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萬界不滅掃餘燼,白玉歸子了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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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踩實地的那一刻,楚淵把槍從肩上卸下來。

  浩然宗山門前的石階還是那幾級,龍脈靈氣沿著縫隙往外冒,暖烘烘的,像地底燒了一鍋熱水。

  灰藍色光點從天穹飄落,落在屋脊上、樹梢上、劍冢的石碑上,安靜地滲進泥土裡。

  蕭靈鬆開他的手,低頭看了眼自己指節上殘留的血痕,是剛才給他擦血時沾的。她沒說話,從袖口抽出手帕把自己的手也擦乾淨了。

  「師父!」

  一個灰撲撲的小身影從山門裡衝出來。

  不是沖楚淵來的,是沖蕭靈來的。灰色孩童跑了兩步又拐了個彎,撲到楚淵腿上,仰起頭,一雙灰色眼睛盯著他右手上還沒長好的裂紋。

  小手伸出來,碰了一下。

  「疼。」孩童說,不是在問,是替他下了結論。

  楚淵蹲下去。

  單膝著地,和孩童的視線平齊。他沒接這個話,伸手從內袍貼胸口的位置摸出一樣東西。

  白玉手碎片。

  巴掌大的一塊白玉色殘片,邊緣不規則,表面布滿髮絲般的裂紋。楚淵剛把它取出來,碎片就震了。

  不是法則波動,不是能量釋放。

  是抖。

  像一個在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屋子裡的燈。

  孩童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認得。

  這隻手曾經把他從舊宇宙的最後一秒推了出來,然後碎在身後。九十萬年,碎片在葬神星海億萬具屍骸的胸膛里翻找,掏出一個又一個心臟,不是在殺人,是在找它推出去的那個孩子。

  孩童伸出手,懸在碎片上方三寸處,不敢碰。

  手指抖得厲害。

  「它會不會還疼。」

  聲音很小,像怕把碎片嚇跑了。

  楚淵沒回答,直接把碎片放進了孩童的掌心裡。

  白光亮了。

  不是爆發,不是綻放。是滲。碎片化作一層溫暖的白色光膜,像水一樣從掌心往外淌,覆住孩童整隻右手,然後順著手臂往上爬。

  光膜經過的地方,那些從出生起就刻在孩童皮膚上的純白疤痕——舊宇宙的歸屬烙印,一道一道地消退。

  從手背到手肘,從手肘到肩頭,從肩頭到後頸。

  最後一道疤痕在鎖骨處褪乾淨的時候,孩童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右手上那層白色光膜。光膜沒有消散,貼合著皮膚,溫熱的,像被人握著。

  「手手。」

  孩童叫了一聲。

  聲音比剛才更小了,鼻子一抽一抽的,嘴唇癟了兩下沒繃住。

  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肩膀一聳一聳、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上的哭法。蹲在地上的楚淵被撲了個滿懷,灰色腦袋埋進他胸口,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領。

  楚淵拍了拍他的後腦勺,沒出聲。

  蕭靈站在旁邊,冰藍色眸子裡銀白光環轉了一圈,轉頭看向別處。

  山門石柱後面,莉莉絲正拿翅膀擋著臉。伽羅比她鎮定一些,只是五指殘翼抖得有點厲害。

  兩人對上楚淵的目光,翅膀同時收起,半跪下去。

  「主人。」

  莉莉絲的聲音發顫。不是畏懼。是從葬神星海到地心深處再到天穹之頂,這一路跟下來,終於不用再擔心他回不來了。

  楚淵點了下頭。

  他剛要開口說話,丹田裡的主宰神格猛地一震。

  笑容沒來得及收,楚淵的目光已經掃向了天穹。

  北方。南方。西方。

  三處天穹同時裂開。

  暗金色的流光撕開位面壁障,從葬神星海的方向直墜而下。速度快到空間壁都來不及自愈,身後拖出三條萬里長的黑色裂痕。

  楚淵的主宰感知在一息之內鎖定了三個目標的全部信息。

  天罰執行體。

  三具。高度破萬丈。通體暗金色,人形,無面,胸口嵌著暗淡的神帝法則碎片。不是活物,是遠古神帝以自身法則為材料鑄造的終極兵器,體內預設了「格式化位面」指令。


  半步神帝級別的毀滅法則濃度。

  三路齊下,極南、中州、極西。軌跡精準穿過九枚神州令的法則覆蓋盲區,像提前算好了落點。

  死手程序。

  楚淵瞬間想明白了。天道被改寫、法則蛻變的間隙,觸發了神帝生前埋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如果我控制不了這片天地,那就毀掉它。

