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更大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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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理戰場的時候,氣氛比打仗時還沉重。

  「幽冥殿」這三個字,像塊大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周山和林清檢查屍體時手都在抖,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怕的。

  陳凡蹲在毒手那半截屍體旁,仔細查看。令牌是黑鐵鑄的,入手冰涼,邊緣有磨損,看來用了不少年頭。正面骷髏頭的眼眶裡,嵌著兩顆芝麻大的紅寶石,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這令牌……至少是執事級別的。」司徒擎沉聲道,「幽冥殿的規矩,外門弟子用木牌,內門用銅牌,執事用鐵牌,長老用銀牌,殿主用金牌。毒手如果是玄陰教的人,不該有這個。」

  陳凡抬頭:「也就是說,他其實是幽冥殿派到玄陰教的臥底?或者……玄陰教根本就是幽冥殿的下屬?」

  「都有可能。」司徒擎臉色難看,「幽冥殿是青陽郡最大的魔道組織,據說有三位元嬰老怪坐鎮。他們要是盯上青陽城……」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誰都明白。

  一個玄陰教就夠頭疼了,再加上幽冥殿,別說青陽城,整個郡都要震三震。

  「城主,這事兒得上報郡守府吧?」林清小聲道。

  「報是肯定要報的。」司徒擎道,「但郡守府那幫老爺,聽到幽冥殿的名字,第一反應肯定是撇清關係。指望他們派援兵,難。」

  他收起令牌:「今天的事,所有人守口如瓶。幽冥殿的消息一旦泄露,青陽城立刻大亂。先回去,從長計議。」

  回城的路上,沒人說話。

  陳凡腦子裡亂糟糟的。先是陰魔宗,又是玄陰教,現在冒出個幽冥殿。他不過是想守護家人,安安穩穩過日子,怎麼就卷進這麼多麻煩?

  到家時已是傍晚。蘇婉等在門口,見他平安回來,眼圈又紅了,但這次沒哭,只是緊緊抱住他。

  「沒事了,都解決了。」陳凡輕拍她的背。

  晚上吃飯時,陳凡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說——當然,省略了幽冥殿的部分,只說剿滅了玄陰教的埋伏。但慕容博多精明的人,看他神色就猜到了七八分。

  飯後,翁婿倆在書房談事。

  「凡兒,是不是還有隱情?」慕容博直接問。

  陳凡猶豫片刻,還是說了。慕容博聽完,沉默良久。

  「幽冥殿……我年輕時聽說過。」他緩緩道,「那時候我還跟你爺爺在外闖蕩,有一次在鄰郡,見過幽冥殿的人屠滅一個小門派。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間全死了,連雞犬都沒留。現場只留下一塊黑色令牌,跟你們今天見到的一模一樣。」

  陳凡心裡一沉:「他們為什麼殺人?」

  「不知道。」慕容博搖頭,「沒人敢查。那個小門派所在的城市,城主第二天就宣布他們是修煉魔功走火入魔,互相殘殺而死。所有人都知道是胡扯,但沒人敢說。」

  這就是幽冥殿的威懾力。

  「岳父,您說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兩條路。」慕容博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舉家搬遷,離開青陽郡,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第二,死守,賭幽冥殿不會為了一個毒手大動干戈。」

  陳凡苦笑:「第一條路不現實。咱們現在家大業大,搬起來動靜太大,幽冥殿真想找,躲到哪裡都能找到。第二條路……賭命。」

  「那就只能走第三條路了。」慕容博看著他,「壯大自己,強大到讓幽冥殿不敢輕易動你。」

  這話說得容易,做起來難。幽冥殿有元嬰老怪,青陽城最強的司徒擎才金丹初期。差距太大。

  「對了,」慕容博想起什麼,「今天雲嵐宗又傳訊來了。冰心谷主同意雪兒三年後回家探親,但提了個新條件——要你每隔半年去雲嵐宗一趟,匯報雪兒的修煉進度。」

  陳凡皺眉:「我去匯報?這不合規矩吧?」

  「是不合規矩,所以我覺得,她是想見你。」慕容博道,「冰心谷主那種級別的人物,不會無緣無故關注一個築基期修士。我猜,她可能也聽說了什麼。」

  陳凡心中一動。冰心谷主是元嬰期,如果她也關注幽冥殿的事,那說明事態確實嚴重。

  「我明白了。下次傳訊,就說我同意。」

  聊完正事,陳凡回房。蘇婉已經哄睡了孩子,在燈下做針線。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

  「凡哥,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陳凡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婉兒,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咱們必須離開青陽城,你捨得嗎?」

