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冰雪下的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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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域,萬載玄冰窟深處。

  極寒凍絕了時間,冰晶無聲生長,將一切都凝固在永恆的寂白之中。林淵的「劍靈分身」——如今化名為「寒寂真人」的一縷殘魂意識,正靜靜「沉睡」於那柄名為【霜寂】的仿古飛劍內。

  距離他「意外」被冰魄宗那位修煉《七情冰心訣》的聖女凌清漪「發掘」,已過去半年有餘。

  半年時間,在修士漫長的生命里不過彈指一瞬,但足夠一些細微的根系,在堅冰之下悄然蔓延。

  凌清漪履行了她的承諾,或者說,履行了她與「寒寂真人」的交易。她為【霜寂】劍在冰魄宗寒脈深處,尋得了一處「養劍地」。此地並非最頂級的靈穴,卻極為契合冰屬性劍器的溫養,更關鍵的是——足夠偏僻、安靜,罕有人至。

  這正是林淵所需。

  透過【霜寂】劍的感知,林淵的這縷意識「看」著周圍。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冰窟分支,空間不大,四壁皆是萬年不化的玄冰,散發著幽幽藍光。地面上,以寒玉和冰屬性靈石布置了一個簡單的聚靈養劍陣,絲絲縷縷極寒靈氣被抽取,緩慢滋養著劍身。

  凌清漪每隔一段時間會來一次,有時是放下幾塊品質尚可的冰靈石,有時只是靜靜盤坐在一旁,對著劍器低語,訴說修煉的困惑,宗門內的瑣事,或是《七情冰心訣》帶來的那種情感剝離又反噬的痛苦。

  林淵(寒寂真人)大多時候保持沉默,只在關鍵時刻,以虛弱但高深的語調,點撥一兩句關於「冰心」「情緒」「劍意凝練」的方向性話語。既不涉及具體功法,以免露餡,又能讓凌清漪感覺茅塞頓開,越發確信自己遇到的是位境界高深卻不幸隕落的劍道前輩。

  這種關係很微妙。凌清漪視他為機緣和寄託,而他,則通過凌清漪,將感知的觸角,謹慎地探入冰魄宗這個北域霸主級宗門的一角。

  他「聽」到了不少信息:

  冰魄宗內部派系林立,宗主一脈與幾位太上長老並不和睦。

  北域最近不太平,幾處古老的冰川秘境有異動,疑似與上古冰妖有關。

  極北之地的「寒淵」似乎有擴大跡象,引起周邊幾個宗門警惕。

  凌清漪因其特殊功法和清冷氣質,在宗內追求者甚眾,卻也引來不少嫉妒與麻煩……

  這些信息,如同破碎的拼圖,被林淵的本體在遙遠的青雲宗雜役區默默記錄、分析。暫時無用,卻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成為關鍵籌碼。

  此刻,冰窟內寂靜無聲。

  【霜寂】劍內的意識,並未沉睡,而是在進行一項極其緩慢而隱秘的工程——嘗試將一絲更微弱的靈魂觸鬚,沿著養劍陣的靈力脈絡,極其小心地向更深處、冰魄宗護山大陣的邊緣探去。

  這不是為了入侵或破壞,以他現在這點力量,無異於蚍蜉撼樹。

  這只是練習,是布局。

  如同在冰層下伸展根須,不求立刻破土,只為熟悉土壤,等待時機。

  這個過程需要難以想像的耐心和精細操控,稍有不慎就可能觸動陣法警戒,前功盡棄。

  但林淵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寒寂真人」的存在,本就是為了「等待」和「蟄伏」。

  ---

  與此同時,青雲宗,雜役區,林淵的茅屋。

  晨光熹微,帶著初秋的涼意。

  林淵從調息中緩緩睜眼,眸中一絲微不可查的藍芒閃過,那是遠在北域的分身感知帶來的些微冰寒意蘊,很快便斂去無蹤。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靈力潺潺流動,比半年之前渾厚了不止一籌,已然穩穩站在了鍊氣六層的境界。這在雜役弟子中,算是相當不錯的進度了,但他日常顯露的,依舊是鍊氣三層左右的波動。

