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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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市,紫虛觀。

  道觀門前,香火依舊鼎盛,人來人往,腳步不停歇。

  素塵換上了一身素袍,一路走來,不少遊客都紛紛駐足,朝她投去了好奇和驚艷的目光。

  女道長不少,但像素塵這般,清冷脫俗,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女道長,世間難尋第二人。

  江塵戴著口罩,緊跟著素塵的腳步。

  一路上也有不少目光在打量著江塵,不過相比起素塵,明顯弱了不少。

  「師傅,你說帶我來散心,就是指這?」

  江塵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

  素塵清眸微抬,眉眼飄逸淡然:「留在蕭家,你也只能一直悶悶不樂。」

  「倒不如來這找祖師爺祈祈福。」

  「祖師爺聽到你的聲音後,說不定就會幫一把魏初晴。」

  江塵聽到這話,腳步都停頓了一下。

  重新追上素塵後,眼眸也閃過了一抹沉重。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明明有你們陪著我,我卻還在憂心別人的事情。」

  「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麼。」

  江塵這一番自嘲的話語,帶著淡淡的苦澀。

  他對好多人都說過,會珍惜她們,會珍惜當下。

  現在看來,倒是尤為諷刺。

  或許這就是老天爺給他的懲罰,也說不準。

  走在前面的素塵,似乎早已洞悉了江塵的想法。

  她腳步放緩了一些,和江塵並肩:

  「我就知道塵兒會這麼想。」

  「你總是這樣,為了追求圓滿,把自己壓力搞得那麼重。」

  「到頭來,苦的還不是你自己?」

  素塵的語氣帶著些許埋怨。

  江塵當然也聽得出來。

  他厚著臉皮,沒心沒肺地笑了兩聲:「因為我不想讓你們受委屈,胡思亂想。」

  「所以我一直在糾結,要怎麼才能把關係平衡到最完美的地步。」

  他的想法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要給所有人一個幸福美滿的未來。

  正因為這個目標驅使著他,才讓他在對待某些突發事情上,會不自覺地憂慮。

  譬如先前的卿月綁架了他。

  再到現在魏初晴的失憶。

  這都是計劃之外的變故。

  但卻又讓他不得不為此憂心忡忡。

  素塵清眸微斂,睨了江塵一眼:

  「這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完美的事物。」

  「這是我曾經教過你的道理。」

  「還有,我們沒有那麼善妒,不要把我們想的那麼不通情理。」

  江塵頓時噎了一下,沒有吭聲。

  他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往往心理上過不去這個坎。

  總是考慮眾女的感受,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

  素塵紅唇微動,繼續開導江塵:

  「偶爾你強硬一點,自私一點,反倒一切都會很順利。」

  「很多時候,其實需要的不是解釋或者讓大家信服的理由,只是想看見你的行動和態度罷了。」

  「難道因為你的一個想法或者決定,就會有人因此離你而去?」

  兩人也在這時踏入了紫虛觀的門內。

  道香清雅,莊嚴肅穆。

  埋在江塵心頭上的陰霾,也仿佛被這香火氣驅散了不少。

  「師傅你說的很在理,但我不會想要那麼做的。」

  「如果我想的話,我從一開始就可以那麼干,也不會鬧出後面那麼多的事情。」

  素塵神色不變,一雙清眸,沒有一絲雜質:

