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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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外門弟子踏入灰岩谷的腳步聲清晰可聞,林淵的心跳卻異常平穩。越是危急,越需冷靜。他迅速掃視石洞:刻畫在石壁上的實驗紋路、角落裡存放的符皮靈砂、以及那半截引人懷疑的青銅鑰匙,都必須立刻處理!

  念頭飛轉,動作已如行雲流水。

  他首先將那半截鏽鑰匙連同幾塊不起眼的灰白岩石碎屑,迅速埋入石洞角落一個事先挖好的、用於藏匿靈泉的小坑中,覆上浮土,再踢過一些乾草遮蓋。

  接著,抓起一塊邊緣尖銳的石片,運起靈力,飛快地將石壁上那些複雜的實驗紋路刮花、磨平,只留下一些凌亂的、如同無聊時刻的胡亂劃痕。這個過程難免發出「嚓嚓」輕響,但恰好能被洞外漸近的腳步聲掩蓋。

  最後,他將符皮、靈砂等物掃入一個破舊的、原本就用來裝雜物的布袋,隨手塞到石床(一塊較平的石頭)底下。

  做完這一切,不過短短十幾息時間。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木訥中帶著一絲惶恐、長期孤寂帶來的些許呆滯,又混雜著對宗門來人的恭敬與不安的複雜表情,快步迎出洞口。

  「幾位師兄駕臨,弟子林淵有失遠迎。」他微微躬身,聲音刻意帶點沙啞和遲疑,眼神躲閃,活脫脫一個長期離群索居、不善交際的底層弟子模樣。

  那李姓鍊氣九層弟子停下腳步,打量了林淵幾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和略顯蒼白的臉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你就是值守此處的林淵?」

  「正是弟子。」林淵低著頭應道。

  「我等奉執事堂之命,巡查外圍協查點,記錄值守情況及周邊有無異常。你在此值守多久了?可曾發現谷中或附近有何不尋常之事?」李師兄例行公事地問道,語氣平淡。

  「回師兄,弟子來此已近一月。」林淵扳著手指算了算,老實回答,「此地……除了偶爾有石皮豬之類的野獸闖進來糟蹋幾株鐵線草,並無其他異常。弟子每日巡視記錄,不敢懈怠。」說著,他取出那份記得工工整整、但內容乏善可陳的記錄簿,雙手遞上。

  李師兄隨意翻看了兩頁,果然都是些「鐵線草長勢如常」、「未見野獸大規模破壞」、「天氣晴/雨」之類的廢話,便失去了興趣,合上冊子丟還給林淵。

  旁邊一名弟子探頭看了看陰暗簡陋的石洞,嗤笑道:「林師弟倒是耐得住寂寞,這地方鳥不拉屎,靈氣稀薄,待久了怕是修為都要倒退吧?」

  林淵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苦澀和無奈:「師兄明鑑,弟子……弟子也是戴罪之身,能得此清靜之地悔過,已是韓執事開恩,不敢再有怨言。」

  李師兄點點頭,似乎對林淵的「識相」還算滿意。他帶著兩名同伴,象徵性地在谷內轉了一圈。谷中景象一覽無餘,除了灰岩和蔫草,便是那個不起眼的小石洞。他們的神識也粗略掃過,林淵早已將氣息收斂至極,石洞內只有貧瘠的土石氣息和些許雜亂劃痕,毫無靈力波動異常。

  「行了,此地確實無甚價值。」李師兄得出結論,對林淵擺擺手,「你繼續值守吧,若有異常,及時通過傳訊符上報執事堂。雖然……」他瞥了一眼這荒涼山谷,「估計也沒什麼異常可報。」

  「是,弟子明白。」林淵恭敬應道。

  就在三人準備離開時,另一名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弟子,忽然指著谷底那片鐵線草邊緣的一處地面道:「李師兄,你看那裡,土好像新翻動過?」

  林淵心中微凜,那是之前石皮豬刨食「白堊石」留下的痕跡!他面上卻露出恍然和一絲「懊惱」:「回師兄,那是前幾日一隻石皮豬闖進來,拱了幾株草,還啃了些地下的白堊石,弟子已將它驅趕走了,還沒來得及將土完全填平。」

  「石皮豬?」李師兄走過去看了看那痕跡和殘留的豬蹄印,又看了看岩壁上被啃食過的灰白岩層,確認是石皮豬習性,便不疑有他,「這畜生倒是會找地方,這破石頭也啃。」他搖搖頭,徹底失去了興趣。

  三人不再停留,轉身朝谷外走去。

  林淵跟在後面相送,直到目送他們身影消失在谷口山道,又通過谷口的「監控符靈」確認他們確實遠去,並未在附近停留窺探,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好險!反應及時,偽裝到位,加上這灰岩谷本身毫無價值,總算瞞天過海。