  「苟得住,才能活得久。」林淵默念一句心法,將氣息收斂得更加平實。

  推開房門,帶著寒意的清新空氣湧入。院子裡,張小乙正齜牙咧嘴地練習著一套粗淺的拳法,動作笨拙卻認真。自從林淵「無意間」指點了他幾次呼吸配合和發力技巧後,這小子修煉起來越發賣力,對林淵也越發殷勤。

  「林師兄,早啊!」張小乙見到林淵,立刻收拳,笑嘻嘻地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師兄,你聽說了沒?丹霞峰那邊,好像出事了!」

  「嗯?」林淵一邊打水洗漱,一邊示意他繼續說。張小乙如今是他重要的信息源之一,這小子修為不咋樣,打聽消息卻是一把好手。


  「聽說昨天丹霞峰一位外門師兄煉丹時炸爐了!不是普通的失敗,是整個丹房都震了三震,黑煙衝起老高!」張小乙比劃著名,眼睛放光,「據說那位師兄煉的是『凝碧丹』,準備衝擊鍊氣後期用的,結果不知怎麼搞的,丹沒成,爐子廢了,人好像也受了點傷,正在發脾氣呢,罵了好幾個負責處理藥渣、看守地火的雜役弟子……」

  凝碧丹?林淵心中一動。這是鍊氣中期修士常用的輔助丹藥,能稍微提純靈力,增加突破小瓶頸的機率。對於外門弟子來說,煉製此丹的藥材也算一筆不小的開銷。炸爐?倒是少見,除非是控火嚴重失誤,或者……

  「知道是哪個師兄嗎?」林淵狀似隨意地問。

  「好像是叫……周通?對,周通周師兄!聽說他煉丹術在外門也算小有名氣,這次可丟臉丟大了。」張小乙幸災樂禍道。

  周通?林淵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有點印象。一個有些倨傲、但煉丹天賦確實不錯的外門弟子,據說背後還有點小關係。曾經因為藥渣處理不及時,當眾叱罵過雜役區的管事趙虎,讓趙虎很是下不來台。

  「炸爐的丹房……藥渣怎麼處理的?」林淵問。

  「還能怎麼處理?肯定是讓雜役清理唄!不過聽說這次藥渣有點邪門,沾染了炸爐時的混亂火毒,幾個去清理的雜役都感覺頭暈眼花的,差點沒吐出來。周師兄還在氣頭上,扣了他們這個月的例錢呢!」張小乙撇撇嘴,「真是倒霉催的。」

  林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上午依舊是畫符工作。林淵的效率依舊「穩定」在合格線邊緣,讓人挑不出大錯,也絕不出彩。

  午休時分,他沒有去飯堂,而是藉口不舒服,提前回了住處。

  關好房門,林淵從床底一個隱蔽的夾層里,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灰撲撲的布袋。這並非儲物袋,而是他用某種耐火的獸皮和隔絕材料自製的「容器」。

  打開布袋,裡面是幾塊顏色暗淡、形狀不規則的「石頭」,散發著一股混合著焦糊和奇異藥味的複雜氣息。

  這就是他半年來,通過那些在丹霞峰外圍「打工」的「符靈」和後來偷偷製作的、更隱蔽的「微型靈石靈」,一點點收集起來的「特殊藥渣殘餘」。

  丹霞峰每日產生的廢丹、藥渣數量龐大,大部分蘊含的靈力或藥性都已耗盡或紊亂,但也有極少數,因煉丹過程中的意外、火候細微差異或藥材本身的些微變異,會殘留一點特殊物質。這些東西對煉丹師無用,甚至有害,但對擁有靈魂分身、能極其細緻感知能量殘留的林淵而言,卻是偶爾能淘到「寶」的地方。

  他小心地拿起其中一塊暗紅色的「石頭」,閉目凝神,一絲微弱到極致的靈魂感知探入。

  混亂、灼熱、帶著暴躁的火屬性靈力殘餘……但在這混亂深處,似乎隱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涼的生機?