  「正因為了解你這一點,我們才會替你擔心的。」

  「你心情不舒服,我們也沒辦法高興起來。」

  「但有一點你一定要記住,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會尊重你的想法。」


  「你在為了大家努力,為了大家改變自己,而我們又何嘗不是?」

  「哪怕是宋夢寒,為了你,不也一樣改變了自己嗎?」

  從最開始和三女的重逢,再到後來陸續有更多的人加入其中。

  大家從一開始的爭香鬥豔、爭風吃醋,也演變成了後來的和睦相處,互幫互助。

  這些江塵也都看在眼裡。

  「好了,多的話我就不說了,說太多塵兒你也煩。」

  「我有點事情要去做,你可以去掛個牌子,或者上兩炷香。」

  「我算過了,今天對你來說是一個好日子,說不定就能有一些好事在等著你。」

  素塵也不等江塵回應,便飄然轉身,朝著內院方向走去。

  有些話需要他自己慢慢消化。

  江塵抬頭望了望天空,香菸繚繞,好一番祥和景象。

  「掛個牌子嗎?」

  「試試吧…」

  紫虛觀內,有一個很火的萬福長廊。

  不少人都會在上面寫下一些心愿,以祈求好運的到來。

  等江塵來到這的時候,才發現人還不少。

  花了點錢,取到一塊許願木牌後,江塵立馬提筆寫上了他現在的心中所求。

  「祝吾親魏初晴,早日康復,消災無苦。」

  「如若此生無緣,亦願她未來喜樂安康,順遂如意。」

  「信士江塵誠心叩拜。」

  寫完之後,江塵輕舒了一口氣,將木牌合在雙掌之中,然後拜了三拜。

  做完這些後,他才將祈願木牌掛在了萬福長廊之上。

  為了防止掉落,江塵還特意把紅繩系了兩圈。

  看著自己寫的祈願木牌,江塵心裡也湧現了一抹沒由來的期待。

  「祖師爺,希望您老人家能聽到我的祈願。」

  「哪怕我和她不會再有交集也沒關係,只要她能好好的,那就足夠。」

  「弟子拜謝!」

  道觀這種地方很神奇,它總是能給予人一定程度的心靈慰藉與力量。

  江塵轉身離開,打算再去別的地方轉轉。

  師傅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來找他呢。

  江塵當即便順著萬福長廊穿行了過去。

  他前腳剛走,原本被掛在長廊上的祈願木牌,竟突然傾斜了一點點細微的角度。

  「小姑,這裡就是你說的那個萬福長廊了。」

  「還挺壯觀的吧?」

  「一路望過去全是祈福的人吶。」

  一個青年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纖瘦女子緩緩而來。

  魏初晴沒有說話,只是美眸左右掃過走廊的兩側,看著那些木牌在風中搖晃。

  「小姑,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祈福的?」

  「要不要試試?」

  魏文澤輕聲詢問。

  來都來了,當然得好好體驗一下才是。

  畢竟今天是為了帶小姑來散心的。

  魏初晴搖了搖頭,手裡還攥著一本黑色日記。

  「不用了,我沒有什麼心愿。」

  「只是想出來走走,四處去看看而已。」

  魏文澤輕嗯的一聲。

  當即便推著魏初晴,慢悠悠地在萬福長廊中遊走。

  魏初晴坐在輪椅上,細細觀看著那留存在無數祈願木牌上的心愿與祝福。

  有愛情,有親情,也有對事業、財運等等的期盼……

  透過那木牌上的一筆一畫,她仿佛能夠清晰感知到人們心底的希冀。

  這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體驗。

  啪……

  突然,一個木牌就這樣輕飄飄地掉了下來。

  好巧不巧的,落在了魏初晴的身上。

  落在了她握著的黑色日記本上。

  這突然的一幕,讓魏初晴和魏文澤一時間都愣在了原地。


  「哎呀呦,好事呀!」

  「木牌一落,就代表著神仙聽到了祈願。」

  「小姑娘,你也跟著沾福氣咯。」

  一個阿姨面容和善,笑呵呵地從旁邊走過。

  魏文澤和魏初晴這才回過神來。

  「小澤,這個木牌你幫忙掛起來吧。」

  魏初晴心底倒十分善良,想著把牌子重新掛回去。

  要不是她身體羸弱,她自己就動手了。

  魏文澤也沒多想,旋即便拿起了木牌,準備掛上去。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木牌上的內容,緊接著下一秒,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是?!」

  魏初晴看到自己親侄兒臉上震驚的表情,心裡瞬間湧上了濃濃的疑惑。

  「怎麼了小澤?」

  魏文澤瞳孔顫抖地看向了魏初晴,那欲言又止的模樣讓魏初晴莫名心頭一跳。

  「到底怎麼了?」

  「那上面寫了什麼嗎?」

  「是你認識的人?」

  魏初晴接連追問。

  而魏文澤心裡卻翻起了滔天駭浪。

  他是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巧的事情。

  「小姑,這個是……唉,你自己看吧!」

  魏文澤說著,便將寫有內容的木牌放到了魏初晴的身上。

  那清秀的字跡浮現在魏初晴的眼前。

  一瞬間便讓魏初晴如遭雷擊。

  「居然是他?」

  「江塵……」

  魏初晴美眸緊縮,呼吸急促了幾分。

  那木牌上的字跡,真的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江塵的手筆。

  因為在她手裡的黑色日記本里,最新的那一頁,有著江塵離開京市時寫下的一頁文字。

  魏初晴看了好多好多遍,早已熟記於心……

  「祝吾親魏初晴,早日康復,消災無苦。」

  「如若此生無緣,亦願她未來喜樂安康,順遂如意。」

  「信士江塵誠心叩拜……」

  魏初晴望著上面的字跡,不由自主地念了出來。

  念完最後一個字後,那心臟也緊跟著一抽。

  胸口悶到無法呼吸,痛到無法言語。

  一粒淚珠不知何時從她臉頰滑下,滴落在木牌上。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想哭,為什麼心情這麼壓抑痛苦。

  但她就是忍不住……

  一想到江塵來到這裡,寫下這些字的場景,她眼前就模糊一片,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好像……

  好像以前也有類似的事情發生過?

