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丹堂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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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時間,在修煉與畫符的枯燥重複中悄然流逝。

  林淵的生活表面上恢復了一成不變的節奏,但暗地裡,針對丹霞峰所得的研究和消化,一刻也未停止。

  茅屋內,夜深人靜。

  林淵沒有點燈,指尖一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火苗靜靜燃燒——這是他耗費了整整兩天時間,小心翼翼從那縷異火殘焰中分離、煉化出的,屬於他自己的第一縷「異火」(如果這微弱得可憐的火苗也能算的話)。

  這火苗威力極小,甚至不如一個最低階的火球術,但其本質卻異常精純,帶著一絲微弱的靈性,且對火屬性靈力有著天然的親和與掌控力。更重要的是,它與林淵的靈魂有著直接聯繫,操控起來如臂使指。

  「就叫『幽藍子火』吧。」林淵心中命名。這點火苗目前最大的用處,可能是輔助他未來學習煉丹或煉器時,提供更精細的火候控制,或者……在某些特定環境下,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將幽藍子火收回體內一處特意溫養的穴竅,又取出那幾塊「火木結晶」。

  這幾日,他通過靈魂感知反覆探查,結合從《靈草辨識入門》和那本《修真界奇聞異事錄》里看到的隻言片語,大致有了一些猜測。

  此物很可能是在異火爆發的極端環境下,某種蘊含精純木系生機的藥材(也許是「赤血藤」、「火靈參」一類)未能被完全煉化,其木系精華反而與暴烈的異火之力形成了某種脆弱的、奇異的共生平衡態。

  「火中蘊木,生機藏於暴烈……這東西,或許能用來煉製某些特殊的、調和體內水火衝突、或者治癒特定火毒的丹藥?又或者……可以用來餵養某些特殊的火、木雙屬性靈獸?」林淵沉吟著,將結晶小心收起。具體用途還需更多知識驗證,但這無疑是珍貴的實驗材料和潛在的交易品。

  至於那幾片禁制碎片,林淵研究得最為小心。他將記憶下的紋路繪製在特製的、遇靈即毀的薄紗上,反覆推演。

  「這禁制……功能很單一,就是在特定時刻,輕微干擾地火核心陣法的穩定性,造成火力瞬間的波動或增強……」林淵眼神微冷,「不是致命的殺陣,但用在煉丹關鍵時刻,足以導致炸爐。針對性強,隱蔽性高,布置者至少對丹霞峰部分地火脈絡和丹房陣法有一定了解。」

  目標很明確——就是要讓周通炸爐,損失慘重。

  「是同門競爭?利益衝突?還是……與他得到的那一縷異火殘焰有關?」林淵更傾向於後者。異火的消息一旦泄露,足以讓不少人心動,尤其是在丹霞峰這種地方。

  周通現在的處境,恐怕比表面看起來更麻煩。

  第四天清晨,林淵剛結束晨間調息,張小乙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緊張又興奮的神色。

  「林師兄!大消息!丹堂執法隊的人去丹霞峰了!好像是專門調查周通師兄炸爐的事情!」

  林淵心中一凜,面上卻露出驚訝:「調查?炸爐不是很常見嗎?有什麼好調查的?」

  「不一樣不一樣!」張小乙壓低聲音,神秘兮兮,「聽說這次炸爐有點邪門,損失特別大,周師兄那丹爐是花了重金購置的中品法器,徹底毀了!而且……而且有傳言說,炸爐可能不是意外,是有人動了手腳!」

  「哦?」林淵配合地露出好奇神色,「這話可不能亂說。」

  「不是我說的,是丹霞峰那邊傳出來的!」張小乙信誓旦旦,「聽說執法隊去了之後,先是仔細檢查了炸毀的丹房,又盤問了那天所有在場的雜役——就是師兄你治好的那幾個,還有之前負責維護那一片地火陣的弟子,最後還把周師兄叫去問了好久的話呢!現在周師兄被暫時禁止使用丹房了!」

  消息傳播得比林淵預想的還快,也側面說明了此事在丹霞峰引起的波瀾不小。執法隊介入,說明事情已經上升到一定高度,至少引起了丹堂某些執事或長老的注意。

  「周師兄現在怎麼樣了?」林淵問。

  「聽說臉色難看得嚇人,回到住處後就閉門不出了。他平時人緣就一般,現在更是沒幾個人敢靠近。」張小乙說著,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師兄,我還打聽到一個更隱秘的消息……聽說執法隊在檢查地火陣法殘留時,好像真的發現了一點不尋常的痕跡,但具體是什麼,就沒人知道了。」