  他返回石洞,將被刮花的石壁痕跡徹底清理掉,又將埋藏的鏽鑰匙取出。鑰匙在玉牌氣息下又待了一會兒,似乎並無更多變化。

  這次意外檢查,雖然帶來一場虛驚,卻也並非全無收穫。


  首先,驗證了韓鐵衣這步棋走得不錯。這個「外圍協查點」的身份,雖然會引來例行檢查,但也給了他一個相對「合法」的存在理由,只要不露出馬腳,反而是一種掩護。

  其次,從這三名弟子隨意的交談中,林淵捕捉到幾個關鍵信息:

  一是他們提到「輔助勘查」,說明宗門對後山的大範圍排查仍在持續,且力度不小,連灰岩谷這種地方都要走個過場。

  二是他們言語中對「玄陰真水」的提及,雖然只是抱怨任務堂最近發布的此類採集任務又難又危險、報酬卻高,但也側面印證了百巧閣破解陽鑰對陰屬性材料的迫切需求。

  三是其中一人隨口說了句「聽說地火丹室那邊進展不順,幾位長老和百巧閣的高人都上火了」,說明陽鑰的破解遇到了瓶頸。

  「瓶頸……需要陰屬性材料中和……」林淵若有所思。這對他而言,或許是個機會?雖然他弄不到「玄陰真水」那種高檔貨,但能否利用對陰屬性陣紋的理解,或者寒水窟的環境,製造出某種「替代品」或「輔助品」?哪怕只能提供一絲微不足道的幫助,或許也能藉此與百巧閣或宗門負責此事的弟子搭上線,獲取更多關於古陣破解進度的內部信息?

  當然,這想法風險極大,操作起來更是難如登天。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自身與古陣的關聯。只能作為一個備選思路,留待日後。

  處理完檢查風波,林淵的生活重回正軌。他更加小心,將實驗場所轉移到石洞更深處、以岩石和枯草巧妙遮蔽的一處凹陷,並加強了預警符陣。

  數日後,楚鳴那邊傳來了新的、更具體的消息。

  孫岩果然從舊籍庫老修士那裡,打聽到了關於「地師」柳元更詳細的記載。據說柳元痴迷勘探,尤其相信「靈機逆藏」之說,即越是靈氣稀薄、看似毫無價值之地,越可能因特殊地脈格局而封藏古修遺澤或奇異靈物。他有一本自著的《荒蕪探秘錄》,記錄了大量其探查過的偏僻地點和推測,其中好像就提到過「黑鴉嶺西北,灰岩疊嶂,地氣沉滯,似有隱穴」之類的模糊描述,可惜此書在其失蹤後便不知所蹤。

  更重要的是,孫岩從一個負責整理宗門陳舊任務卷宗的執事弟子那裡,偶然看到一份年代久遠的記錄:約三百年前,曾有一項由「地師」柳元個人發布的、酬勞極低的協助任務,內容是招募一名「耐得寂寞、細心肯干」的低階弟子,協助其前往「黑鴉嶺西某處」進行為期數月的「地質取樣與記錄」。任務最後標註「已完成」,但協助者姓名記錄模糊,似乎是個無關緊要的雜役。

  時間、地點、人物,似乎都對得上!

  「難道當年協助柳元的,就是灰岩谷地穴的開鑿者?那半截鏽鑰匙,會不會是柳元之物,或是他從別處得來,甚至……就是他在灰岩谷附近某處發現的?」林淵的思路豁然開朗。

  如果真是柳元之物,那這鑰匙指向的地方,價值可能遠超預期!一個痴迷古修遺蹟、經驗豐富的「地師」專門收藏或尋找的鑰匙,怎麼可能普通?

  他再次仔細端詳那半截鏽鑰匙。水波紋路……陰寒屬性……與「玄丹」玉牌共鳴……

  一個更大膽的猜想浮現:這鑰匙,會不會與「玄丹」古陣體系無關,而是指向另一處未知的、與「水」或「陰」相關的古修遺蹟?而柳元,或許就是在探查這處遺蹟或尋找鑰匙對應的地點時,遭遇了不測?

  若真如此,那這灰岩谷地下的小小地穴和半截鏽鑰匙,牽扯出的可能是一條完全獨立於「丹鼎**陣」之外的、更加撲朔迷離的支線!

  長生路上,果然迷霧重重,一重未解,一重又生。

  林淵握緊鑰匙,感受著其冰涼的質感。是福是禍,尚未可知。但既然落入他手,便斷無放過之理。

  「或許……該讓『遁地石靈』以灰岩谷為中心,擴大地下探查範圍了。重點尋找符合『水脈』、『陰氣』、『人工開鑿』痕跡的區域。」他定下新的探查方向。

  同時,對玉牌的溫養、陣紋的研習、自身修為的鞏固,依舊不能放鬆。

  內有無盡謎題待解,外有宗門虎視眈眈。

  這灰岩谷的蟄伏,註定不會平靜。而林淵,則在這一次次意外與發現中,悄然編織著屬於自己的、越來越複雜的機緣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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