  「千紙鶴?」

  「寫下我們520個心愿的千紙鶴……」

  「心愿清單……嘶!」

  魏初晴痛苦地閉上了眼,牙口緊咬,頭痛欲裂。

  她眼前瞬間浮現一些場景。

  她和一個小她好幾歲的小男生,面對面,笑容燦爛,甜蜜對視。

  一起坐在床上,將那些寫好了心愿的紙張折成一個個小紙鶴。

  最後,把它們放進了透明的玻璃瓶里。

  「藍色的是塵塵的心愿。」

  「粉紅色的是我的心愿。」

  「把它們全都混在一起,就變成了我們共同的心愿!」

  仿佛有話音在魏初晴耳邊迴蕩。

  那是她曾經對江塵說的。

  聲音很軟,很溫柔。

  「師姐,我會把這些全都保存好。」

  「以後每一個節日,我們就打開兩個心愿,讓它們實現。」

  「我會將這些實現的心愿全都牢牢地記在我的心裡。」

  稍顯青澀的青年聲音,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下一秒,微歪著頭的青年,帥氣臉龐上,滿是幸福洋溢的笑容,出現在眼前。

  和昨日那個滿臉悲痛,近乎崩潰的他,完全判若兩人。

  「那等下過了零點就是端午節了,塵塵可以提前選兩個千紙鶴出來哦。」

  「等時間一到,我們一起拆開,看看裡面寫的是什麼。」

  端午節,是一個和家人團聚的傳統佳節。

  「端午節……我本來是要一個人過的。」

  「但我現在有師姐。」

  「世界上最好的師姐,對我最好的人……」

  一個簡單節日卻觸動了他的神經。

  魏初晴這才想起來,筆記里的內容。

  江塵的父母都離世了。

  而她一開始也是為了報答老師,才選擇照顧孤身一人的江塵。

  漸漸的,更多的記憶在慢慢湧現!

  記憶中的她,擁抱住了面前失落的江塵。

  「塵塵,以後師姐陪你。」

  「你今後的每一天都會留有我的痕跡。」

  「每一個節日,每一個生日,都有我在身邊,我保證!」

  相擁片刻,情緒逐漸穩定了下來。

  那些悲傷的情緒也在這一刻被徹底衝散。

  「好了,塵塵,我已經選好了,待會我要看的心愿紙鶴了。」

  「該塵塵你選啦。」

  「我選不出來。」

  「每個願望我其實都很想看,都很想和師姐一起實現。」

  「哎,塵塵可真貪心,嘿嘿嘿,但是我喜歡!」

  「那師姐你幫我挑一個吧。」

  「我挑?好啊,到時候塵塵可不能反悔哦。」

  「不反悔!」

  五年前的端午,0點轉眼便到來。

  一藍一粉的千紙鶴,也被迫不及待的打開。

  「啊!居然是這兩個心愿?!」

  「師姐你作弊!」

  「嘿嘿嘿,反正已經看過了,那就只能去實現咯。」

  「塵塵自己也說過的吧,不會反悔!」

  兩張被打開的千紙鶴,攤開在兩人的手心。

  坐在輪椅上的魏初晴大口大口喘著氣,腦袋嗡鳴不斷。

  眼前的紙鶴突然消失不見,終於在此刻恢復了些許清明。

  魏文澤不知何時已經蹲在了她面前,滿眼焦急地看著她。

  好像還在不停呼喚著她什麼。

  可魏初晴卻什麼也聽不清。

  她只是紅唇微張,終於吐出了一些話語:

  「塵塵……塵塵的第一個心愿。」

  「和師姐永遠在一起……」

  「我的第一個心愿……滿足他所有心愿。」

  說完,魏初晴便腦袋一歪,昏了過去。

  但她的手卻緊緊攥著兩樣東西。

  一個黑色日記本。

  一個字跡被眼淚模糊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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