  林淵點點頭,心中瞭然。那禁制碎片雖然被他取走大部分關鍵,但陣法被觸發後的殘留痕跡,以及地火脈絡的異常記錄,執法隊裡若有精通陣法的高手,未必不能發現蛛絲馬跡。

  「這下周師兄麻煩大了……」張小乙咂咂嘴,有點幸災樂禍,又有點兔死狐悲。


  林淵打發走張小乙,獨自沉思。

  執法隊的介入,打亂了他原本「靜觀其變,伺機接觸周通」的計劃。現在周通處於風口浪尖,任何靠近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不過……危機危機,危中有機。」林淵目光閃爍,「周通現在孤立無援,壓力巨大,正是心靈防線最脆弱的時候。若他真是被陷害,此刻必然滿心憤懣、恐懼和不甘……這反而可能是一個更好的切入點。」

  只是,需要更巧妙的方式,不能直接出面。

  他想起自己手中,除了異火殘焰和火木結晶,還有一樣東西——那幾片禁制碎片的紋路記憶。

  「如果……有人『匿名』給周通提供一點關鍵的線索呢?比如,暗示他炸爐可能並非意外,並給出一點點禁制特徵的模糊指向?」林淵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這樣做風險不小。第一,如何確保匿名方式絕對安全?第二,周通得到線索後是會私下調查,還是直接上報?上報是否會打草驚蛇,反而讓暗中的對手更加警惕甚至採取極端措施?第三,如何讓周通相信這線索,並順著線索,最終將懷疑指向「正確」的方向,甚至……引出背後可能存在的異火線索?

  這是一步險棋,但若操作得當,或許能更快地將周通逼到絕境,同時也將暗處的敵人稍稍拉到明處,為自己創造渾水摸魚的空間。

  「不能急,需要更周密的計劃,也需要等執法隊調查的初步結果出來。」林淵按下衝動,「當前,先鞏固自身,並繼續觀察。」

  他收斂心神,開始每日的功課。修為穩步向鍊氣六層中期推進,靈魂在每日的溫養和「幽藍子火」的微弱淬鍊下,也似乎凝實了那麼一絲絲。北域分身那邊,「寒寂真人」依舊在冰窟中沉寂溫養,偶爾接收凌清漪的「傾訴」,不痛不癢地指點幾句,一切平穩。

  又過了兩日,關於周通一事的傳言在雜役區愈演愈烈,甚至衍生出好幾個版本。有說周通煉丹時偷煉禁丹遭反噬的,有說他得罪了內門某位師兄被設計的,更有離奇的傳聞說他得了某種寶物被人眼紅陷害。

  這一日下午,林淵剛完成畫符任務,正準備去飯堂,卻在半路被一個面生的外門弟子攔住了。

  此人二十七八歲模樣,面容普通,眼神卻帶著一絲審視,身上穿著丹霞峰外門弟子的標準服飾,修為約在鍊氣六層。

  「你可是雜役弟子林淵?」對方語氣平淡,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正是弟子,不知師兄有何吩咐?」林淵躬身,心中警惕。

  「我乃丹堂執法隊執事弟子,姓吳。」吳姓弟子亮了一下腰牌,「關於前幾日周通炸爐一事,有幾個細節需再向你核實。隨我來。」

  林淵心中一緊,執法隊果然查到那天他也在場了。他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和茫然:「是,弟子遵命。」

  吳姓弟子將他帶到雜役區一處相對僻靜的空屋,屋內已有另一名執法弟子在等候,修為更高,約在鍊氣八層,面色嚴肅。

  詢問過程並不複雜,主要是重複那日林淵為雜役治療的過程,查看了他所謂的「家傳」藥粉(林淵早有準備,交出了成分無害的普通清涼化瘀散),又問了他對藥渣火毒的「看法」。

  林淵的回答與那日對周通所說基本一致,語氣誠懇,帶著點想表現又見識有限的雜役弟子特有的忐忑和些許誇大。

  「你確定,只是在藥渣中感覺到『燥烈異常』,並無其他特別發現?」那鍊氣八層的執法弟子目光銳利,盯著林淵。

  林淵心跳略微加速,但靈魂的強大讓他維持著表面的鎮定,甚至額角適時滲出一點汗珠:「回、回師兄,弟子修為低微,見識淺薄,只能憑家傳方子的一點經驗感覺火毒酷烈……實在看不出其他。弟子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欺瞞!」

