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囑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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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啷『一聲!

  壯漢的拳罡片片碎裂,他整個人被向楚生手中逐漸疊加的劍勢撞得倒飛三丈。

  嘭!重重摔落在擂台邊緣,喉頭一甜,噴出口血沫,再爬不起來。

  「水土雙屬性竟能這般轉換?」台下有眼力的修士低呼一聲。

  霎時間,擂台上剩餘四人,黃玉瑤、陳才風,以及那名項家弟子。

  「向家小子,你劍術不錯。」項雲虎舔了舔嘴唇,手中長槍泛起赤芒。

  「可惜今日這擂台,只能留一人。」

  陳才風陰惻惻道:「諸位,先清場再分勝負,如何?」

  項家修士雖未言語,槍鋒已轉向向楚生。

  向楚生握緊鎮潮劍,劍身星紋在日光下流轉著水光山色。

  「三人一起來,倒是省得我逐個擊破。」

  「來。」

  下一瞬,向楚生身形驟動,直衝項雲虎。

  「狂妄!」

  項雲虎怒喝一聲,長槍如蛟龍出海,槍尖凝聚著炙熱火光。

  「項家的《燎原槍法》火鴉啼空,倒是被此人學了八分!」

  向楚生眸光輕微一亮,升起幾分戰意。

  只見劍光一閃,鎮潮劍劍身一抖,厚重劍勢忽化柔水。

  鏘鏘!

  劍鋒貼著槍桿滑入,無聲無息間逼近項雲虎握槍的右手。

  「什麼!」項雲虎大驚撤槍,左掌倉促拍出火盾。

  「破。」

  向楚生劍勢再變,柔水復歸山嶽的劍勢。

  「鎮!」

  他鎮潮劍以劍脊橫拍。

  「砰」一聲,直接將火盾碎裂,余勁震得項雲虎虎口崩裂,長槍脫手飛出擂台。

  長槍划過半空,徑直釘入廣場青石磚縫,槍尾兀自震顫。

  項雲虎踉蹌退至擂台邊緣,右手鮮血淋漓,滿臉不可置信。

  台下項家陣營傳來一陣驚呼。

  兩人交戰不過兩息,直接便結束了,快得驚人。

  陳才風見狀,雙手各持一柄淬毒短刃,刃泛幽綠,直取向楚生後頸。

  向楚生不回頭,反手一劍。

  鎮潮劍劃出半圓,劍身水紋蕩漾,在身後凝出一面水幕。

  水幕雖薄如蟬翼,卻將毒刃滯緩一瞬。

  向楚生當即旋身,劍招由守轉攻。

  「疊嶂式·三重峰!」

  劍勢如山巒疊起,一劍化三影。

  第一影震開毒刃,第二影架住毒刃,第三影剎那間刺向陳才風咽喉。

  陳才風駭然暴退,毒刃交叉格擋。

  「鐺!」

  他只覺得一股渾厚如山的力道透體而入,整個人難以掌控得倒飛下擂台,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台下瞬間一片譁然。

  「三招敗兩人!」

  「那劍有古怪,水土雙屬性轉換竟如此圓融!」

  黃玉瑤本欲趁機出手,見此架勢竟生生止步,俏臉發白地連退三步。

  台下觀戰的青玄宗執事眯起眼睛,神色多了幾分意外。

  「鎮潮·定海式!」

  向楚生低呵一聲,劍光當即朝著黃玉瑤落下。

  黃玉瑤臉色慘白,手中陣旗垂下,顫聲道:「我……認輸。」

  執事見狀當即朗聲宣布:「丙三號擂,勝者,向家向楚生!」

  不少散修與中小家族修士見狀投來欽佩目光,亦有幾道來自大家族的視線,帶著幾分審視。

  「那劍法……似山似水,從未見過。」

  「向家何時出了這等人物?看骨齡不過二十出頭吧?」

  「築基四層修為,劍意卻隱隱有築基後期的凝實感,怪哉。」

  向楚生躍下擂台,走向向家眾人所在區域。

  還未走近,便見大哥向楚軒臉色鐵青地站在族長身側,左臂衣袖破碎,露出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由家族隨行藥師包紮。