  蘇婉愣了下,然後笑了:「有什麼捨不得的?你在哪兒,家就在哪兒。孩子們還小,到哪兒都能長大。只是……」

  她頓了頓:「只是慕容家好不容易站穩腳跟,這一走,爺爺和爹娘的心血就白費了。」

  陳凡摟住她:「不會走的。我會守住這個家。」

  這一夜,陳凡沒怎麼睡。腦子裡反覆想著幽冥殿的事,還有冰心谷主的邀請。直到天快亮時,他才迷迷糊糊合眼。

  第二天一早,錢管事急匆匆來報:「陳前輩,坊市出事了!」

  陳凡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

  「昨天半夜,西城區有三家鋪子被砸了。都是咱們慕容家的,損失不大,但牆上都留了字——『血債血償』。」

  「看清是什麼人幹的了嗎?」

  「沒有,守夜的人全被打昏了。」錢管事臉色發白,「陳前輩,這會不會是……」

  「玄陰教的餘孽?」陳凡搖頭,「毒手那批人全滅了,就算有漏網之魚,也不敢這麼快報復。走,去看看。」

  到了坊市,三家鋪子的掌柜正帶著夥計收拾殘局。鋪面被砸得亂七八糟,貨架倒了,貨物散了一地。最顯眼的是牆上那四個血字,用不知道什麼顏料寫的,鮮紅刺眼。

  陳凡仔細檢查。砸店的人手法很專業,只砸東西不傷人,顯然是警告不是真要殺人。牆上字跡潦草,但筆畫有力,應該是練過字的。

  「昨晚守夜的人呢?叫來問問。」

  三個守夜的都是鍊氣三層的族人,這會兒還臉色發白。問了一圈,都說沒看清人,只覺眼前一黑就暈了。

  「是迷魂香。」陳凡判斷,「對方不想殺人,只想示威。」

  可這示威是給誰看的?如果是幽冥殿,沒必要用這種小手段。如果是玄陰教的漏網之魚,為什麼不直接下殺手?

  正琢磨著,疤臉劉跑過來:「陳前輩,城主府來人了!」

  來的是司徒雷,帶了一隊城衛軍。看到現場,他也皺起眉。

  「陳道友,這事……不簡單。」

  「怎麼說?」

  司徒雷把陳凡拉到一邊,低聲道:「昨晚不光你們這兒,東城區趙家也有兩家鋪子被砸了,牆上也留了同樣的字。我爹說,這是有人故意挑撥,想讓咱們內亂。」

  內亂?

  陳凡明白了。如果只有慕容家被砸,可能是仇家報復。但連趙家也遭殃,說明對方的目標是整個青陽城的秩序。

  「城主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還得再來一次。」司徒雷道,「對方既然敢在城裡動手,肯定有內應。咱們裝作加強防備,實際上外緊內松,等他們再動手時抓現行。」

  這倒是個辦法。

  接下來幾天,青陽城表面緊張起來。城衛軍巡邏次數增加,各大家族也都加強了戒備。但暗地裡,司徒擎布下了一張網,就等魚兒上鉤。

  陳凡這邊也沒閒著。他通過幽魂殿令牌聯繫陰九,讓他查查最近青陽城有沒有陌生勢力進入。

  這次陰九回復得很快,但內容讓人不安:「陳道友,你這次麻煩大了。幽冥殿在青陽城有個秘密據點,已經經營了五年。領頭的是個叫『影煞』的執事,築基大圓滿,隨時可能結丹。毒手就是他手下。」

  「據點位置?」

  「這個……情報費五百靈石。」

  陳凡咬牙:「記帳上!」

  「爽快。」陰九發來一個地址,「城南『福壽棺材鋪』,表面做喪葬生意,實際上是幽冥殿的聯絡點。裡面有七個築基期,二十多個鍊氣期。影煞很少露面,一般只在月初和月中出現兩次。」

  棺材鋪……還真會選地方。

  陳凡把情報分享給司徒擎。司徒擎看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五年……幽冥殿在青陽城潛伏了五年,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他們既然潛伏這麼久,說明所圖甚大。」陳凡道,「城主,要不要……」

  「不能打草驚蛇。」司徒擎擺手,「影煞是築基大圓滿,真要拼死一搏,我也得付出代價。而且打掉一個據點,幽冥殿還會派第二個。得想個辦法,讓他們自己暴露,然後一網打盡。」


  正商量著,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城衛軍衝進來:「城主!少城主!不好了!城西貧民區發生瘟疫,已經死了十幾個人了!」