  「火中蘊木?難道是某種火屬性主藥中,意外保留了未曾被完全煉化的一絲木系精華?而且因為炸爐的猛烈衝擊,反而與火毒奇異混合,形成了這種……古怪的平衡態?」林淵暗自揣摩。

  這東西對他目前沒用,甚至有害。但作為一名曾經的策略遊戲設計者,他深知「特殊材料」往往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作用。

  他將這塊「石頭」小心放回,又檢查了其他幾塊。大部分只是蘊含雜亂靈力或微弱毒性的廢料,但也有兩塊,似乎隱約指向某種冷僻的、關於穩定神魂波動的記錄……

  「看來,得找個機會,去『參觀』一下周通炸爐的現場了。」林淵將布袋收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直接去肯定不行。但……如果處理藥渣的雜役「恰好」又病倒幾個,而趙虎管事「恰好」聽說林淵以前幫張小乙調理過類似的「火毒侵體」症狀,效果還行呢?

  有時候,機會需要自己創造,更需要合理的「巧合」來鋪墊。

  傍晚,林淵正準備進行日常的魂力溫養功課,房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不是張小乙,而是一個面生的年輕雜役,臉色有些惶恐:「林、林師兄,趙管事叫你去他那裡一趟。」

  林淵心中一凜,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一絲緊張:「這位師弟,可知趙管事找我何事?」

  「不、不清楚,不過趙管事臉色不太好,師兄你……小心點。」那雜役說完,匆匆走了。

  林淵皺了皺眉,迅速檢查了一下屋內,確認沒有留下任何不該有的痕跡,這才整理了一下雜役服,朝著趙虎的住處走去。


  一路上,他心思電轉。趙虎找他,無非幾種可能:剋扣例錢找藉口、安排額外雜役、或者……聽到了什麼風聲?

  來到趙虎那間比普通雜役寬敞不少的石屋前,林淵深吸一口氣,換上恭敬又略帶忐忑的表情,輕輕叩門。

  「進來!」趙虎粗聲粗氣的聲音響起。

  推門進去,只見趙虎正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壺酒,臉色果然有些陰沉。旁邊還站著兩個平時跟他走得近的雜役,目光不善地看著林淵。

  「弟子林淵,見過趙管事。」林淵躬身行禮。

  趙虎沒叫他起身,眯著小眼睛打量了他半晌,才慢悠悠開口:「林淵啊,你來雜役處,有三年了吧?」

  「回管事,三年零四個月了。」

  「三年多,還是鍊氣三層?」趙虎嗤笑一聲,「你這資質,也真是夠『穩定』的。」

  旁邊兩個雜役發出低聲的嘲笑。

  林淵頭垂得更低,默不作聲。

  「不過嘛,」趙虎話鋒一轉,「聽說你小子,最近好像挺會『調理』?張小乙那小子,以前練個拳都能把自己摔個跟頭,現在倒是有點模樣了?還有,前陣子負責清理獸欄的幾個小子染了穢氣,也是你給了點土方子?」

  林淵心中一松,原來是這事。他早就料到可能會引起注意,也準備好了說辭。

  「弟子惶恐。弟子只是從小體弱,家父曾是鄉下郎……郎中,耳濡目染記得些調理氣血、化解常見穢氣的土法子,見同門難受,不忍心才……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弟子絕不敢耽誤本職工作!」林淵語氣惶恐,帶著恰到好處的自貶。

  「鄉下郎中的土方子?」趙虎摸了摸下巴,眼神閃爍,「倒也算你有點心。那……丹霞峰那邊,處理炸爐藥渣的雜役,有好幾個也頭暈嘔吐,像是染了火毒,你這土方子,管不管用?」

  林淵心中一動,機會來了!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這……火毒非同小可,弟子那點微末伎倆,恐怕……」

  「讓你去試試!」趙虎不耐煩地打斷,「治好了,自然有你的好處,治不好,也不怪你。總不能讓那幾個廢物一直躺著!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跟我去丹霞峰一趟!」

  「是,弟子遵命。」林淵連忙應下,姿態放得極低。

  走出趙虎的石屋,天色已暗。

  林淵回頭看了一眼那亮著燈光的窗戶,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絲弧度。

  「丹霞峰……周通……炸爐的藥渣……」

  「看來,明天得好好『診斷』一番了。」

  「順便……看看那炸爐的現場,到底藏著什麼『驚喜』。」

  夜風拂過,帶來遠方丹霞峰隱約的藥香。林淵攏了攏衣襟,步履平穩地走向自己那間昏暗的茅屋。

  北域的冰層下,根須在耐心蔓延。

  青雲宗的丹爐旁,漣漪已悄然盪開。

  而這一切,都只是那龐大棋局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長生路遠,布局需深。

  每一步,都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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