  「大哥……」向楚生快步上前。

  大長老搖頭,聲音沙啞無奈:「丙七號擂,遇上了項家的項天英。

  那廝豢養的鐵爪鷹隼已至築基初期,我拼掉他三張符籙,還是被鷹爪所傷……技不如人。」

  不遠處,大姐向楚麗坐在石凳上,臉色同樣蒼白如紙。

  她身旁助陣的向楚涵紅著眼眶低聲道:「大姐抽到甲二號擂,同擂有林家林遠山的侄孫林晟……

  那人已是築基六層,一上台就針對大姐,說『向家也配爭秘境名額』。

  大姐硬撐三十息,被他的『青玄指』點中丹田,真氣紊亂,自己跳下擂台的。」

  向楚麗抬頭看向楚生,勉強擠出笑容:「三弟贏了就好……

  給家裡爭了口氣。」

  「項天英、林晟皆是各家族這一代頂尖子弟,修為法寶遠超尋常築基中期。

  大哥大姐抽到他們,實是運氣太差。」

  大長老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沒丟向家的臉。」

  「楚生。」

  族長向成昌開口:「你那一手山水劍勢轉換,可是新悟的?」

  「是。」向楚生恭敬道:「得鎮潮劍後閉關一月,試將水土雙屬性融入劍招。方才一戰,僥倖成了。」

  「僥倖?」

  大長老淡笑頷首「擂台上臨陣悟招,以一戰四而氣息不亂……楚生,你這『僥倖』二字,怕是謙虛過頭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聲朗笑:「向家這位小友,好俊的劍術!」

  三名青袍修士踱步而來,為首者面白無須,腰間玉佩刻著林家雲紋。

  林煊打量向楚生,嗤笑道:「丙三號擂?運氣不錯,沒遇上真正的高手。

  潮生秘境可不是小孩子玩劍的地方,我勸你趁早放棄!」

  「林師兄此言差矣。」

  這時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擠了過來,滿臉堆笑,正是王崇光。

  他先對向楚生眨眨眼,隨即朝林煊拱手:

  「方才小弟看了全程,向道友那手水土劍意,已得『剛柔並濟』三昧,便是放在內門弟子中也不多見。

  林師兄若不信,不妨問問趙執事?」

  他指向不遠處那位觀戰執事。

  林煊聽後臉色一僵。

  趙執事是青玄宗刑堂的人,素來公正,方才確有點頭讚許。

  他冷哼一聲:「王崇光,你王家也要摻和?」

  王胖子笑得更歡:「哪能啊!小弟就是覺得,擂台既已結束,諸位都是要進秘境的道友,何必傷了和氣?

  聽說秘境裡幻音水母的巢穴兇險得很,多一個朋友多條路嘛!」

  林煊盯了看向楚生,又瞥了眼王胖子,多了幾分忌憚。

  這胖子雖只是鍊氣巔峰,但其祖父是青玄宗丹堂長老,不好明著得罪。

  他最終拂袖:「走著瞧。」

  向楚生見此向王胖子鄭重一禮:「多謝王道友解圍。」

  王胖子擺手:「客氣啥!一月前說好的交易,我還等著你呢。走,找個清淨地方說話。」

  不久後,坊市一間茶樓雅間。

  王胖子布下隔音禁制,這才收起嬉笑,低聲道:「向兄,你今日可算入了某些人的眼了。

  項家、林家暫且不提,我觀戰時可瞧見,青玄宗內門也有幾人留意了你。」

  向楚生抿了口茶:「意料之中。」

  「不過也是機遇。」

  王胖子從儲物袋掏出一枚玉簡:「這是你要的廢丹貨源。坊市『丹灰閣』掌柜是我遠房表舅。

  他那兒的廢丹多是內門煉丹學徒練手所出,雜質雖多,丹基未散,價格……按咱們說好的。」

  向楚生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眼神多了幾分意動。

  清單上有水元丹、烈陽丹、厚土丸等十餘種常見丹藥的廢丹,每月可供兩百枚左右。

  這對擁有合成能力的他而言,簡直是廉價寶庫。

  「此外。」王胖子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些無奈:


  「表舅說,丹灰閣偶爾能收到『凝丹失敗』的殘次品藥力狂暴,丹毒極重,但若你有特殊法子處理……價格可再議。」

  向楚生眼神瞬間一頓,他能自行築基,然自行結丹把握可就不大了。

  沒想到王胖子連凝結金丹的殘次品都有,也不知道能否合成!

