑為古蓮。」
蘇芷晴呼吸微促：「應是這裡了。」
然從二人所在位置到那片區域，需橫穿大半個劍冢。
沿途標註了至少七處危險記號：赤血怨靈群、白骨劍傀陣、噬魂黑霧區……
每處都不亞於方才的綠鬼幽魂。
「不能硬闖。」
蘇芷晴分析道：「你我狀態不佳，需尋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
「潮汐水道，陰氣較輕，偶有水族精魄，可避怨靈。」
向楚生細看，水道入口就在他們東北方三里處，蜿蜒通向劍冢深處，雖繞遠路，卻避開了大部分危險區域。
「就走水道。」向楚生見此當即有了想法。
「怨靈多畏水，尤其潮汐靈力對邪物有克制之效。」
兩人商討片刻，始終還是決定走水道。
隨即兩人稍作調息，便朝水道入口方向潛行。
劍冢死寂，唯有腳步聲在骸骨間迴響。
遠處那些各色霧團似乎並未察覺二人，仍在原地飄蕩。
半炷香後，他們抵達一處坍塌的石壁前。
石壁裂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向內望去，漆黑一片，卻隱約能聽到水流聲。
「我先探。」向楚生示意蘇芷晴稍等。
月影寶貂銀眸亮起，破妄之光射入縫隙。
片刻後，它輕鳴一聲，表示未發現危險。
向楚生側身擠入，蘇芷晴緊隨其後。
縫隙初極窄，行十餘步後豁然開朗。
一條地下暗河出現在眼前。
河寬三丈，水流平緩，水面泛著幽藍微光，似是某種發光藻類。
河道兩側是光滑的岩壁，上方垂下諸多鐘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最奇特的是，河水中漂浮著點點金色光粒，隨水流緩緩移動，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這是……」
蘇芷晴蹲身掬起一捧水，金色光粒在她掌心閃爍。
「潮汐金粉？金蓮凋謝後花瓣所化的靈力殘餘。」
她眼中閃過喜色：「水道果然通向金蓮所在之地！
這些金粉順流而下，源頭必在金蓮生長處。」
向楚生點頭：「沿河上行。」
二人踏水而行約十里，前方傳來隆隆水聲。
「瀑布？」蘇楚生皺眉。
兩人不由得加快腳步，轉過一道彎，暗河至此墜入一道深不見底的淵壑，形成瀑布。
而在瀑布對面的崖壁上，有一座殘破的石台，台上生長著一叢淡金色的蓮花。
蓮花共九朵，花瓣層層疊疊，通體晶瑩如金玉雕成。
然，瀑布寬逾十丈，下方深淵黑氣翻湧，隱約可見無數慘白手臂伸出，似是溺死怨魂所聚。
且金蓮周圍盤旋著三團霧氣。
一團赤紅如血，一團暗紫如毒，一團慘白如骨。
它們比綠鬼更凝實，散發出的威壓已接近四階門檻。
「三頭三階巔峰怨靈。」
蘇芷晴聲音低沉，語氣帶著幾分思索。
「且屬性各異，血怨、毒怨、骨怨。
它們守在此處，恐怕是以金蓮的至陽之力平衡自身陰氣，藉以修煉。」
向楚生觀察片刻，指向金蓮叢中某處：「你看那裡。」
蘇芷晴凝目望去。
金蓮叢最中央，有一朵蓮花與眾不同，花瓣僅三片，蓮心處卻結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蓮子，散發出比周圍金蓮濃郁數倍的生機。
「潮汐金蓮王……」
蘇芷晴語氣帶著驚喜，嘴唇微微顫抖。
「此物若得，師尊壽元可延百年不止。」
她眼中閃過決然，轉身看向向楚生：
「楚生，我需要你幫我爭取十息時間。
十息內，我以冰炎劍意強行突破怨靈封鎖，取那朵金蓮王。」
向楚生皺眉：「三頭三階巔峰，十息太長。
更何況水下還有怨魂。」
「所以需要計劃。」
「你看那三頭怨靈的盤旋軌跡。
它們每三息會同時遠離金蓮片刻，似是忌憚金蓮的至陽之力反噬。那就是機會。」
「我會在它們遠離的瞬間衝過去。
但你需做兩件事：一，以玄蜂和劍術拖住它們回防；二，用水系術法暫時壓制水下怨魂，否則我取蓮時必受干擾。」
向楚生心頭默默計算。
「三頭三階巔峰怨靈，即便被金蓮克制部分實力，也絕非易與。
更何況水下怨魂數量未知。
但看著蘇芷晴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堅定，他知道，此刻退不得。」
「好。十息。
但若事不可為，立即撤離。
金蓮再珍貴，不及性命。」
蘇芷晴盈盈一笑，多了幾分釋然。
向楚生見此輕微一愣，這是認識她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真切的笑意。
「放心，我不會死在這裡。」
「師尊還在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