  真夠小氣的。

  懷裡的灰色孩童還在哭,鼻涕蹭了他一胸口。楚淵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把孩童從胸口扒下來塞給蕭靈,站直了。

  「接著。」

  蕭靈一手抱穩孩童,一手端起石桌上剛沏的茶壺。

  楚淵一步踏出。

  沒有撕裂空間。沒有混沌法則爆發。主宰神格運轉的一瞬間,「距離」被從概念上抹去。他的腳從浩然宗山門石階上抬起,落下時已經站在了三具執行體幾何中心的萬丈高空。

  萬界不滅槍橫在身前。

  槍身上舊紋早已剝落乾淨,灰藍色的主宰法則沿著槍桿流淌。槍意變了。不再是劈開萬界的暴力,是萬界不滅的篤定。

  楚淵舉槍。

  沒有刺,沒有劈,沒有橫掃。

  槍芒平推出去,灰藍色的光從槍尖蔓延開來,不含殺氣,不帶衝擊,像一句陳述。

  「此刻存在」的概念,灌入了三具執行體內部的法則核心。

  然後和「格式化一切」的舊指令碰了個正著。

  不是碰撞,是審判。

  主宰法則對舊指令的裁定只有一個字:否。

  「毀滅」這個行為本身,被從存在層面判定為不合法。

  沒有爆炸。沒有震波。沒有天崩地裂的餘韻。

  三具萬丈巨像腳底的暗金光澤開始褪色,像冰遇到了春天的第一縷風。從腳到腿,從腿到腰,從腰到胸口嵌著的神帝法則碎片。

  碎片掙扎了一下。

  楚淵又推了一槍。

  不是力度更大了,是更確定了。

  暗金光澤徹底褪盡,三具遠古兵器級別的執行體在萬丈高空無聲解構,化作漫天碎光灑落。

  碎光落地的一瞬間,變成了三朵灰藍色的小花,從裂縫裡拱出來,對著太陽展開花瓣。

  九域各處。

  陳浩天手裡的神州令燙得差點脫手。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穹上那個一槍橫立的身影,沉默了兩息,然後帶著身後百萬修士,齊齊跪了下去。

  不是恐懼。

  是心服口服。

  楚淵落地的時候,蕭靈已經沏好了第二壺茶。

  灰色孩童不哭了,趴在石桌上,右手那隻被白玉光膜覆蓋的手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圈圈。畫的是星星,一顆一顆的,歪歪扭扭。

  蕭靈把一杯茶推到楚淵面前。

  楚淵端起來喝了一口。

  燙嘴。

  他沒吭聲,放下了。

  蕭靈看了他一眼,從壺裡重新倒了一杯涼的,放在熱茶旁邊。

  楚淵端起涼的,喝了半杯。

  石桌那頭傳來腳步聲。

  顧青青從劍冢方向走來,懷裡抱著李天驕的魂燈。燈火比上次亮了一分,橘黃色的焰苗穩穩地燒著,像一顆安靜的心跳。

  南宮一夢跟在半步後,手指反覆摩挲著腰間南宮問天留下的碎劍柄。劍柄的穗子磨毛了,她沒換新的。

  兩個人沒有說話。

  但目光同時落在了楚淵身上。

  楚淵放下茶杯。

  他看著那盞魂燈。看著那柄碎劍柄。看著孩童右手上溫熱的白色光膜。

  沉默了十息。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劍冢門口。

  浩然古劍斷刃安靜地插在石台上。刃面灰撲撲的,沒有光澤,沒有法則波動。就是一柄普普通通的斷劍。

  楚淵伸手,握住劍柄。

  主宰神格的法則光芒從指尖流淌過去,漫過劍身。斷刃無聲地震了一下。


  不是劍意,不是共鳴。

  像是有什麼很久以前就存在過的東西,被重新記起來了。

  楚淵拔出斷刃,別在腰間。

  他轉過身。

  蕭靈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灰色孩童仰起腦袋。顧青青把魂燈抱得更緊了一些。南宮一夢的手指攥住碎劍柄不再動了。遠處山門陰影里,莉莉絲收起翅膀,伽羅的殘翼也不再發抖。

  所有人都在看他。

  這些人身邊,都缺了一個位置。

  楚淵開口。

  聲音不大。

  「欠的東西該還了。」

  丹田中主宰神格亮起。「此刻存在」的概念向外擴散,順著腳下龍脈根系蔓延開去,與天地意志化作的參天大樹相連。

  樹冠上,灰藍色葉片間,無數微弱的靈魂光點開始閃爍。

  那是曾經在這片土地上存在過的生命。

  它們被奪走過存在的權利。

  現在,有人要把這個權利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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