  而後兩人又敲定交接方式、靈石支付等細節。

  王胖子最後提醒說道:「秘境一月後開啟,向兄早做準備。

  我雖不進去,但聽說這次秘境,青玄宗內部也有派系之爭,你小心被當槍使。」

  「明白。」

  ……

  三日後,秘境名額有了歸屬,向家得了一個名額返航。

  舟艙內,族長向成昌召集此次參與擂台戰的幾人。

  除了向楚生,其餘四人均未獲得名額。

  向成昌沉聲道:「此次名額爭奪,我向家得一失四,足見實力差距。楚生,秘境之行,你肩負擔子極重。」

  他取出一枚儲物袋:「族庫已對你開放,其內有二品符籙三十張、三品療傷丹藥『生生轉輪丹』三枚、應急遁符五張。

  另,大長老特允你修習家族劍典後九式。玉簡在此,需以神識起誓不得外傳。」

  向楚生鄭重接過。

  向楚軒拍拍他肩膀,笑容有些勉強:「二弟,家族未來……看你了。」

  沒一會,穿雲舟剛來到望海山境地,他懷中傳訊玉符震動。

  他取出一看,是向成松的訊息:「速歸,岐荒灣,事急。」

  向楚生忽然感到心頭一跳,霍然起身:「族長,八長老傳訊,我先行一步。」

  向成昌聞言,似有所感,長嘆一聲:「去吧。穿雲舟全速,直飛岐荒灣。」

  片刻後,岐荒灣草廬。

  向楚生推門而入時,見八長老向成松正盤坐蒲團上。

  面容枯槁,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來了?」

  向成松睜眼,眼中渾濁,卻有一絲釋然:「坐。」

  「您這是……」

  「大限到了。」

  向成松說得極為平淡,好似早已看淡:「一百三十七歲,練氣巔峰,壽元將盡。

  本想撐到你秘境歸來,但今日辰時,丹田已開始潰散等不及了。」

  向楚生聽後,不知為何喉頭瞬間哽住。

  這老人,當年以苛刻條件與他立五年之約,卻又在完成約定後,將師尊坐化之地的靈田符印相贈,更透露腐海毒蛟的仇怨。

  這些年雖往來不多,但每次見面,老人總會變相地指引他,讓他避免了不少差錯。

  「莫做小兒女態。」向成松咳嗽兩聲,指指身旁木箱。

  「這些給你。」

  箱中物品不多,一冊獸皮筆記,封面磨損,字跡工整,《李天問煉丹手札》。

  三枚玉簡,分別是《腐骨海溝見聞錄》《百毒特性辨析》《低階靈田蘊養法》。

  一個巴掌大的青銅藥鼎,三足兩耳,鼎身刻滿雲紋,雖陳舊卻靈光內蘊。

  「手札是師尊遺物,我畢生所學根基皆源於此。

  玉簡是我百年積累,你對毒物、靈植有興趣,或許有用。……」

  「玉簡里,是我畢生煉丹心得,從一品到二品丹方十七種,煉藥手法三十九式……你雖不專攻丹道,但日後培育靈植、辨識藥性,用得上。」

  「這丹鼎名『青蚨』,是我師尊李天問留下的三品頂階法器,可隨心意縮小放大。

  爐內蘊一縷地心青火,煉丹成功率能提兩成。你拿去,或自用,或贈族中丹師。」

  向成松撫過鼎身,眼神恍惚:「這可是師尊當年用的第一尊鼎,二品高階,陪我煉了七十年丹。」

  「還有師尊留下的《腐骨海溝見聞錄》。

  其中記載了腐海毒蛟的弱點,它每三十年蛻一次鱗,新鱗未硬時,左腹第七片鱗下三寸,有塊巴掌大的軟肉。

  若將來……你真修到元嬰,可從此處下手。」

  他頓了頓,多了幾分頹敗,又取出一枚灰撲撲的戒指:「這是儲物戒,裡面有些零散靈石、我存的藥材,還有師尊的骨灰。」


  「師尊隕落腐骨海溝,我當年拼死只搶回這點骨灰。」

  「本想親手撒入岐荒灣,但如今……

  楚生,你記得五年之約時,我加的條件嗎?」

  「記得。待我有元嬰實力,斬腐海毒蛟,為李前輩報仇。」

  「好。」

  向成松盯著他,渾濁眼中迸發出最後銳光:「若你真到那一日,斬蛟後,取一滴蛟心血,混入骨灰,灑在此處岐荒灣。

  師尊一生求索丹道,最愛這片荒田,讓他魂歸於此。」

  向楚生雙手接過戒指與物品,語氣鄭重:「楚生,必不敢忘。」

  老人見狀笑了,皺紋輕微舒展。

  他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喃喃道:「師尊,徒兒無能,百年未能為您報仇……但今日,總算尋到一線希望……」

  「楚生啊。」

  老人聲音漸低:「修仙之人,總想著逆天改命。

  可我守了這片荒田百年,才明白有些地,天生就長不出靈谷。有些人,註定無法築基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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