  「瘟疫?」司徒擎霍然起身,「這個季節哪來的瘟疫?」

  「不知道,但症狀很奇怪——全身發黑,七竅流血,死得很快。大夫看了都說沒見過。」

  陳凡和司徒擎對視一眼,都想到了什麼。

  「去看看。」

  城西貧民區已經亂成一團。官兵封鎖了街道,但擋不住恐慌的人群。地上躺著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露出的手果然一片漆黑。

  林清正在檢查一具屍體,見他們來了,臉色凝重:「城主,這不是瘟疫,是中毒。而且不是普通的毒,是……魔毒。」

  「魔毒?」

  「對,專門侵蝕經脈和神魂的毒。」林清掀開白布,露出死者面部——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都流著黑血,面目猙獰。「這種毒發作快,傳染性強,但需要特殊手法煉製。我懷疑……」

  「幽冥殿。」陳凡接話。

  用毒製造混亂,轉移注意力,這是魔道的慣用手法。而且這種時候爆發瘟疫,城主府必然要把精力放在救災上,就顧不上追查砸店的事了。

  「好歹毒的手段。」司徒擎握緊拳頭,「林清,能治嗎?」

  「能治,但需要『清心草』和『驅魔花』。這兩種藥材很稀有,城裡的儲量不夠。」

  「立刻去其他城市採購,不惜代價!」

  「是!」

  救災的事交給林清和司徒雷,陳凡和司徒擎回了城主府。

  書房裡,司徒擎一拳砸在桌上:「幽冥殿這是要逼我出手!我要是不管瘟疫,就是失職;要是管了,就得把追查的事放一邊。進退兩難!」

  陳凡沉吟片刻:「城主,也許……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怎麼說?」

  「他們想用瘟疫拖住我們,那咱們就假裝被拖住了。」陳凡道,「明面上全力救災,暗地裡加強監視。等他們以為得逞,放鬆警惕時,再突然行動,直搗黃龍。」

  司徒擎眼睛一亮:「好主意!但瘟疫的事不能不管,畢竟是人命。」

  「這個交給我。」陳凡道,「我認識一個煉丹師,也許有辦法。」

  他說的煉丹師就是蘇婉。蘇婉雖然修為不高,但在煉丹上很有天賦。而且她最近在研究一種新型的解毒丹,說不定能改良一下對付魔毒。

  回到家,陳凡把情況說了。蘇婉聽完,立刻去翻自己的煉丹筆記。

  「魔毒……清心草驅魔花……有了!」她指著一頁記錄,「『清瘟解毒丹』的配方,主材就是這兩種。但如果替換掉其中幾味輔材,加入『冰心蓮』和『火陽果』,藥效應該能提升三成。只是……」

  「只是什麼?」

  「冰心蓮和火陽果很貴,而且咱們手裡沒有。」

  陳凡笑了:「這個不用擔心,我去弄。」

  他立刻通過幽魂殿令牌聯繫陰九:「冰心蓮和火陽果,有貨嗎?」

  「有,但不便宜。冰心蓮一百五十靈石一株,火陽果兩百靈石一顆。你要多少?」

  「各十份。」

  「大手筆啊。一千五百靈石,記帳上?」

  「記帳上。」

  陰九發來個笑臉:「陳道友真是爽快人。對了,再免費送你條消息——影煞明天會去城東『醉仙樓』見一個人。具體見誰不知道,但肯定有大事。」

  明天?

  陳凡心裡一動。這倒是個機會。

  他回覆:「多謝。東西什麼時候能到?」

  「今晚子時,老地方。」

  結束傳訊,陳凡看向蘇婉:「藥材今晚到。婉兒,你需要多久能煉出丹藥?」

  蘇婉計算了下:「如果順利,明天中午前能出第一爐。大概……三十顆左右。」

  「夠了。」陳凡道,「第一批先救重症患者。剩下的,咱們邊煉邊用。」

  事情定下,陳凡又去了趟城主府,把影煞明天要去醉仙樓的消息告訴司徒擎。

  司徒擎聽完,拍案而起:「好!明天我帶人在醉仙樓設伏,這次一定要抓住他!」

  「城主,我覺得……抓不如跟。」陳凡道,「影煞見的人,可能比影煞本身更重要。咱們跟上去,說不定能揪出更大的魚。」

  司徒擎想了想,點頭:「有理。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你修為低,不容易被察覺。咱們扮成普通食客,在醉仙樓蹲守。」

  「好。」

  從城主府出來,天已經黑了。

  陳凡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著街邊逐漸亮起的燈火,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明天,又是一場硬仗。

  而這場仗的結果,可能關係到整個青陽城的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不管怎樣,這一關,必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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