  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又帶點被嚇到的惶恐。

  兩名執法弟子對視一眼,用林淵聽不到的方式傳音交流了幾句。那鍊氣八層的弟子最終揮揮手:「行了,你回去吧。今日問話之事,不得對外人提起。」

  「是!弟子明白!」林淵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房間。

  走出屋子,被外面的風一吹,他才感覺後背有些涼意,竟是出了一層細汗。

  「好險……」林淵深吸一口氣,快步離開。執法隊的詢問在他的預料之中,但真正面對時,壓力依然不小。尤其是那位鍊氣八層弟子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幸好他的靈魂本質特殊,加上早有準備,演技過關,才矇混過去。


  「他們重點詢問藥渣和火毒的感覺……是在確認有沒有人察覺異火殘留?還是……在排查是否有人提前知道炸爐原因?」林淵邊走邊思索,「看來,暗中下手的人,能量不小,連執法隊的調查方向都能施加影響?或者,執法隊內部本身就有問題?」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回到自己屋內,林淵立刻檢查了一遍周圍,確認沒有被人做手腳,這才稍稍放心。

  「不能再被動等待了。」他眼神變得堅定,「必須主動引導局勢,至少,要將水攪得更渾,讓暗處的人露出更多馬腳。」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幾張普通的、用於練習的空白符紙上。

  一個計劃,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夜深,月隱於雲後。

  一張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奇異符紙(由某種低階妖獸的蛻皮混合特殊材料製成,遇靈即化),悄無聲息地貼附在周通所住院落外的一棵老樹背面。

  符紙上,用摻雜了特殊隱匿材料的靈墨,勾勒著幾道扭曲的、仿佛地火脈絡又似陣法紋路的殘缺線條,旁邊還有一句模稜兩可、指向不明的低語:

  「火非自燃,陣有他痕;欲溯其源,當查戊號地火樞紐值守弟子,王莽。慎之。」

  符紙內,一絲微弱到極致、不含任何個人印記的靈魂力量被觸發,發出只有特定頻率靈魂感知才能接收的、斷斷續續的意念波動,指向那殘缺紋路和留言。

  做完這一切,林淵留在茅屋內的本體,立刻切斷了與那符紙的一切聯繫,並將製作符紙時可能留下的細微氣息痕跡,以幽藍子火徹底焚盡。

  「種子已經種下,接下來,就看周通自己的選擇了。」林淵望著丹霞峰的方向,眼神幽深。

  他不知道王莽是誰,甚至不確定是否有這個人。這只是他根據禁制碎片紋路特徵、丹霞峰地火樞紐常見編號規律以及外門弟子常見姓氏,隨口編造的一個指向。

  他要的,不是周通立刻找到真兇,而是讓他動起來,讓他去懷疑,去調查,去觸碰某些可能敏感的環節。

  只要周通開始行動,暗流就會更加洶湧,藏在底下的大魚,才有可能被驚動。

  這一夜,丹霞峰某處院落中,閉門不出的周通,正心煩意亂地試圖調息,卻總感覺心神不寧。忽然,他眉心一跳,一股極其微弱、帶著警示意味的靈魂波動,似乎從院外某個方向傳來。

  他猛地睜開眼,猶豫片刻,身形悄無聲息地掠出院子,很快,在那棵老樹背面,發現了那張近乎融於樹皮的奇異符紙……

  也就在同一時刻,丹霞峰另一處更為幽靜、靈氣也更濃郁的院落內。

  一個面色白皙、眼神略顯陰柔的青年,正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火玉。一名黑衣弟子恭敬地立於下首。

  「師兄,執法隊那邊,暫時被穩住了,調查方向還是集中在周通自己操作失誤和丹爐品質問題上。不過……」

  「不過什麼?」陰柔青年語氣平淡。

  「不過……周通那邊,這兩天似乎安靜得有些反常。而且,今日有雜役反映,好像看到有身份不明的人,在周通住處附近短暫出現過。」

  陰柔青年把玩火玉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哦?看來我們的周師弟,還不死心啊……盯緊他。還有,那個最近跟他有過接觸、懂點醫術的雜役,叫什麼……林淵的,也稍微留意一下,雖然是個廢物,但小心無大錯。」

  「是!」

  夜色籠罩下的丹霞峰,看似平靜,實則暗流已開始加速涌動。

  而雜役區那間簡陋的茅屋內,始作俑者已經進入了深層次的調息,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只有那縷在體內穴竅靜靜燃燒的幽藍子火,偶爾跳動一下,映照著他平靜面容下,那深邃如淵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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